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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都张府 ...

  •   北宋。仁宗年间。大宋立国已历四世,罢兵休戈已久,时天下承平无事。由宋初的破败景象,转眼复苏,百业兴旺。北宋首都东京开封府一派太平祥和的气象。东京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更有西域驼队牵着骆驼穿梭在大街小巷;有三两个挑着竹筐卖水果的农夫往城里赶;有卖糖人的摊位,三五孩子凑了过去,踮着脚观看糖人制作;桥头、亭子、马路边、店铺口到处是两三人凑在一起相互攀谈,一边比划,表情生动;刚冒出嫩芽的柳树下,情侣肩并肩地行走,说着话,眼睛里透着暧昧,此时正值黄昏时分,大有一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浪漫。东京城比北宋其他城市更为繁华,乃天下首府。叫卖声,砍价声,交织成一曲美妙地市井绝唱。汴河中波涛汹涌,一艘艘木制的豪船陈列江中,摆渡的有几十个人,只见那大船停靠的渡口,成群的人往船上搬东西,汴河桥上很多百姓靠在桥栏围观,好一派大宋盛世。

      东京城城西的张府,乃太常寺卿张政和府邸。太常寺卿只是一个正四品官职,这样品级的官职在东京城还有很多。张政和官不大,但是日子过得滋润,由于宋朝采取高薪养廉的政策,无论大小官员都能得到一笔丰厚的俸禄,还有一些隐形的收入。张政和在东京城西边置办了房产,东京城的西边风景宜人,很多达官显贵都住在这里。此地遍布殿楼台亭,古柏怪松,到处是奇山异石,俨然深处都市园林之中。张府坐落其中,一个四品官的宅子比公卿还要气派,路过张府的百姓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往里张望。张府占地不大,但是很气派,从正门进入,是一个很大的人工水池,池子里有假山,亭台,池子里养着金鱼,假山缝里还长着嫩绿的竹子。水池的两边是走廊,过了走廊才进入会客厅,大厅后面才是张家的生活居所。

      张政和官不大,但生性好色,一连娶了五房妻妾。妻子是侯府的女儿,曾下嫁给他,得了一子,取名张禄,年方十五,身为长孙滴孙,深受张政和母亲卫氏的疼爱,调皮不堪,对读书考功名一事全无念想。这个被全家人溺爱的后辈常常仗着外祖爵位和父亲官位不可一世、惹是生非。二房出自官宦人家,育两女,双胞胎,但颇得张政和的疼爱,一女唤婷婷,一女唤玉立,十四岁。两女生性霸道,刁钻的紧。三房也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女子,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张寿,年方十四,次子相貌端正,勤勉好学,为人谦和,因此张政和尤爱他。四房也是张政和同僚的女儿,因同僚早逝,委托他照顾,这才趁火打劫娶了这姑娘,生了个女儿,名叫张月,年方十三,此女热情大度。五房原是张府的一个丫鬟,一次张政和自同僚赴宴归来,醉酒,迷恋这位丫鬟的美色,于是酒后乱性,害丫鬟怀孕,鉴于影响,张政和只能迎娶她,后也生了个女儿,取名张瑾瑜,年方九岁。

      这张家完全是由大房侯府千金管家,张政和是一个惧内之人,在朝廷他是一员干将,在家里就是一只纸老虎。随着年龄的增长,张瑾瑜也逐渐看清楚了一些事儿,虽然是官家小姐,但是在家里的地位跟其他哥哥姐姐差远了。父亲的几位妻妾都分别住在自家四合院的正房和东西厢房,都有自己的独立的庭院,只有母亲住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张瑾瑜有时候跟着祖母住,祖母是佛教徒,已过古稀之年,是一位慈爱的老人。但张瑾瑜不忍心看着母亲住在又小又暗又潮湿的房间里,经常在夜里偷偷跑过去跟母亲一起睡,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张瑾瑜恳求过父亲,但家务都是大房在操持,父亲也无能为力。

      某日,大房正在客厅与二房、三房、四房商量月例的事情,张禄、张婷婷、张玉立、张月正在大厅前的空地蹴鞠,踢得正欢,张寿却坐在阳光明媚的窗户前读书。大厅里大房几番说教后,便命亲信老嬷嬷将铜钱分发给其他三房,张瑾瑜的母亲受了湿寒,正卧病在床,五房的月例又嬷嬷转交,但每个月五房的月例是最少的。

      就在这时,一个贵妇打扮的中年女人乐呵呵地走进府里来,贵妇身后跟着两名仆人,他们各自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这贵妇是张政和的亲姐姐,后来嫁给了京城的冯家,现在是礼部员外郎冯志的夫人。张家的几个孩子见姑母到来,将球扔下,便跑过去,将姑母团团围住,异口同声地喊道:“姑母,你来了!”

      姑母摸了摸几个孩子的脑袋,笑道:“你们的父亲在府上吗?”

