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允贤今日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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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贤今日依着祖母的安排，带着紫苏和房嬷嬷来了三清观。因房嬷嬷是茹氏嘱咐了要带上的，说是照顾，实则多少有些看管的意思，也算是上次徐太夫人的后遗症。是故，原先看见那些病者允贤顾忌着房嬷嬷不敢插手，但等见道童往一个乞丐的大疮上撒香灰时，允贤终是没忍住出了声。一旁的房嬷嬷端着脸，警告的唤了允贤一声。
“姑娘心慈好善，贫道在此谢过。”清玄子走到女子身前，施礼谢道。
一边正为如何摘取燕窝而发愁，一边又不好当众下了房嬷嬷的面子，允贤正进退两难，却见面前突然来了位年长的女冠，她一出现，方才还对自己医方踌躇存疑的道童立马低下头，恭敬的施了礼。
“太元，你找人搭个梯子，去摘燕窠。”清玄子对允贤身边的道童吩咐，道童闻声就去做了安排。
“太冶，你带着姑娘进内堂进香。”清玄子又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另一个道童吩咐道，随即向允贤施了礼，静静离开了。
这女冠出现的毫无征兆，离开的也似细雨清风，只两句话就解了允贤当下的境地，见此情形允贤心下略有猜测，但也不敢贸然确凿，倒是安排带她去往内堂的太冶主动开口解了众人的惑，“姑娘，刚才那位就是我们的掌观真人，清玄子女冠。”允贤闻言，确凿了猜想，后听太冶又道：“我们真人亲自邀您去内堂进香，这可是福缘呢，请。”说完，转身邀着允贤一行去往内堂。
允贤心里仍有疑未解，但想来无甚要紧，也就不再追问，跟着去了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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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衡在内堂一一拜过天尊像，随即被领进了特为他准备的小室内休憩。
“那姑娘今日可是走运，可得掌观真人亲邀入内堂。”不为在一旁看着火炉上的水壶，好等一会儿可泡茶的时候使得。
京都里香火稍旺的庙宇、道观内都设有大小不同的几个院落以供官员或商贾人家每年或是打醮或是出游途经做休憩、整顿行使。每座院落又被圈围在一个大院里与前面人流不止的宝殿隔开，窃得一份清静。大院内又有一舍单独供奉神像，由专人侍奉，香火日夜不断，听说因得真人亲供更为灵验，其他吃食、茶水、诵经论道等也与一般不同，不一而足。
这般待遇自然非人人可得。商贾倚金，官宦倚权，倚金者分多少，倚权者看高低，其中门道又是另一番学问。
齐衡先是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瞧见一旁的书架上列着些书，此刻正仔细看着书目，听见不为的话回道：“这叫什么运不运的，神佛天尊眼里都是一样的。”齐衡巡了一遍，发现都是些经卷典籍，无甚兴趣，回到不为煮茶的小炉边的矮炕上坐了又道：“只人的眼里才有三六九等……嫡庶两分。”末了似有所感，叹道。
不为听他后半句就知自家公子是念到了盛家六姑娘，“这就是命了。”怕隔墙有耳，不为也不敢明言，只暗暗点了一句。
“道家有一言：我命在我不在天。”齐衡就算心里明白，但就孩子气的不愿听人说出来，所以一下就驳了不为的话。
此时小炉上的水已经煮沸，不为提着水壶欲装进瓷壶里以供齐衡点茶，却听一墙之外传来嘈杂声，隐隐还带着哭声。
齐衡与不为两两相望皆不明所以，不为受了意，出了小室去瞧瞧出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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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产用香灰哪儿顶用啊，你快去找大夫。你们家夫人既被称为夫人，肯定家里也是做官的，怎么光想着用香灰呢？”允贤退了帷帽，遣了房嬷嬷去休憩的小室做打点，只留紫苏陪着在内堂请愿还不到半刻就有一个小丫鬟冲了进来，二话不说抱起供案上的香炉就跑，允贤惊疑，待她追出身去，那小丫鬟已被院内的道童给拦住了。
问清缘故，原来是小丫鬟家里的夫人小产，血止不住，小丫鬟没了主意，只记得听人说三清观内堂的香火最灵，所以跑来偷香灰。
“请过大夫，可是还是不顶用…我们家老爷原本是监察御史，因为得罪了高官，现在在家带罪候审…” 小丫头泪雨连连，加之一路赶来气息未平，一句话说的泣不成声，“老爷家本就清廉，就是因为请不起好大夫，所以才……”
“……监察御史……带罪候审…”允贤细细思量问道：“难不成你家老爷就是人称于青天的于东阳大人？”
小丫鬟点头。
“我听说过这位于大人，之前听父亲说他是为了替江西的百姓们沉冤昭雪牵扯了几位在朝的大人，所以被罚在家。”齐衡听了不为打听回来的消息知了原委，这位于大人在坊间很受赞誉，不然也不会得了于青天这个名号，这样的好人实在不该再遭变故。
