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蛋蛋蛋黄

28、第 28 章 28下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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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船，叶湘和孙晓挥手告别，各自回家。

　　林嘉旭没再黏黏糊糊地跟着，叶湘回到家，叶昕在屋子里打游戏，也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实习。

　　叶湘没有拆穿弟弟有关于“公司游轮福利”的谎言，虽然叶昕在家里已经打了一天游戏，叶湘还是习惯性地承担了烧饭的责任。

　　叶昕边盛饭边提了句，他们公司的张义总约叶湘吃饭。

　　张义就是当时叶湘阴差阳错去相亲，最后安排叶昕进公司的男人，林嘉旭的合伙人。

　　叶湘心里咯噔一下，心想终于来了。

　　“哥，你怎么还和张总有联系啊？”叶昕好奇地问。

　　叶湘糊弄过去，发了个短信回复张义。

　　明明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他却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或许是之前张义若有似无的暧昧态度，又或者是，他不想让叶昕知道，他和林嘉旭分手的事情。
　　总觉得解释起来会很麻烦。

　　叶昕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对叶湘的回归表示特别开心，苦唧唧地说这两天吃的都是外卖或者方便面。

　　叶湘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以后生活怎么办啊。”

　　“没怎么办啊，”叶昕夹了只鸡腿，边啃边模模糊糊地说，“不是有爸妈吗，还有哥你呢。”

　　叶湘楞了下。

　　心底腾起无可奈何的情绪。他羡慕弟弟的单纯，以及愿意依赖别人的个性。

　　叶湘从小就知道，母亲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在微妙的家庭氛围中长大，造就了他敏感孤僻的性格。

　　很早学会独立、很早学会不依靠他人、不对别人产生过多的期望。

　　很多烦恼不过在于想要的与对方能给的不匹配。

　　是的，这辈子叶湘只想无条件依赖那一个人，对着那个人摊开一直以来藏匿着的柔软肚皮，把那个人占为己有。

　　乐于为他付出的同时，也期盼那个人可以给予自己呵护和爱。

　　他也想要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依赖林嘉旭，那个说这辈子会永远爱他的男人。

　　去习惯这样一个人为他挡风遮雨，习惯对他好……

　　林嘉旭给了他想要的依赖，却在他把整颗心的信赖都交出去之后，逐渐变了。

　　洗完碗收拾好桌子，叶昕回房间打游戏去了。

　　叶湘倚在阳台栏杆上抽烟，天色已经晚了，他出神地望向老式小区的街心一角，吃好晚饭的家庭主妇们聚在一起，聊八卦、或者为一会的广场舞热身。

　　天上挂着孤孤单单的几颗星星，人间热闹无比。

　　他想，林嘉旭没有收回他的爱，甚至于现在，他在努力地挽回叶湘。

　　他只是变了。

　　家庭妇女们热好身，开始整齐划一的广场舞排练。

　　叶湘也在思考最后几年，两人渐行渐远的原因，也许不只只是因为林嘉旭的改变。

　　他知道自已也变了。他被社会染上五颜六色，满脸冷漠的他也学会在商场中委笑迎合，变得习惯用尼古丁驱散烦恼，对于林嘉旭，他也从最初的百依百顺，渐渐习惯了付诸争吵与冷暴力。

　　就像自己觉得林嘉旭变得越来越陌生、不可理喻，他想，也许林嘉旭也同样，已经不爱现在这样的叶湘了。

　　要再开始吗？

　　我爱的你不是你，你爱的我不是我，是不是依旧要悲剧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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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叶湘出现在医院。

　　孙晓的一通电话就像一记惊雷。叶湘抓着钱包披了件外套，直接冲出去了，甚至没来得及通知一下叶昕。

　　“阿湘，我在医院。你能过来一下吗？我出门急，没带钱。”

　　火燎急燎赶到医院，叶湘见到孙晓的瞬间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挚友孙晓，总是乐观向上帅气漂亮的孙晓，在台上唱歌闪闪发光的音乐小王子孙晓，现在满头是血，脸的一边肿的很高，嘴角破了，衣服更是皱巴巴的，衬衫最下面的纽扣已经掉了，一看便知经过了打斗。

　　明明十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分别，当时的孙晓乘着春风，眼睛亮闪闪地说，决定开始新生活。