      张禄抢话道:“姑母,父亲去太常寺公干了!”

      姑母接着问道:“你们的母亲都在吧?”

      “都在呢......”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张寿见姑母到来,也放下书本,朝姑母这边跑来。边跑边喊,道:“姑母。”

      姑母见张寿跑来,回头笑道:“张寿,你又在读书啊?”

      “嗯。”张寿应道。

      姑母欣慰道:“好,老张家就你们两个男丁,考状元为家族争光就全靠你了!”

      张寿尴尬地笑了笑,一旁的张禄却不以为然,冷冷一笑。

      姑母在人群中打量一番,恍然意识道:“瑾瑜呢?她去哪里了?”

      张禄傲慢地道:“姑母找她作甚?她只是一个贱女人生的女儿!”

      姑母道:“禄儿,你不能这样说,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妹妹。”

      “对呀,我们没有这样的妹妹。”张婷婷、张玉立姐妹异口同声道。

      张月不满道:“哥哥、姐姐,我不许你这样说瑾瑜妹妹。”

      “我去找她。”张寿拔腿就朝后院跑去。

      张禄、张婷婷、张玉立蹦蹦跳跳地朝大厅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娘,姑母来了!”

      张月则跟在姑母的身边朝着大厅走去。

      听闻姑母到来,大厅里以大房为首的张孙氏站了起来,其他几房也站起来,一起面对大厅门口,只见姑母在孩子们的陪同下走进来,各房异口同声地喊道:“大姐来了!”

      大房笑道:“大姐请坐。”

      几个孩子各自回到自己的母亲身边站着。

      姑母转身坐下来,面对各房道:“我昨日才从成都回来,带了一些当地的物产,来呀,将匣子打开放在桌案上,让各房娘子自己挑!”

      一位仆人将匣子打开放在桌案上,各房娘子一拥而上,惊叫道:“是蜀绣,这图案太美了!”

      各房开始争夺,几位孩子都傻了眼。大房有意咳嗽了一声。

      各房这才退让,二房尴尬地笑道:“还是由大娘子先挑吧!”

      大房站了起来,摸了摸蜀绣,眼睛发绿,惊道:“蜀绣天下闻名,果然不同凡响,就这件了,我喜欢这幅图的景致。”

      大房挑了一幅绣着峨眉山的蜀绣,得意地爱不释手。

      姑母忙说:“每家一幅没有多的,刚好四幅。”

      只待大房选定,各房才开始选,一幅山居图刚被三房捧在手里看,就被二房夺了去。

      三房表示很无奈,又再挑了一幅,最后剩下一幅是留给五房的,张月上前道:“剩下的这幅我给五娘送过去吧?”

      张月刚要拿,大房忙制止,道:“月儿,这不关你的事儿,东西大娘暂时保管,大娘让嬷嬷转交给五娘。”

      张月这才退避,姑母看在眼里,心里很明白,道:“不管对方是何出身,现在已经嫁给政和为妾,大娘子是一视同仁才是啊!”

      大房心虚道:“那是,那是。”

      姑母道:“我也给孩子们带了点东西。”

      仆人打开匣子,并双手端捧,这些都是当地产的姑娘用的珠花、玉手镯,还有玉质毛笔,还有袋装的牦牛肉干。张婷婷和张玉立毫不客气,一拥而上,在匣子里来回地翻,将玉手镯和珠花一件件取出来,在自己的手腕上和头发上比对、试戴,而张月却站在一旁,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待她们挑剩下了,张月这才上前为自己选了一副。只见匣子里还有吃食,婷婷和玉立两姐妹又开始争夺,姑母道:“你们俩给哥哥和妹妹留点,这是我从成都带回来的牦牛肉干,口味不错。”

      听罢,张禄也上手抢夺,品尝了一番,惊讶道:“太好吃了。”

      一旁的张月摇了摇头,姑母道:“月儿,你也尝尝?”

      “不用了姑母。”张月谦让道。

      姑母诧异道:“怎么寿儿和瑾瑜还没有来?”

      姑母念叨着,张瑾瑜拎着一包药正赶回来,刚到府门口,就碰到张寿,张寿道:“小妹,你去哪儿了?让为兄一顿好找!”

      张瑾瑜问道:“二哥,你找我有事儿吗?”

      “姑母来了,正找你呢!”张寿道。

      张瑾瑜兴奋道:“姑母在哪儿?”

      姑母这个人用心一向公平,所以张瑾瑜的心里一向尊敬她。张瑾瑜跟着张寿来到了大厅,姑母见张瑾瑜的手里拎着药包,忙问道:“瑾瑜,你去哪儿了?”

      张瑾瑜委屈道:“母亲病了,我去集市上买药了!”

      姑母瞟了大房一眼,大房心里明白这眼神像是在责怪,面对这嬷嬷故意埋怨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五娘子病了你们不知道吗?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买药?”

