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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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青说：人间没有永恒的夜晚，世界没有永恒的冬天。
冬天笼罩着的时候，时间好像很漫长，然而当它一旦决定撤离，这一分一秒，又都仿佛飞窜，转瞬即逝。
阿良不知道自己要考哪个大学，对于未来，他从未设定过美好的憧憬，只要能离开清河县，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可以。
这个念头在他和顾维森有了第一次深入交谈时变得更加强烈。
所谓深入交谈，不过是相比以前，心平气和的多说了几句从未说过的话而已。
季节本身就是个神奇的东西，它在每个阶段，都能毫无声张给予我们每个人不同的触感，气候也是，阿良在后来总是这样感叹。万物复苏的春天，除了为大地带来了新的生机，也顺便打开了每个人被冬天冰封已久的心。
顾维森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表示一下感谢，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就已经过年了。所以刚开学，顾维森就拿出几本书作为礼物放到了阿良面前。
“喏，送给你。”顾维森对阿良说。
“什么？”阿良正在看新发下来的课本，没有注意到桌子上那几本资料书。
“这是我另外买的的资料，感觉还不错，拿来送给你。”
“送给我，为什么？”阿良有点纳闷，为什么顾维森突然要送资料书给自己。
“感谢喽！”
阿良突然想起年前带着顾维森回家穿棉衣那次，想必应该就是为此所言，便说：“没关系的，况且，我还没跟你道歉呢。”
“道歉？”顾维森问。
“就是你刚转来第一天，我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阿良有丝羞愧，低下头说。
“嗨！我早就忘了，多大点事儿…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是不知道，当时我感觉迟一秒都要冻成冰雕，要不是刚好碰见你的话，我就真成了现代版的‘路有冻死骨’了！”顾维森说这话的时候，绘声绘色，好像又重新经历了一遍天寒地冻似的。
“哪有那么厉害，你严重了。”阿良很少和别人聊天，像顾维森这么幽默的，还是头一个。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
看着顾维森一脸笑意，阿良突然有种亲切的感觉，他从未对别人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
“这些书你还是拿回去吧。”阿良将那几本资料书又放还到了顾维森面前。
“哎呀，专门给你的，你又还给我干什么？”书再次被推给了阿良。
“可是…”
“可是什么呀可是，给你就拿着，反正你不是英语不太好吗？这个英语资料可是很全的。”顾维森担心阿良不会要，或者不好意思要，说完便直接走开了。
阿良的英语的确是要补补的，明明26个字母他都认得，组在了却像看天书。
这是高二最后一学期，老师一直叮嘱大家要收心，好好利用这珍贵的时间为高三冲刺做准备，但说者紧迫，真正听进去的，却没有几个。
顾维森有着大男孩特有的开朗，自从冰释前嫌之后，俩人聊天的次数开始变多，虽然话题都是顾维森主动挑起的，但阿良也慢慢不再抗拒与他交流。
其实，阿良还是喜欢听顾维森讲话的，因为顾维森的父母总是带着他外出旅游，所以他的所见所闻，是阿良从未经历过的。每次听顾维森讲话的时候，阿良都感觉好像爷爷曾经告诉过他的东西正在一幕幕构建，楼宇层峦、车辆穿梭、漂亮的人们和幸福的孩子……这所有的一切，都让阿良更加向往。
“范子良，你想考哪所大学？”顾维森突然问。
“不知道。”说实话，阿良的确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想要读大学，但却从未想过要读哪一所。
“我也没有想好要考哪个学校，不过我要去外地，去北京，去上海，去广州，离家越远越好！”顾维森的眼神坚定不移，恨不得马上就能远走似的。
“离家越远越好，为什么啊？”阿良惊讶顾维森眼中的坚定。
“因为我想闯属于自己的天地！”顾维森本来发光的双眼倏而黯了下来，“范子良，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蹲在教室门口吗？”
“为什么？”
……
一阵沉默后，顾维森开口道：“那天，我正在睡觉，突然听到客厅一阵吵闹。那是我爸妈正在为离婚财产分配的问题争执不休……你知道吗？我竟然没有发现，还傻不拉几的一直以为他们好好的，至少，我以为那些在我看来相敬如宾的表象是真的，可是到头来，全都是假的，阿良你知道吗？他们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件事情，他们要离婚，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提起过，我太傻了，我以为他们很少一同出现只是因为太忙了……”
