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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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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朝阳初上,云悠悠扬扬,偶有微风拂面,神清气爽。
这样好的天气,痴空却知与他再见之日遥遥无期而满怀伤感。那天他对他说若有心事可以对他说,可他等了又等,也不见他开口。
或者缘分至此,便是上天眷顾了。痴空倒是有些自娱自乐的潇洒,脚步也不显沉重,身上竟然还有一点松快。
不知不觉,他竟回到了他和他初见时的那棵树下。
那棵树历经了不少风雨,如今也是枝繁叶茂,干云蔽日。阳光透着树冠落在地上和那个人的肩上,他并未回过头,可是痴空就是知道,那个人是他。
“施主,为何在此?”痴空多想问他是不是来寻自己的,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他像是被吓到了,仓皇失措地转过了身,然后在看到是痴空之后,就又恢复了镇定。
“大师。”他轻轻对痴空点了点头,“我以前来过,就过来随便逛逛。”
他看痴空面无表情,顿时慌张起来,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佛门清净,我也不是将这当成什么游乐之所,就是过来看看。”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痴空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浅笑。浅的像是一片被风荡起的叶,飘飘悠悠的就落进了人的眼底,至此便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施主看这棵树良久,可是睹物思人了?”
他摇摇头,说:“没有,只是这里很是熟悉。”痴空简直想大声的告诉他,他们曾这里有一面之缘,他曾在这里对他一见钟情。可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施主,贫僧见你眼里忧思深重,可是有什么心事?”
“大师,人的一生太短了,若是前半段顺遂了,后半段就要坎坷不平,是不是?”他看着痴空,眼里没有悲伤,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人生苦短,如若放下了,那就没什么是苦的了。”这个道理,他明白,痴空也明白,却谁也没能做到。
“是,放下就好了。大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怎么能放下?”
痴空一时语塞,然后思索片刻,道:“开心一天是一天,难过一天是一天,不如就只想今日,那再苦的日子也是短暂的。”
他深陷相思之苦,也不过就是一日复一日的过了下来。他也身陷囹圄,又有什么资格去给别人指点迷津呢?
“大师说的是。”可他站在那里如清风一般,即使苦乐不均,也没能压垮他的脊梁。这就是痴空心心念念的那个少年。
“施主也是豁达之人,可否与贫僧结交一二。”
“我一把贱骨头,一身臭皮囊。拿什么与大师这样仙风道骨的人结交?这恩都能折了我的寿了。”他像是不在意似的一笑,反倒衬的他身销骨立的身子,更加单薄。
“怎么会,越是低入尘埃,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品性。而公子,就是这样的人,换个人也不会想的这么开了。”听到他说的话,痴空心里像是被扎了一刀。他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他知不知道他在别人心里是多么的重要;他知不知道他记了他多久;他知不知道他在日益加剧的思念里,都快发疯了?