      姑母心里明白,没有说什么,笑着站了起来,道:“瑾瑜你过来,让姑母看看你。”

      姑母摸着小瑾瑜的脸蛋,心疼道:“最近又瘦了些,难道没有吃饱吗?”

      张瑾瑜一脸委屈,眼睛红红的,扑在姑母的怀里,道:“姑母。”

      姑母心疼道:“丫头,跟姑母到姑父那里去住!”

      张瑾瑜倔强道:“姑母,瑾瑜哪儿都不去,瑾瑜就住在自己家,瑾瑜还是照顾母亲!”

      老嬷嬷将匣子捧过来,伸给张瑾瑜道:“小姐,这是姑母送给你的礼物。”

      张瑾瑜道:“这准又是姐姐们选剩下的,放下吧。”

      老嬷嬷将匣子放下,灰溜溜回到大房身边,姑母安慰道:“瑾瑜,不怕,姑母日后给你买更好的!”

      大房和二房的脸上不好看。

      姑母从匣子里取出玉质毛笔伸给张寿,道:“寿儿,姑母知道你喜欢读书,这玉质毛笔乃成都一位制笔大师的杰作,送给你了!”

      张寿双手捧过,连道:“谢姑母。”

      张瑾瑜从姑母怀里起身,走过去,捧过匣子,道:“姑母,我娘还在病中,我要去给她煎药了!”

      说罢,张瑾瑜正往外走,姑母却一脸心酸。

      大房估计对老嬷嬷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这些事情让下人做就好,怎么能让瑾瑜去做?”

      张瑾瑜听罢,回头道:“不用了,我还是自己给我娘熬药吧!”

      张瑾瑜继续往外走。

      张瑾瑜带着委屈往后院走,一直来到母亲所住的屋子,屋子在院子的一处角落里,阳光照不到,湿气很重,房间很小,还有老鼠、蟑螂之类的害虫,张瑾瑜的母亲正躺在床上,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时不时咳嗽。

      张瑾瑜虽然有很多话想对母亲说,但是母亲正在病中,她不想让母亲不高兴,她只有强忍着。

      张瑾瑜来到母亲床前,道:“娘,药我买回来了,我这就给你煎药!”

      五娘子点了点头。张瑾瑜在屋外的空地里用砖石架起灶台,将药罐子放在砖石上开始生火,就这样熬药。这时,姑母竟悄然来到张瑾瑜的身后。姑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心酸,一味流泪。张瑾瑜发现身后有人,猛然转身,喊道:“姑母,你怎么来了?”

      姑母擦了擦眼泪,自语道:“他们怎么能这样?这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姑母蹲下来,道:“孩子,你过去,让姑母来。”

      床上的五娘子听到了屋外的声音,一边咳嗽一边喊道:“瑾瑜,你在跟谁说话?”

      “娘,姑母来了!”张瑾瑜朝屋内回话道。

      听罢,五娘子从床上爬起来,艰难地走向门外,靠在门上,一副病容,道:“大姐,你进来坐。”

      姑母吃惊,道:“你怎么起来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姑母起身和张瑾瑜将五娘子扶进了屋里床上躺下。姑母有些难以置信,道:“我只听说这大娘子处事不公,没想到你们母女的日子这么艰难?瑾瑜你没有跟你父亲提过吗?”

      张瑾瑜委屈道:“姑母,我提过了,父亲他现在根本不管我和我娘的死活,我难道不是父亲的女儿!姑母,这买药的钱,还是娘平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月的月例就那么一点,没法和二娘、三娘、四娘他们比!”

      五娘子气喘吁吁地阻止道:“住嘴!在姑母面前不许胡说。”

      姑母道:“五娘子,这孩子逼了一肚子委屈,当姑母的真的过意不去!你安心疗养,你这里的开销以后由我们冯府供应。”

      姑母紧紧地握了握五娘子的手,便咬着牙起身,道:“瑾瑜,你照顾好你的母亲,姑母走了。”

      “不用了,大姐。”五娘子咳嗽着道。

      姑母摇了摇头,离开了。

      待姑母走后,五娘子气急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跟姑母说这些,要是我们真的接受了冯府的支助,以后我们母女怎么面对你大娘和二娘,还有你父亲?怕只怕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张瑾瑜终于忍不住流泪了,道:“娘,同样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我们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悬殊这么大?”

      五娘子感慨道:“你的大娘、二娘、三娘和四娘都出自名门,只有我出身丫鬟,娘家没有背景,她们才敢这么欺负我们娘儿俩!娘的身体娘知道,只怕是来日不多,娘不想你在这个家里没有立足之地,以后你更要处世谨慎,千万不要强出头!”

      张瑾瑜道:“娘,你不许胡说,你就是受了风寒,不会有事的!我出去熬药了。”

      张瑾瑜幼小的身影走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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