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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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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关站在军帐中,蹙眉听着将领们讨论。
斥候昨日发现有小队方戎人出没的痕迹。
论理,这时节方戎人并不爱出兵。天寒地冻,无论是人还是马,都需要休养。但也不排除特殊情况。毕竟出其不意最是有成效。
他凝神细听,不时在心中思索,若是由他领兵,此刻要如何做。
赵雁领着校尉一职,所站的位置要比他靠前些。此刻他踏步而出,直言愿领八百骑,追踪方戎踪迹。
乐鹏摆摆手:“尚无需如此紧张,以免打草惊蛇。”
又对传令官道:“先让斥候再探。”
传令官领命而去,乐鹏又叮嘱各部严守,便令众将散了。
何关没有离帐,跟着乐鹏到了地图前。
乐鹏看着地图,声音有些沉重:“我第一次随你父亲出征前,他也是在这里看了许久。”他的目光上移,飘到那虚空一点,“他说,若能直捣王庭便好了。”
“我当时笑他痴心妄想。他那时候太年轻,虽打了十几场胜仗,但毕竟,方戎人的可怕天下皆知。”
“他说,有什么可怕的?不过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双手双脚,又不是什么怪物。”
“那时候大雍初立,在诸国中都未站稳脚跟。这一仗若是不成,大雍便要亡了。所有人都劝陛下与方戎议和,借方戎之力震慑诸国,唯有你父亲觉得,与虎谋皮,终究要被虎所噬。大雍唯有自己立起,才能不被任何外力所胁迫。”
“‘国如是,人亦如是’。”乐鹏回头看了看何关,“小关,你父亲,实是这天下第一等的人物。”
“我知道。”何关心中涌起无限豪情,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父亲有多好,也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敬佩着自己的父亲。哪怕是方戎人,提起父亲也要赞一声真英雄。
“我在这里守了十年。十年啊。最怕哪日我一不留神,将这里丢了,将大雍的心脏袒露在外族眼前。我不怕死,却怕你父亲失望,怕他的心血白费,怕此间百姓再遭苦难。”乐鹏拔出剑,将它狠狠地插在地图上方戎的名字间,“可恨那些蠹虫,将他困居朝堂,将我大雍兵士束手束脚。”
何关看着那嗡嗡作响的剑,一时沉默。他知乐鹏心中憋屈。乐鹏为人刚毅,颇有谋略,这十年间,方戎人在他手上也吃了不少亏。但乐鹏实则更擅长进攻,让他守城,着实是大材小用。
但又有何法?连他父亲都被束缚于都中,各个戍边的将领都只能忍耐着,缩于烽堡之中,忍受着方戎逗戏一般的侵扰。
晏青青抬头看了看天色。明明尚早,天色却阴沉得很。
她又往门外瞧了瞧,空荡荡的,也不见人影。
那日何关说将他写春联所得的报酬留着,有空过来吃饭。后两日他果然来了。晏青青便安下心,每日取一点食材,尽心烹饪。
但今日已到了时辰,何关却未出现。晏青青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
这感觉在数年前曾有过,那次是方戎人直破长城烽堡,兵临城下。
她心中难安,便套了个麻布兜帽衫,匆匆忙忙往外走。
她心中怦怦直跳,脚步越来越快。她又身子弱,便觉有些喘不上气来。
直到远远看见营帐,才微微松了口气。
军营离明郡并不远,约五里地。背后是琼归山,乃是崇山的一条支脉,十分险峻。方戎人若要进犯,需得正面来袭。乐毅向来是不怕正面迎敌的,狠狠敲打了方戎几次。
晏青青走近了些,便被守门的兵士拦了。那年轻的兵士认得她:“阿青,最近不要往外跑。”
晏青青心中一跳:“方戎人又来了?”
他点头:“最近有发现迹象。军中戒严了,不能放你进去。你快回家去,锁好了门窗。”
晏青青点头:“我只再问一句,今日可曾见了何小侯?”