顾维森有点激动，阿良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层隐藏着的雾气。
顾维森就这样说出了自己的家事，这让阿良觉得惊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他从未安慰过别人，因为这世上，除了他母亲，没有一个人需要得到他的安慰。
“我又生气又害怕，跑到客厅，问他们是真的吗？没有人说话，我祈求有一丝反转的机会，我希望他们告诉我是假的，闹着玩的……”
“我气极了，就跑了出来，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只能到学校去，天寒地冻的，连外套都忘了穿。”说完，顾维森故作轻松，苦笑了一下。
阿良不知道为什么顾维森要对他说这些，明明是很隐私的事情，怎么就这么轻易说给了自己。
书上说幸福的人是相似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这话是真没错。因为和顾维森比起来，阿良也没好到哪去，似乎，还更惨一点。
老范，范育伟，范子良的父亲。
以前，他有自己的恋人，他们总是在一起看书，一起聊天，从天外星空，到诗词歌赋，默契又欢心。
可是后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因为范家又穷又没本事，仅凭所谓的感情能干什么？管饱么？最后，女方家为了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嫁给了媒人口中的那个有钱人。
什么天长地久，到头来，都抵不过物欲横流……
阿良的爷爷看自己的儿子一天到晚无精打采，颓废丧气，便要媒人介绍了对象，就是阿良的母亲，其实范育伟并不喜欢面前这个女人，但他所有的思绪都已经被败落的感情占有，无心其他，自暴自弃，相亲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阿良的爷爷觉得可以，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阿良的母亲平和温柔，勤劳能干，从未与旁人争吵过，红脸都没有。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母亲一手操办的，而父亲，总是呆在厂子里，忙于他所谓的工作。其实也不过就是看大门而已。
许是俩人都已沦为落后婚姻制度的傀儡，许是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变成融为血液里再正常不过的元素了。婚后的日子平淡的和所有的家庭一样，范育伟也渐渐从以前那个文质书生中抽离出来，变得暴躁，脾气一触即发。
阿良经常能看到父亲因为一点小事就朝着母亲发脾气，有时甚至大打出手，一边操着扫帚，一边大骂“你还能干什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娶你干什么？！”往往这时，母亲都只是下意识蹲下来保护自己，一句反抗的话都没有。
父亲也会打阿良，不管是因为学业的关系，还是其他别的什么，阿良生性柔弱，与母亲一般，不敢躲闪，更不敢抵抗，但阿良从未因此哭过，因为他知道，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若眼泪真的有用的话，每次母亲哭的梨花带雨的时候，父亲为何从未止住那抽落下来的手？
对于父爱这件事，他从未思考过。从小，老师便灌输孩子母爱之伟大，无论诗集中还是歌曲里，都随处可见对母亲的赞颂。在阿良的心里，母亲是温和的，是柔软的，是细腻的，是覆盖在每个孩子心灵上的棉絮，是洒在每片童年的阳光露雨。
而父亲，是什么呢？
学校里，老师说父亲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可阿良觉得，父亲更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牢。阴森，灰暗，不苟言笑，不近人情……
阿良很少主动与父亲搭话，除了成绩好的时候，父亲才会面露一丝宽慰的神色，那会让他觉得，父亲原来还是有点像书本里所描写的那样子的。
家长在孩子的成长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可他们好像又总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不知道自己要以何种姿态来面对后代，所以只能选择自己认为最恰当的方式来帮助孩子建立属于自己的世界，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
所以，在成长的过程中，孩子们决定自食其力，因为生存的本能，他们总是选择下意识保护自己，不论那种方式是懦弱，是冷漠，还是暴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