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夏祭休止符 真的好想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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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为什么……”
温度的骤降让我的大脑有些缺氧，我一下子跌在地上，房间内变得跟冰窖一样，再加上刚刚淋了水，我感觉心脏一阵紧缩。
女人的情况比我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这是她的个性所为，我看到她的身体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极了某个人。她的神情怎么形容呢，恐惧、孤单、失魂落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赎罪的，我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不要怪我……”
我爬到她身边，对着她依旧惊恐的眼神，将怀里还未结冰的水递上：“夫人，我没有恶意，您喝点水吧，会好很多的，好吗？”
可她并不给我机会，突发神经质般地打开我的手，水险些洒出。
“对、对不起……不要靠近我……”她一再重复着，眼角居然湿了。
“您害怕吗？”我问。
“有、有东西……有人，在说话……”她无助地抱着身子。
“那是致幻剂所为，夫人，那不是真的，只是幻象。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我尽量放轻语气，“相信我，喝点水会好很多。”
她吞了口唾沫，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好像一个响指就能让她昏厥。
我将水杯放到她面前，她瞪了那水杯好久，终于哆嗦着拿起喝了一口。
她的神色渐渐放松下来，有种如梦初醒般地恍惚。“对不起……”她又开始重复着这句话，不同的是先前眼里的那种惊慌失措已经消减了不少。
我也才发现，她有着一张十分好看的面孔，眉目间似曾相识。
“没事的，夫人…”我紧紧环着双臂，牙齿打着颤：“您能把冰消退掉吗？”
她绝望地摇摇头：“我做不到……对不起……”
我感觉全身都冻僵了，身体冰冷导致的血液倒流，心脏快要负荷不了。“没关系，夫人……我们会被救出去的。”
“没有用的……我刚刚用的是十成的冰力，就算用冰钎也至少凿半个小时以上……在这期间我们都会被冻死的……”
“体温下降到一定温度需要一阵时间……心跳渐渐变慢，大脑神经慢慢处于麻痹状态……然后失去意识需要一分钟，血流缓慢造成窒息后的三分钟内心脏还是会跳动的……只要在此期间被救出去的话，就有可能活下来……”我挪到她身边紧靠着，“所以，千万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啊，夫人。”
这次她没有抵触我的靠近，只是喃喃地重复着我的话：“活下去的希望？……”她的眼角挂着一串冰晶，伸出瘦弱的胳膊将发抖的我搂住，“姑娘，对不起，若不是你为了进来救我，也就不会被困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夫人，我是自愿前来救人的……该怎么说，没想到夫人您的个性这么厉害啊……”我尽量撇开话题，不断说话保持清醒。
“我也不想要的，这种个性。”
“为什么？”
“因为啊……”我似乎听到她轻叹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丝阴暗，“有个男人为了得到我的个性，利用了卑劣手段逼迫我和他结婚，毁掉了我的一生。”
我没说话。她却像是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想来也是可笑，我曾经还对这段婚姻有过几分期望……结婚后，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他出生了，可那个男人却很不开心，甚至失望……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孩子出生，我才终于明白这个男人和我结婚不过是因为我的个性，他根本不爱我，我对于他而言连个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一个生育工具。”
“我试图和他交流，甚至与他争吵，都无济于事，而我的亲人们却告诉我，熬一熬，就都过去了……”
“没有感情的性行为不亚于强.奸，每一次被逼着和他接触都让我作呕，你还年轻，一定不能想象吧？可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怀了第四个孩子……那个男人终于笑了，因为这个孩子终于完美继承了我和他的个性。”
“我虽然厌恶这段婚姻，但我很爱我的孩子，看着他们一天天成长，我作为一个母亲很欣慰。”
“可是我那最小的孩子，只有五岁的时候，那个男人便开始疯了般地训练他，原来儿子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为了实现他那病态的野心。我请求他不要那么严苛，然后他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根本无法动摇他，我害怕他讨厌他，他给我的生活带来的除了哭泣还是哭泣……”
“就在你冲进来的前一秒，我又看到了，那个画面……那个我一生都不愿意回想起的噩梦……我的大儿子失踪的那一天，还有我最小的孩子，左侧的那一半身体无比地像他……”她开始呜咽：“为什么我的孩子会像他，为什么为什么？……我无法直视他，那天晚上，我居然用烧开的热水，泼到了我的孩子脸上……”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发不出。
“或许是报应吧，我不知道我是如何下得去手的……然后，我就被送进了医院，离开了我的孩子……我很后悔，我好想念孩子们……都是因为我，懦弱的我，他们还那么小，就失去了母亲的照顾……”
“很抱歉啊，让你听到了这么糟糕的故事……”