那兵士想了想,道:“辰时见他出营了,尚未见回营。”
晏青青心一沉,谢过了他,便转身往外走。她心中的不安越发扩大,那颗心飘飘的,不知往何处安放。
她挪动着脚步往回走。将到城中却远远听见骚乱之声。抬头看去,见城墙上竟然空无一人,只有一缕初燃的烽火,笔直地往上冲去。
她脑袋嗡地一响,直往城中冲去。
城内早已一片乱。不知从何处冒出的方戎人,正骑在马背上肆意砍杀郡中百姓。
郡中百姓初时措手不及,被砍杀了许多。守城兵士一到,便立刻组织起人手,开始抵挡起来。然而方戎多骑兵,作战悍勇,一时间郡中血流满地,哀嚎不止。
田延寿手握重剑,矮身削砍马腿。待马上骑兵落地,便补上一剑。他身手矫捷,面目冷肃,气势如刀,又善攀垣走壁,方戎骑兵一时拿他不得。
他站在屋顶上,高声呼喊:“烽烟已燃,援军立刻就到。众人随我杀出!”
一时响应不绝,人们持刀扛斧,喊杀声震天。
何关正和明郡郡守组织老弱妇孺逃脱。他原也想杀敌,却被田延寿阻止。他心知自己的弱点,倘若遇上骑兵,他心中那道过不去的坎必定要使他拖累旁人。因而转身便同郡守一起,组织差役护送百姓。
吴大娘将铃芽儿紧紧牵着,随着人群匆匆往外撤。跑了几步,她忽然惊叫道:“青青呢?青青在哪里?”
何关听到她的声音,心下一跳:“大娘,青青没同你在一处?”
“我逃出来时叫她,见她大门敞开,无人回应,以为已经跑出来了。”吴大娘焦急道。
“你们先走,我去找她。”何关迅速说道,又与郡守交代几句,便逆着人群往里奔去。
晏青青小心摸入城中。方戎并非是从城墙正面突破入城,城门处很是干净,也不知到底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晏青青沉下心,觑着小巷子往里头钻。她在明郡生活了十年,对此地熟悉得很。途中有掀翻的摊子,想是得知了消息匆忙所致。晏青青钻进铁匠铺,捡了把锋利的匕首。她人小气弱,握不住大点的兵器。
何关去寻晏青青的途中,遇着了一小队方戎骑兵。这队人马显见是冲着那些撤离的老弱而去,何关便引着他们转换了方向。
凭他自己的力量,要让一小队敌军转向那是不可能的,但他的身份太过特殊了。
他的父亲,是一举打破方戎不败神话的雍国大将军何容山。
方戎人对他父亲有多大敬意,就有多大怨恨。
只他一句话,这些野蛮人便冲着他过来了。
何关倒也不傻。街道宽广,纵马无碍,若是那小巷子里,狭窄,又常摆着各种摊子,人略多点便挤不过去,何况是马。
于是就一头也往巷子里钻去。
倒与晏青青碰了个对面。
两人均是一愣,晏青青一眼看见后面磕磕绊绊追来的方戎骑兵,拉过他的手转头就往外跑。
她比何关更熟悉些地形,两人边跑边将旁边摆放的摊子物品往外掀,一时间倒是将方戎骑兵阻住。
待一头冲出巷子去,驻扎的军队正巧在乐鹏的带领下赶来,正瞧见后面追着的方戎人,立马就厮杀了起来。
乐鹏留下一小队与这些方戎人交手,来不及与何关招呼,便扬鞭纵马向前疾驰。
何关与那带队的千夫长指挥着军士关门守城,晏青青喘着粗气,只觉眼前发黑。
将将扶住个栏柱,坐下略喘口气。
便听城墙上有士兵大喊:“方戎围城了。”
郡守府临时成了军机重地。
乐鹏皱着眉头。他心中有极不好的预感,又不可动摇军心。
方戎此次进犯着实古怪,凭空出现于城内,又趁援军入城兵力分散之际围城,直接将他的兵力分成两份。
这不符合方戎一贯的战法,倒是有些熟悉,就像,当年那场战争。
乐鹏心中一跳。他不信方戎有这等战术,他直觉出了内奸,更甚者,这是一场阴谋。
他想到了何关。顿时冷汗涔涔。
天时、地利,还有,人和。
“好个阴谋。”他喃喃道。
何关在这里,方戎这让人眼熟的作战手法......
这是要钉死何关,直咬何容山啊。
乐鹏当机立断,命人叫来何关:“我即刻命人送你回雍都。”
不等何关回答,他冷声道:“这是一场阴谋。你必须听我的,否则你,还有你父亲,你们一家,都危险了。”
“回去。告诉你父亲,有人勾结方戎,且要构陷于他,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