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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逃亡的修养(下) 如果做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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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轰响,然后是清脆的落地声,我原来站的地方躺着三把闪着银光的匕首。
“啊啊啊讨厌!遥酱怎么能逃走呢!你不要小美了吗——”
病态的女声在充满回声的地下仓库显得极其尖锐刺耳,爆豪的语气狂暴起来:“他们追来了!快进去!”
他不得不把我的胳膊猛的一拉,才让我的魂魄归位。我跌跌拌拌地跟了进去,依然因为惊险而眩晕着,我听到后面传来了渡我的放声尖叫,仿佛像母狼呼唤自己的同伴一样,紧接着脚步声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爆豪的速度太快了,当我用我能达到的最快的频率迈动双腿的时候,他的不耐烦我几乎都能看得见摸得着了。
跑了没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将我猛地往旁边一推,我后脑勺狠狠撞在砖墙上,忍不住痛呼一声。
眩晕之中,我看到他伸出双手,剧烈的强光让我忍不住眯了眼睛,然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上方的整块墙壁瞬间被轰得粉碎……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砸下的石砖使得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带起一阵颤动的风,堵死了敌人追过来的路。
作为一种对危险的响应,肾上腺素在我的血管里奔涌着。空气里弥漫着的紧张气息并未消去,我能感受到他浑身紧绷的杀气,掌心还冒着烟。直到敌人的动静再也听不见,他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冷冷扫过来的视线里带着残留的怒气,像刀锋一般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身上。
“你觉得你能空手接白刃?”
“……没、没有。”我讪讪回答。
“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弱者就该学会自己的生存方式,不要自作聪明!”
“我知道,我……”
我应该跟你道歉,上次在超市应该听你的,把那个渡我假扮的女孩给抓走,是我的天真和愚昧让自己、还有朋友陷入了险境。
我咬紧牙关,却艰难地说不出口。
这一问一答间爆豪的耐心好像已经全部耗尽,他一把拽过我的手腕,拉着我往里走。
地下通道的温度冷得像冬天,抓住我的这只手却比我的体温更高,我看着那凌厉分明的骨节,不知怎的突然浮现了生日那天替我包扎伤口的影子。
“爆豪同学……”
一时脱口而出的话却连自己都接不下去,我到底是想说什么呢?
我迷茫地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不明白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是什么。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我不稳的脚步声在洞里回荡。洞应该很宽,可我不确定,除了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之外听不到其他——只有一次来自前面的不耐烦的叹气。
抓着我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视线明亮了一些,我看到爆豪手中簇起一捧火花,瞬间驱散了不少黑暗。
也照亮了他毫不懈怠,气息凌厉的背影。
“谢谢…”我赶忙继续跟上。走了一段时间,感觉这条通道好长好长。
我担忧地朝身后被堵住的路望了一眼,那里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犹豫地问:“敌人不会追上来了吗?”
前方没有回话,我不禁又将视线落在他的闪着火花的手上——好像有轻微的颤抖。
“爆豪同学,你的手没事吧?……是不是刚才输出最大火力,肌肉疲劳了?”
爆豪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语气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我顿了一下,小声说:“至少我能……”
“你好像对自己的弱小一无所知。”
爆豪压抑的声音打断了我,他突然停了下来,抬起脚重重地踏在我身侧的墙壁上,突然的巨响让我浑身一颤。
我受惊地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不得不承认,我被他的反应吓坏了。
但他的动作却并没有停止,整个人逼近过来,将我压制在他所构造的逼仄空间里。
狂澜的气息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狠狠地盯着我,讽刺和愤怒那么明显地写在他扭曲的脸上,一下子就击破了我心底粉饰的外墙。
“不过是一个弱者…!明明垃圾得要死反来对老子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你简直比臭久还令人不爽啊!!”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过来,那时的他一直在容忍着——被敌人绑架令他羞愤,我帮他解绑让他感到羞耻,面对敌人的追捕只能一味逃走令他不甘,最后我这个“弱者”的关心更是让他感到羞辱。一切的一切压抑着他,仿佛注满了气体的气球,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随时随地地引发狂烈的爆炸。
不加掩饰的话直直地刺进了我的耳中,我想反驳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我执拗地看着爆豪眼中暴躁而嘲讽的神色,那么伤人又那么真实。
“对不起,可是……”我哽咽了一声,满心的酸涩和委屈快压倒我不堪的骄傲和坚强。
我的胸口开始发紧,在呼吸的间隙觉得整个世界像滔天巨浪般汹涌起来。
“我也不想永远当个弱者,我……”
我不想遇到了敌人自己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我不想永远只能让别人保护,更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让身边的人受伤……
我也想像百百一样,那么优秀那么出色,像只美丽的燕尾蝶。
可是在有着安全的玻璃外墙的世界里生活了那么久的我,可以做到吗?…
……
爆豪怒视了我一分钟,漫长的一分钟。
再次开口的时候,他沙哑声音里的嘲讽和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郑重的一字一句:
“既然如此,那你就想尽办法去变强——”
“尽你所能,用尽全部力气,抛弃过去的自己。”
“如果你做不到,那就趁早从雄英退学,滚回你的温室里去。”
我的眼睛因意外而微微睁大。
仿佛从深层梦境里醒来的盗梦师,亦真亦假的感知遽然退去,聚焦在三维空间的视线落在他翻涌着红色暗流的眸子里——像种不安分但却默不做声的神谕,黑暗中闪着模糊的光。
总是有要搜寻的东西。不可企及的,无法置信的,不予关注的,并且让人心慌意乱的……但是它就在那里,在某一个地方。我不得不这么相信。
……
“是的哟~如果做不到的话,就乖乖听我们话吧——”
那道邪恶的男声凭空打破了气氛的同时,一颗玻璃弹珠从爆豪的身后高高弹起,我眸色一紧,直觉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意识伸手往他身上扑去。
嗒、嗒嗒……
弹珠在地上弹了几下,掉进了水沟里。
“……为什么?为什么失效了?”
