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秘密 “贩，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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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俞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不是，谁看到自己死后遗产被公开叫卖，心情能欢快的啊？
特别是对面那几个眼生的小年轻，嘴里喊的还是：
“钦北翠州钦北翠州，大魔头温俞暴毙了！
王八蛋王八蛋温俞教主，丧尽天良吃喝嫖赌！
欠下了欠下了108条人命，一命呜呼留下个烂摊子！
我们没有没有没有办法办法，拿着秘籍秘籍抵点盘缠！
原价都是100多200多300多两的秘籍，现在统统十两！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温俞嘴里叼着的那根狗尾巴草瞬间被呛得离了口，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连这条命也交代进去。
跟过来的阿胡连忙拍着他的背给人顺气，嘴里咕哝着：“大哥，没事，这群人嘴里的魔头都暴毙十几年了，也没见他们卖出去点啥，放宽心，放宽心，七杀门早就不行了。”
温俞：“……”
弟，我怎么听你这安慰，越听越不是滋味啊？
无奈他一身灵力道法，此刻凡胎□□，接近于无，就连方才射箭，也毫无准心可言。
说“早就不行”，虽然生气，好像也没有反驳的道理。
阿胡一边把他的背拍得砰砰作响，一边压低声音，与他耳语：“大哥，你不是说我们要来黑市做大买卖吗？我们现在两手空空，四周都瞧着咱们，你，你有什么打算？实在不行，我们还是先回村里，帮阿娘挖两篓红薯过来卖？”
温俞摇摇头，缓了半晌，复又清清嗓子，道了句潇洒的：“不必。”
说话间，他直起腰，拍了拍粗布衣裳上的一层薄灰，环顾四周。
熙真与大燕边界，被称为北界村的小小村落，乃是黑市商队聚集之地，多年来，已成无法之境。往来的人奇装异服，来自五国八门的各自有之，凭肉眼辨认，温俞尚且能看出几个名门弟子的踪影。
清虚观，天道盟，玄门十三教，一水的白色。
这群人到这，显然来者不善，有意“惩奸除恶”。
好在虽是黑市，却也有不成文的规矩，绝不能在这方圆十里内见血，有扰乱者，四方皆诛。
想到这，温俞的背更挺直了三分。
无论如何，人虽死了，翠州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的，至于半路上的盘缠……
温俞狠狠剜了对面那群小年轻们一眼。
他把自己前襟那脏兮兮的灰色麻布一扯，又将半路上向阿胡讨来的笔墨掏出来，磨墨蘸墨，铁笔一挥——
“贩，各大教宗密门内部秘辛，如假包换，一律十两！”
他把那布片挂起，拉着阿胡席地一坐，就此做起了昔日死对头们的生意。
黑市上吹牛皮的人多了去了，起先他这么一闹腾，倒也没有什么人理睬，权以为是两个少不经事的黄毛小子张口行骗。
直至日上三竿，温俞等得又累又饿，一贯自认“清高矜持”，“绝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温某人，这才终于颇不耐地叫住对面正挑拣武器的几个天道盟弟子。
“喂，你们认不认识李徒南？”
话音刚落，“甑”得一声，对面白刃一亮，长剑出鞘。
“大胆！黄口小儿，竟敢直呼我掌教真人大名！”
阿胡吓得一个激灵，往温俞背后躲了两步，只露出个黝黑的大头，复又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温俞衣摆。
天道盟，乃是正派八大教门龙头老大。
如今的掌教真人李徒南七岁入门，十六岁筑基凝灵，温俞年少成名之时，正逢他名满天下。两人倒也曾粗疏过上几招，但你来我往，难分上下。
温俞自认邪门歪道，难与正派为伍，不料对方是个武痴，比到战意正酣时，同他倒颇有些英雄惜英雄的错觉——
当然，后来八门围攻，洪门比武，对方七十二式斩雪剑，委实一点没留情面。
温俞揉了揉左边胸脯，换了具身体，仿佛仍觉得某处隐隐作痛。
但他仍笑，眉尾一挑，右手食指竖起，将那几乎直指面门的利刃挪歪半寸。
……他娘的，还挺锋利。
温俞不着痕迹地把冒了血珠的食指攥住，“别紧张，这可是黑市，瞧清楚了，我这卖的是什么？”
白衣弟子瞥了一眼那寒碜的麻布。
一旁同样打扮的白衣少年撞了撞他肩膀，“五师兄，这北界黑市水深，还是慎重为妙，莫要和小儿争先，选了武器快快回去，免得耽误正事。”
“五师兄？”听了两人低声细语，方才还在背身安抚阿胡的温俞霍然抬头，稀奇地嚷了一句，“吉家小五啊？”
得，剑又上脸了。
但温俞这回不闪不避，只仰起头，上下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遭。
被唤作“五师兄”的少年中等个头，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生得一张讨喜和气的圆脸。
圆眼高鼻，眉心一点红痣鲜明。分明是师兄，却脱不开一身少年稚气。
温俞凝眉看去，见他握剑的左手稳重，剑穗垂落，丝绦红蓝交杂，忽而扶额一笑。
盘坐在地的姿势未改，他冲少年摆摆手，“别急，别急，我这不是混迹黑市，多听得你们天道盟的名声，也听说过钦北吉家五少，天道盟掌教真人座下首席弟子——吉如意的名字嘛，吉小公子，有没有兴趣买个你师尊的秘密回去？”
想当年，温俞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过是个小萝卜头，刚刚长到自己膝盖高。