齐衡一番思量，俨然已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不为，你去把掌观真人找来，我有事跟她说，快去。”
不为应声就去了。
“刚才你说的，我也听不明白。可是姑娘，你既然懂医术，那你可不可看在三清天尊的份儿上，劳您大驾，替我们夫人去瞧一瞧？”于府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跪在允贤身前，恳求道。
紫苏怕允贤又像上次在徐侍郎府一般冒然答应，急忙拉住了允贤在她耳边低语：“不行。”
允贤也明白，加之昨日刚答应了祖母再不替人瞧病，故拒绝道：“不行，我不是大夫。我也没有那个能耐给你们家夫人看病。”遂又想救人如救火，又替那六神无主的小丫鬟出主意道：“你赶紧拿着银子去烟袋街找王医婆，跟她说是小产后的血流紫块之症，她肯定能治的。”允贤搀起跪在地上的丫鬟说道。
小丫鬟站在原处一动未动，这可急刹了允贤，“你赶紧去别耽搁了，快去。”
“可是医婆……”小丫鬟面露哀色道，“我们家老爷本来就瞧不起那起子人，就算我过去找了，他也肯定不会允许她们给夫人看病的。再说了…这里离烟袋街那么远…”话及此处，小丫鬟又跪了回去，拽着允贤的手哭道：“我求求您了，可怜我们夫人跟着老爷受了那么多苦……姑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不是我不帮你，是我真的不能给人看病……”允贤再开口，心里却以动摇。
“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小丫鬟眼下视允贤为救命稻草，白净净的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咚咚作响，没几下就已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允贤见状，心下起悲，眼下不正是一个因男女大防，门第偏见就将冤死的女子性命……放眼天下，又有多少女子就这样被耽误了性命，殓为一捧黄土……
“要不然我帮你看一眼。”允贤由悲生愤，出声答应道。
“不行。”紫苏大惊，急忙拉住了允贤道：“小姐，你忘了老爷和老夫人说的话了？不能看。”
“可是于大人真的是个好人。”允贤心里已定，反对紫苏道：“当年爹在北疆遭人诬陷，于大人跟他素不相识，却在朝堂上仗义执言。”
“那也不行，上次徐太夫人的事情，你怎么不记得了呢？”紫苏万万不同意允贤再冒然一次，上次的鞭伤还没好全的，要是这次再出什么意外，以她家小姐的身子怎么再受得住老爷的第二顿鞭子。
“姐姐，我求求你了，你就让你们家小姐去帮我们家夫人瞧一瞧吧。”小丫鬟原见允贤答应，尚来不及高兴，就听紫苏把人给劝住了，心里又是大悲，膝盖磨着石板地转向了紫苏恳求道：“我求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我求求你，救我们家夫人一命吧。”
允贤见那小丫鬟额头磕的头破血流，自己与紫苏两人都拉她不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紫苏看出允贤动摇，只又加了把火，势将允贤留在三清观，“房嬷嬷还在外面守着呢，小姐，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你想啊，九里铺离这里至少还有十里远呢，而且房嬷嬷根本不会让你出去的。”
“那怎么办呢！”允贤看着跪倒在地不停磕头的小丫鬟，一旁紫苏说的又有理有据，一时她全无他法可想。
“姑娘。”清玄子恰于此时从隔壁院子走来，先是对允贤施了礼，后又让身边的道童将地上的小丫鬟给扶起来，又道：“于大人是个清官，姑娘要懂医术，能够救于夫人一命，那真是功德无量。隔壁院落有位功德主听闻此事，有意相帮，但碍于礼数不敢唐突，姑娘若信得过贫道且戴上帷帽与贫道去往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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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左右让人给于大人府上送些银钱也就是了，何必把人请了来？”不为以为齐衡请来掌观真人所为何事，原不过是做个媒介。
“你不知道，照于大人平日的秉性断不肯收下别人送上门的银钱，想来就算是将京都最好的大夫送到他门上，他也会说无功不受禄推脱了的。”齐衡拿着瓷壶不紧不慢的点着茶，说的慢条斯理。
“这人怎地这样顽固，自己夫人的命都要没了，还顾及这些。”不为虽没见过这位于大人，但这小半刻里听的有关于这位大人的脾性，实在让人有些又气又敬。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脾性，所以才能得了于青天的美名。与内看似薄情，与世却是刚正不阿。”会试在即，如若此次齐衡顺利高中，那他届时也将入朝为官，他一向敬重那些敢在朝堂之上不讳直言的言官，所以对于东阳他是欣赏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