　　现在的孙晓，一个人握着手机，坐在医院的急症门口，满身是伤，瞳孔没有聚焦地望向前方，面前来来往往的伤员、家属、医生、护士不断路过，没有人分一个眼神给独自在这里等待的孙晓。

　　叶湘既心疼又想骂人，他想冲过去质问医生，他伤的这么重不能先给包扎吗？有没有医德？又是谁对孙晓做这种事的？他一路都在焦急，孙晓在电话里说得很含糊，叶湘本以为是内科问题，没想到居然是外伤。

　　“阿湘。”

　　孙晓见到叶湘，抬头习惯性想扯出微笑，却不想扯到了伤口，嘶哑咧嘴地喊疼。

　　叶湘稳了稳心神，压住内心中无数个问题，先去帮孙晓挂号缴费排队。

　　额头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缝了5针。

　　脸上的伤倒是还好，只是挨了下巴掌打肿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擦伤，医生给开了点外敷药。

　　孙晓说额头的伤疤是被三轮车的车边扎出来的钢针拉的，医生摇摇头，又开了一只破伤风让去打。

　　前前后后安顿好一切，已经凌晨三点了。

　　孙晓一直很安静，连缝针的时候也努力压制着痛楚，叶湘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孙晓的手疼到不自觉的颤抖。

　　叶湘的心被搅得很疼。

　　他知道孙晓最怕痛了。

　　平时磕着碰着，这位娇贵的小王子总是反应很大。

　　顾城习惯了宠他，往往孙晓身上有了伤，顾城表现得更紧张。

　　他记得有一次他们三个去海边玩，在堤坝上走路时孙晓没注意脚下，把脚踝扭了一下，脚踝肿了。那里打不到车，顾城背了他整整一路，两个小时。

　　叶湘在边上提出轮流背，顾城摇摇头，把孙晓往上托了托。“晓晓不重，一辈子都不嫌重。”
　　当时叶湘在边上翻了个白眼，说你们不要塞狗粮了好不好，孙晓咯咯地笑，把头埋到顾城脖子里。

　　他们一路沿着海边走，月光盛在海水里凌凌摇曳。

　　叶湘当时觉得，此生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和他一起，像孙晓和顾城两人一般走过一生，那就是天赐的幸福。

　　当时当景，叶湘想起只觉得内心一阵苍凉和讽刺。

　　可他没想到更讽刺的在后面。

　　孙晓牵起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阿湘，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搞的。”

　　叶湘点点头。

　　“顾城打的啊。”

　　孙晓摸摸额头的纱布，轻轻说，“我们两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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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痛的爱，无非两人相爱，却亲手把爱情谋杀了。

　　你一刀，我一刀。

　　鲜血溢出，千疮百孔。

　　没事，再痛一点，把最残酷的事做遍，做不到不爱，只能做到恨。

　　“我根本祝福不了他。”

　　“我祝福不了他结婚。更祝福不了他当父亲。”

　　上船前，孙晓把他和顾城的照片打包发给顾城的妻子。

　　她好像受到了惊吓，动了胎气，去医院打了保胎针，在医院住了整整两天。

　　妻子从医院出来之后，顾城便在孙晓家门口等了好几天。

　　他在见到孙晓的第一面，直接一个巴掌甩了上孙晓的脸。

　　顾城呵护了十年孙晓，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从来不舍得让他一点点疼。甚至于每次情事，都耐心做好每一次前戏，无数次问他疼不疼，照顾好他身上的每个角落，从发尖到脚趾都视若珍宝，最后温柔拥抱他。

　　也是这样的顾城，一巴掌打走了他们十年。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孙晓的身体踉跄一下，受着惯力往后倒，额头直接蹭过路边停着的三轮车，涓涓鲜血流淌下来。

　　他质问他，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不知道会闹人命？

　　——你能不能长大？孙晓？

　　——孙晓，你能不能成熟点？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有人再会在你后面擦屁股了！

　　孙晓恍恍惚惚地觉得，刚刚那一巴掌，也没有很痛啊。

　　他后面说的那几句话，好像是拿了几支钉子，抵住他的心脏，用榔头一下一下地敲打钉子凿开心脏。

　　好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