“大师若是不嫌弃,我便也不推拒了。”他双手举于胸前,微微躬下身,君子之交,先自报家门,“在下蓝岑,可请教大师名讳。”
痴空定在原地,这一幕在他眼里像是被拉长了,他难以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应该惭愧,可满心的爱意让他想不起其他,只能凭着本能说道:“贫僧痴空。”
蓝岑生了一张极美的脸,或许用美去形容一个男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但在蓝岑身上,你却找不到比这个字合适的了。
物极必反,这张丽质天成的脸终会为他招来祸患。蓝岑年少时俊美非凡,还洒脱不羁,惹下了一箩筐的风流债,多少美人芳心暗许,在闺阁中做着黄粱美梦。
但也有不少男人对他感了兴趣,这个贾老板就是其中之一。他爹原先也是做生意的,一路顺风顺水,此次逢凶化吉。蓝家一家都是安于现状的,只想过着自己家安安稳稳,丰衣足食的小日子,可偏偏总有人不可遂了别人的愿。
贾老板家出了一个秀才,一时风头无两。平日里就耀武扬威,欺男霸女,地方人都怕贾家。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这个贾老板看上了蓝岑,带上两个护卫,硬是要向他爹讨了他去。蓝岑是家中独子,平日里千娇万宠,两夫妻还指望他找个好人家的姑娘,娶妻生子。这下却要把儿子往火坑里推,他们是怎么也不同意的。
蓝夫人甚至对着贾老爷下跪,声泪俱下地说家里就蓝岑一个孩子,如果贾家肯放过他的话,自己当牛做马也愿意报答的。
贾老板嚣张跋扈惯了,被一个年老珠黄的女人拖着哭心里早就生气了一阵无名火,关键是她字字句句都像是说他不是好人,更是不愿意再客气下去,一脚就将这个瘦弱的妇人踹倒在地。
蓝夫人被当胸一脚踹的几乎喘不上气,蓝老爷赶紧跑过去扶她,气的也是不轻。
“贾老板,我们都是做生意的,你们这样闹到家里来,不合适吧。”蓝老爷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夫人,那点互留颜面的心思也全消了,当即只想将这些闹事的人给赶出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贾老板仰面朝天,嗤笑出声,“公堂里坐的那个可是我二叔,你说他是帮你,还是帮我?”
蓝老爷气的手脚发抖,嘴唇不停地嚅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蓝岑就躲在后面看着,他一看见自己爹娘被别人欺负,就压不住心里那点火气,立即跳了出来,大声呵斥道:“你个王八蛋,竟然敢动我爹娘。你有什么冲我来,我跟你拼了!”
“小美人,我本就是冲你来的。快乖乖跟我走,不然可有你苦头吃的。”贾老板色迷迷地盯着蓝岑的脸蛋看,还情不自禁地吞了一口口水。
“你做梦。我身为男子,怎么可能委身于你。”蓝岑气的涨红了脸,却不晓得这幅模样比平时更是娇艳了几分。
“男子怎么了,你若跟了我,我保证你夜夜欢愉,比玩女人还有趣。”贾老板一步一步的向蓝岑逼近,嘴角好像还挂着口水。
“你不要靠近我。”蓝岑还是个半大少年,自是比不得贾老板脸皮赛城墙,他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贾老板,下意识的就挥手过去,想要将他推开。
贾老板怎么会给他机会呢,他一把握住蓝岑的手,将他带进了怀里。蓝岑在他怀里像是一尾离了水的鱼,不停的扭动挣扎,极力的想摆脱他。
乖乖的美人才惹人疼爱,这般不知抬举的,就不能激起贾老板怜香惜玉的心了。他一巴掌呼在了蓝岑白皙的脸蛋上,一个清晰的巴掌赫然映在了上面。蓝岑被一掌打懵了,终于安静了下来。
贾老板看到怀里似是终于停止了闹腾,心里又突然涌起了一股怜惜,他抬起手揉揉蓝岑的脸,说道:“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还让我毁了这美的一张脸,哎哟!”
