《三年》陈子汁

3、第 3 章

　　傅晨东的指尖佛过雪人的头顶，轻轻划出一道裂痕，他将目光挪到雪人脖子上，伸手摸了摸面料粗糙的围脖。
　　围巾是用棉麻织的，灰色的颜色看着不太新。
　　“刘妈，”傅晨东回到亭中，喊了一声，直到刘妈急促朝这边走过来时，他才举起手指着院中的雪人，“将那支围巾取下来，送到我房间。”
　　刘妈虽然不解大少爷为何会要一支破旧的围巾，但也不敢多嘴，照做着。

　　许翰跑的太急了，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傅家大宅里一通乱跑，他生怕慢一点，那站在亭中脸色微变的人就会要了自己的命。
　　心里一百个骂自己，就不应该去招惹对方的。
　　许翰顺着忽然敲响的锣鼓声一直往外走，他是真不喜欢这种七拐八绕，越是内院越是感觉阴森的地方。

　　许知林撇眼瞧见站在自己身后东张西望地许翰，一边拉着二胡一边则问道：“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你跑哪去了？这里不是那些小门小户人家，你老实一点，要不然就给我滚回家去。”
　　“是是是，”许翰漫不经心，白了一眼自家老父亲，“我回家行了吧。”
　　“等等，”许知林看了许翰一眼，“你围巾呢？又丢了？”
　　听这么一提醒，许翰这才觉得自己脖子被冷风直灌着冷，一摸还真不见了。
　　“好像是…”许翰乍一想，才终于想起来是给雪人戴上了，一拍大腿，“完了。”
　　甭想找回来了。
　　“爹，”许翰贴着个脸喊了一声，“给我点钱呗，我这跟光着屁股似的，真怪冷的。”
　　“滚一边儿去，”许知林专心拉曲，甩给许翰两个字，“没钱！”
　　“没钱是吧？”许翰横着脸，“那我现在就回家去你小金库里拿，没钥匙我就用撬的，撬不动我就砸喽。”
　　许知林听的脑袋疼，皱着眉头连连摇头：“你可真是我祖宗，上边儿等去，等我把这场拉完就给你。”
　　“好嘞。”许翰听着立马来了劲，双手揣兜跑到了一边自己玩去，心情都变好了。
　　他缩着脑袋，蹲在背着风的墙角，这里属于一个屋檐死角，隔着一道墙外面就是街道，但现在耳边听到的全是丧席上的吹拉弹唱。
　　“难听死了，”许翰忍不住吐槽，“人都死了，也不知道弹给谁听。”

　　许翰拍了拍头顶上的雪，面对墙角又开始堆起了雪人，这里的积雪有限，只能堆一个小小的模样出来。
　　他呼了一点暖气在手心，搓了搓然后继续按压着雪人的脑袋，全然不顾头顶以及身上落的薄薄积雪。
　　雪人的脑袋刚按在雪人身体上，眼前的视线忽然灰暗了下来。
　　许翰扶着雪人抬头看了过去，一顶白色的油纸伞撑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他顺着伞看向主人，更是吓了一大跳。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许翰指着眼前的男人，“你…想干嘛？”
　　该不会是来怪罪我在他院子里堆雪人的事吧？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方，傅家的人都这么小气？
　　“你很怕我？”傅晨东撑着伞弯下腰，盯着眼前瞪着眼睛的人，“我很吓人吗？”
　　“没…没有，”许翰试探着问，甚至不敢抬眼看对方，“我只是…不是…而是觉得…你很严肃…而已…”
　　“严肃？”傅晨东轻咳了一声，抬起手伸向许翰。
　　“你你你你干嘛？”许翰抱着脑袋急切解释，“我只不过是堆了个雪人，要是哪里真冒犯你了，你向你道歉，对不起！”
　　傅晨东皱起了眉头，轻轻扫去许翰脑袋上的雪，又扫了扫肩膀上的，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条从雪人脖子上摘下来的围巾围在了许翰脖子上。
　　“我叫傅晨东，谢谢你的馒头。”说完，傅晨东站直了身，瞧了一眼彻底呆住的许翰，举着伞转身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翰才终于缓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摸了摸脖子上被捂的暖和的围巾，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