我在她怀里摇摇头，眼角的眼泪早已结冰。我想安慰她，但不知该说什么，若是无法感同身受，言语又能有什么力量呢？
“谢谢你，我不过是个精神病人，你还愿意听我说这些龌龊事……真是神奇，明明只是和你第一次见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说了这么多……或许是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孩子吧……说起来他也跟你差不多大呢……”
我嘴角轻扬，声音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
“是啊，我一直都为他而骄傲，不是因为他的才华，而是他那颗善良的心……在这样一个家庭下长大，他没有走上歧途，我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真的很欣慰、也很愧疚……”
不知是否是寒冷的缘故，我的心脏突然一阵阵抽痛起来。
呼吸变得漫长而游移。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声音也轻飘起来。
“遥……远坂遥。”
“遥……”她轻声重复着。
“夫人您呢？”
“我叫，冷。”
“是个温暖的名字呢。”
“为什么？”
“因为有种说法说，命中缺什么，名字里就要补什么啊……所以夫人您一定是个非常温暖的人……”
“奇怪的见解……”
……
知觉一点一点地远去。
身体一寸一寸冻到荒芜。
时间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楼下的火不知道有没有被扑灭，周遭的环境安静极了，一瞬间耳边仿佛听见了烟花炸响的声音。
啊
真想看烟花啊
真的好想看烟花……
恍惚中，一股温暖将我冻僵的身体包裹。
意识渐渐回归，耳边有警车的鸣声。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头盔。
[太好了，你醒了！]
塞尔提对我打字，[那位夫人刚把情况说明了，还真是万幸呢！差一点就要窒息而亡了呢！！！]用了三个……不，四个感叹号，虽然她说不了话，但可以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
[火刚刚被扑灭，接下来交给英雄和警察就好了。遥，辛苦了，这次你立功了哦。]
我裹着毛毯起身：“我得先走了…”
塞尔提手忙脚乱还没来得及打出字，一旁同样裹着毛毯的那位夫人朝我喊：“遥，你才醒要去哪里？”
我回头：“夫人，您的儿子很爱您。请为了您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然后，我笑了：“而我呢，现在还要赶着去看烟花呢！”
塞尔提无可奈何地让我坐上她的摩托搭一程。
[你还真是乱来啊！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对不起塞尔提桑，只是我害怕，有些东西一旦晚了，就永远来不及了。”
《巴黎圣母院》里，那个样子怪异却性格温柔的人说：每天我敲的钟，是我的爱，是我的情。我要她们高歌，艾丝美拉达在何方？昭告天下我卡西莫多爱着她。
可是卡西莫多失去了心爱的姑娘，终究也失去了他心爱的钟楼。
悔恨总是根植在别离后的心中，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来得及，比如错过，比如重来。
[接下来车子进不去，看来你只能自己走过去了。]
“谢谢你，塞尔提桑！”
我从摩托上跳了下来，直奔会场，毛毯在奔跑的过程中掉了我也没在意，晚风拂过肌肤的时候，那一直积压在心中的不祥之兆，竟松弛下来，此刻奔跑着奔跑着，我觉得非常幸福。
我摸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我按掉，重拨。
不厌其烦
一声
又一声
时间的指针滴答滴答。
烟花的声音由远及近。
有游客从前面的方向散场。
距离祭典结束还有17秒，距离挤进会场还有10秒，距离烟火大会结束还有8秒，距离拨通男孩的电话还有……
“嘟……远坂？”
最后一声的烟花炸响天空。
我气喘吁吁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只剩下黑漆漆的夜空。
“轰君，你看到烟花了吗？”
“远坂，你在哪里？”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我都听说了，你在职场体验中遇到了事故？你还好吗？”
“嗯…我很好……”我笑了，声音有些哽咽。
“远坂……你哭了吗？”
“轰君，我好想见你啊。”我抹了抹脸，依旧笑着说：“我刚刚才赶到会场这边呢，好可惜啊都已经结束了，看不到烟花了呢。”
“英雄这个职业还真是把脑袋挂在腰上工作呢，一不小心就会没命啊……你知道吗，当时被困住的时候啊，我好后悔，后悔为什么要跟你吵架呢？万一我真的熬不过去了，我还想好好跟你说说话呢，我一点也不想带着悔恨死去啊。”
“远坂，你站在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对不起……轰君。即使是到了最后一秒，你猜我还在想什么？——我居然还在想，想再看一次烟花……于是我就这么跑过来了，哈哈，是不是很任性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打电话，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我的胸腔起伏着，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气息微微发颤。
人比想象中的顽强，也比想象中的脆弱，很可能一别即永远，并没有说再见的机会。
已经有太多的人离我而去了，我怕自己太晚懂得要「珍惜眼前」，我怕来日并不方长。
“真的很怕，一不小心，就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啊。”
“远坂……”
声音近在耳边。
“我在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夏祭休止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