蓝岑一口咬在了他的大拇指上,就像是一只恶犬护食,连血都流了出来,可他还是不松口。
贾老板彻底被激怒了,他回过头去对那两个护卫说,将那两个老的拉来,只要蓝岑不肯乖乖听话,就往死里打。蓝氏夫妇根本手无缚鸡之力,只能被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拖在地上,拖到贾老板和蓝岑面前。
蓝岑还是不肯松口,连贾老板又打了他几个耳光,他都没有反应。嘴里满是血腥味,泪却也流了出来。
贾老板被蓝岑咬的像是一头发狂的野牛,他嘶吼道:“给我打,往死里打。”
连个护卫也没有半点可怜两个老人的意思,一听自家主子下令,就开始对地上两个抱在一起,缩成一团的老人拳打脚踢。
蓝岑听见他娘忍不住的呻吟和他爹压抑的闷声,心里疼的在滴血,但还是不肯送嘴,他怕他一松,就再也没有反抗的勇气了。
又是一声“啊!”,他知道他娘已经快不行了。蓝岑的眼睛被泪水糊满了,他看不清他爹娘的脸了,但是地上一地的鲜血他却死死地记在了脑子里。
“够了,我听话,我听话。”蓝岑松了口,抽泣着对贾老板说。
贾老板心里的怨气还没发泄完,对蓝岑的话置之不理。
蓝岑猛地一用力,竟然挣脱开了贾老板的怀抱,扑倒了他爹娘身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爹!娘!你们不要打了。”
少年凄厉的喊着,闻者落泪,见者伤心,而贾老板无动于衷。但最终少年也挨了几脚之后,他才说:“停下吧,够了。”
“你以后可都要听话,不然你爹娘下次就可以直接去见阎王了。”他凑在蓝岑耳边阴森森的威胁到。蓝岑忙不迭的点头,心里的锐气和骄傲已经全部被打碎了。
蓝氏夫妇被两个护卫抬去了医馆,贾老板也搂着蓝岑走了出去。他迫不及待地香了一口,少年人却恍若未觉,像是个听话的木偶人。贾老板心里却已经满意了,他总会将这个美丽的玩物调教成他最想要的样子。
无数个夜晚,蓝岑抱着屈辱和不堪在那个丑陋恶心的男人身下呻吟着,摆着无数个羞耻的姿势任由他尽兴,忍受着他的性虐和稀奇古怪的手段。
他在黑暗里挣扎,寻着过去的自己,像是追寻着人生最后的救赎。他回味着以前的意气风发,就像现在的苦难都不存在似的。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他叫蓝岑,不是那个男人口里的宝贝,心肝,小贱货,贱蹄子。只有这样,他好像还能算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被人随意作践都能一言不发的木偶。
在这样的绝望中,他看见了一束光,照进了他的生命中。
他会对他说:“这位施主,贫僧见你像是心事难了,如若愿意的话,不妨说与我听听。”第一次有人,将他当人看,而不是鄙夷或是不屑的。
他在他面前可以装作还是当年那个自己,能够在青天白日,对他说一声:“在下蓝岑。”
这就够了,比他预想的都要好。原来,他还记得如何做一个人,这就很好了。
痴空并不知道蓝岑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但他清晰的知道,成为别人的禁脔绝对不是蓝岑的本愿,他以前可是那么耀眼的人啊,怎么可能自愿隐于乌云之后。
“痴空大师。”一字一字被蓝岑放在嘴里读,带着一点缱绻的味道。痴空之前绝不会相信,有一天,他也会因为听见自己的名字就满心欢喜。
“嗯。”一树的花苞像是都要盛开了似的。
突然有人的喊声由远到近,痴空听出来,他在喊蓝岑。正巧这时,蓝岑也对他说:“我要走了,还望大师保重。”
痴空自然不愿与他分开,但是也没有什么理由将他留下,只能说:“佛祖一定会保佑施主的,我们有缘也定会相见。”
“有缘再会,痴空大师。”蓝岑像是不会笑了,表情有点奇怪,但是痴空知道,他现在一定是发自内心的在笑。
又过了几天,痴空根本没有第二次和蓝岑单独相处的机会,只有有的时候蓝岑会向他眨眨眼,做些小动作。而每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痴空都想干脆还俗与那贾老爷争上一争。
但也只是想想,这也是痴空心中永恒的大爱,怎么也无法被小爱给困住。
走的那天,蓝岑眼里一丝笑意都没有了,如一汪死水。这几日的快乐都像是偷来的,而走了之后,就像是由奢入俭。他怕自己会向往光,然后灼伤自己。
痴空看着他走上那辆华丽的马车,看着他从撩起帘幔,看着他用眼睛注视着自己。虽然只像是随意的一望,但痴空就是知道他是在看自己,因为他的嘴微微的动了两下,是在跟他告别。
马夫驾着马车,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回响在痴空的脑海里,像是带走了他的全部心神。这一别,估计再也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