每次被带在李徒南身边，却一点不亲近，只蹦跶着要温俞抱，变出根糖葫芦哄哄，马上就能声音甜甜喊温俞一声“阿帅”，瞬间倒戈反派。
多可爱啊。
只不过，如今已是一门首席的吉如意却只是蹙眉。
剑锋横亘，又进一寸。
“别以为是在黑市我就不敢动你，毛头少年，辱没我师门名声，该当何罪？”
少年老成，当真远没有当年可爱。
温俞轻咳两声，蓦地压低嗓音。
“……吉小公子，你这是我第一个客人，先别动气，我免费卖第一个秘密给你。——
“你知不知道，当年七十九个名门弟子希望拜入你师尊门下，为什么你师尊偏偏选了你？”
吉如意还没开口，一旁的天道盟弟子先抢过话音。
“当然是因为五师兄资质超群，天生道骨！”
温俞“噗嗤”一声，笑了。
他扬起头，笑意如常，只看着吉如意略略发僵的面色，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你是要免费听我的秘密，还是给十两封口费？”
这天下午，温俞一共就接了这档子生意，不过倒也足够，因为财大气粗的吉少爷出手便是大手笔，挥手给了一百两，买温俞永远闭嘴。
临走时，他倒也如温俞所想，恨恨问了一句，究竟从哪里知道这些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秘密，而自幼厚脸皮的温俞教主当然不会承认，当年吉如意入选，是因为自己躲在幕后的随手一点。
那年他是为了存心给李徒南找麻烦，才点了那么个哭包，不料李徒南照单全收，还真把小哭包养大，养成了这孩子如今的老成。
温俞自小到大，是个不怕踢铁板的狠人，死不了便乐得自在。
末了，索性托词天算演卦，当着众人的面做了个免费宣传，将自己说出周公弟子，神算传人，问及细节，便故作神秘，一口一个“不可说”。
身处黑市，骄纵如吉如意，也不打算挑战规矩，亲自动手“灭口”，只得铁青了脸色，看着温俞自吹自擂——
自认倒霉。
“邪门歪道，”吉如意最后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当然，”温俞把钱往阿胡的篓子里一扔，“吉少爷出手大方，我一定信守诺言。对了，吉少爷，你想不想知道……”
吉如意快步如飞，一溜烟踏云而去。
温俞吹着口哨，右手在眉间搭了个棚，仰面看人背影远去，这才撞了撞阿胡的肩膀，“阿胡，买点吃的，咱们回家。”
可以说，一直到吉如意吃瘪离开，甚至后来三天内，接连把天道盟、清虚观、玄门十三教等一众名门正派的老底掀了个干净，赚了个盆满钵满，温俞都一直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半点危险。
他自幼天赋异禀，虽是魔道出身，但从小无论是修炼、成名，直至打遍天下，除了莫名其妙魂归天外翘辫子死了这件事，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
年少时有个魔尊老爹护着教着，成年后有左右护法、四大副使帮衬，再不济，小屁孩刚一长大些，就学着料理教中事务，他也能撒手不管，满世界浪荡游戏。
喜欢他的，打不过他，看不上；
见不惯他的，打不过他，入不了眼；
——直到这一天，后脖子一凉，四面八方窜出来十来个黑影，将他那小院团团围住。
他抱着自家那只老母鸡阿花，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哎哟嘿，现在老子不是钦北翠洲的温俞，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阿胡的大哥，连个名字都没有的穷光蛋。完蛋，这回完蛋了。
……他甚至还真从阿花那摸出个蛋。
阿花“嗷”一嗓子，这次没敢啄他，还是这几天第一次这么安分。蹲在一旁帮他掏蛋的阿胡也跟着安分了，傻呆呆抬头看他。
这几天赚够钱的快乐还没过去，仇家先找上了门。
温俞颤巍巍地回过头，和脸上蒙着黑巾的杀手对视了一眼。
他深呼吸。
“这位大哥，有何贵干？”
大哥没说话，十来个杀手也没一个吭声的。
“要是非得见血，多不吉利，你看，大家都是名门正派，明人不说暗话，我这小本生意，也只是说点不着道的胡话，要是碍着了您哪几位，明天我就关门大吉……”
温俞把肚子里以前那些个护法们巧舌如簧的糊弄话全搬了出来，又往阿胡身前挪了挪，试图把人挡住。
怎么说也在人阿胡家蹭了三天饭，胡大娘天天热火朝天就差没把自己当亲儿子，一边悄悄打量一众杀手的神色，温俞心里头一阵发虚，生怕把小跟班阿胡也牵连进去。
沉默间隙，倒也难免心下一阵萧瑟：还没搞清楚怎么死的，还没回翠洲，现在居然生死一线。
不就是说几个小秘密吗？
李徒南洗澡的时候哼歌，武痴唯一的爱好就是听点小花曲儿，这点小事说出去，至于杀人吗？
清虚观的老真人私下里勾搭玄门十三教的五小姐，变成个小年轻和人家私会，结果半夜里现了形，被真身是只老虎的五小姐追了十里地，咬了个半死，还对外宣称是对战温俞被人暗算，瞅瞅这算什么卑鄙小人，说出去那叫宣扬正义，至于派人来抹自己脖子吗？
温俞而今是板上鱼肉，脸上陪着笑，只能在心里腹诽。
不料那杀手剑锋一压，瞬间在他脖颈边见了血。
那剑刃融了他半点血珠，蓦地滚滚发烫，剑身通红，眨眼间，复又光洁如初，唯独白刃之上，留下一抹状如红月的印记。
温俞摸了摸脖子，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一声钝响，眼前的黑衣杀手单膝跪地，拱手向他见礼。
“弟子冒犯！”
“在下玄门五服使，拜见少当家，先主葬期已至，血脉流落在外，四处寻觅，终得相认。还望少当家切莫再引人注意，同卑职等人速返同明之地，玄门秘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