面具男不可置信地吼道。
爆豪沉默地抬起一只手,“砰——”一声巨响,面具男被直轰面门,倒了下去,面具碎裂在空中。
“嘁,被传送混蛋恁过来了么。”他突然飞快地露了一下明锐的牙齿,眼里闪过狂烈的暗光,小火苗在他的掌心里噼里啪啦蓄势待发。
他下命令:“哭脸鬼,你打前走,越快越好!”
“那你……”
“别废话快走!敌人马上会接着出现!他们既然要拉拢我就不会真下杀手,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说今晚一定要逃出去吗?”他虽然在低吼,但是眼里却是一反常态的冷静。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
我在他的催促下急促的脚步哒哒哒地在地道里回响。路一直往下越来越陡,我不得不放慢步伐,向更深的地方摸去。
我浑身颤抖让我以为自己很害怕,当牙齿开始作响我才觉得寒冷,身后不远一直跟着的脚步声是唯一令我安心的东西。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线,让洞里逐渐亮了一点,我走在低矮的拱形地道上,终于看见了地道的终点——是一扇扶手已经生锈的门,那扶手和我手臂一样粗。
“到终点了…我们终于能出去了!爆豪……”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处在无声的真空。
我惊惶地回过头,身后空无一物。
空气里几乎浸透了浓雾,一片模糊。雾气侵袭着我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部和脖子的肌肤,冰冷刺骨。
……
紧握门把的手关节微微泛白,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令我作呕的血腥味。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爆豪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我更应该明白——明白现在的我眼下只有一条路,就是朝前走。
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回头。
我现在力所能及的,就是冲出去,将敌人的位置和情报告诉警察。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门打开,一股腐烂的空气迎面扑来——
这里像是一个大工厂,环境很糟糕,光线微弱,我似乎听见了水的声音。
越往里走,我看见了一排排怪异的小水缸,水面冒着诡异的绿色水泡。
然后,我看到了。
里面是……大脑。
我瞪大了眼珠,胃里一阵滔天骇浪的翻涌。
我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干呕了起来。
黑暗中,我听见有脚步声朝我靠近。
一种似曾相识、甚至较之更甚的,沉重,压迫,凶险,恐怖的——
巨大恶意。
“多么理想主义啊,不是么?”
“正义的少数可以战胜一个大恶魔?”
那个声音低笑着,满是嘲讽。
“不过我还不得不承认,看到你们那么徒劳无用的努力,连我都差点被感动了呢。”
“可惜啊。”
恐惧像根套绳紧紧勒住脖子,让我无法呼吸。脉搏的跳动渐渐急促,砰砰砰砰地直击着心脏,胸口像是有什么即将要迸发出来。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私房话,就是正义往往会输——不是么?”
“梦想总是无法实现,努力几乎不会有回报,爱终究会消失。”
“嘴上说得好听的人,难道不是都在逃避现实么?”
我仿佛被镣铐扣住了身体和四肢,脚下生了根似的站在那里,吓得完全无法动弹。心如同坠入腊月的湖水中,那彻骨寒冷激得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竟克制不下去,直抖得如秋风中残留纸头的枫叶一般。
“欢迎你,我的孩子,既然你提前到来,我也将盛大地迎接。”
“你的个性,我会好好保留,它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冰冷的手术台。
我横躺在上面。
我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的身体抽空,引力将我拉扯在原地,我却无法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实感,我散成奇妙的粒子流进短暂的时光的罅隙中。但是我的大脑还没有受到保护,它困在尚未离我而去的意识里,即使在毫无知觉的状态下,我也能感受到痛苦。
像是在无限的空间中整齐摆放的同一型号的书架上放满了同一货号的书,是令人绝望的无尽的重复。
“安心,孩子,你不会死,你的未来会很轻松。”
“像睡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