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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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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席檩成初入大学校园,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高中志同道合的好友,高考完一起选择学医并不稀奇,稀奇的是都考到了同一所学校——而且事先从来没有打过商量,可见大家实在是心有灵犀。
十年前的席檩成坐在街边的烧烤摊上,恶狠狠的一口吃掉了一整串羊肉。他说:“我操,我们对门那娘炮,就他妈是一傻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涸坐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半瓶啤酒,可能是喝高了,只要一听见席檩成说话就能乐开花。
十年前的苏涸长着一张清秀娃娃脸,束手束脚的蜷在路边摊狭窄的凳子上,像一个无处安放手脚的小头壮汉。席檩成白了他一眼,把酒瓶子从他手里拽出来,给他塞了一串鱼豆腐。“你笑个屁。”席檩成说,“刚整两口就二逼呵呵的。”
尚好佳当时还是个性别不明的土肥圆,一点看不出现在秀色可餐的影子。她正毫无形象的啃食一个鸡翅,一边啃一边问席檩成:“那小娘炮又咋的了?”
“我不是跟他都在一个健身房吗。”席檩成叹了口气,“丫的拿个杠铃片竟然能砸到手,小指骨折了,健身房里认识他的就我,我看他疼得不行,就把他送医院去了。”
“那他伤的重不重啊?那得多疼啊。”尚好佳大概是吃的太快噎到了,一仰头灌了半瓶啤酒顺食儿。这女人的酒量天生牛逼,单论喝酒,席檩成从来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医生说是骨折,要住院。”席檩成一想到这事,又气了起来,“我跟他说你住院用不用我帮忙,他竟然不理我!还让我走!操!”
“平时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算了。”席檩成气到捶桌,“我操!老子他妈看他可怜才送他去医院!还他妈对我爱搭不理的!该他的吗?”
“那是有点儿傻逼啊。”尚好佳说,“他是不是有社交障碍啊,按说不应该这样儿。”
“那他就一个人在医院?”苏涸那边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凑过来看着席檩成,“住院有人帮他陪他啥的吗?”
“……好像没有吧,他跟宿舍里人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但是我告诉班导了。”席檩成噎了一下。
“那这人……好像有点惨啊。”尚好佳说。
“太惨了吧他。”苏涸说。
他们仨面面相对,诡异的沉默了几秒。
“要不……”席檩成犹犹豫豫的拿起手机,他打开□□,发现有两条来自亓凛的未读消息。
今天的事。
谢谢你。
“诶草?”席檩成把手机举到三个人中间,“他给我发了谢谢?”
“可能人家不好意思当面儿说吧。”尚好佳笑了,“刚还说人家傻逼,打脸了吧。”
“那咱明儿看看他去吧。”苏涸也笑了。
席檩成第二天上午和苏涸拎着几兜子水果去了医院,在楼道里七拐八拐才找到了亓凛的病房。正要进去,苏涸在后面叫住了他。
席檩成回头,看见原本穿着休闲服的苏涸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苏涸的胸口突然渗出一滩鲜红的血,他抽搐了一下,随后仰面倒在了地上。
似乎有人从四面八方跑来想要救他,他们穿过席檩成跑过去,围在苏涸身边。席檩成想要走过去,但是动弹不得。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苏涸的胸腔被打开,一颗被割裂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汩汩的冒着鲜血,怎么也止不住。
苏涸胸腔里那个拳头大小的器官停止了跳动,苏涸也不动了。
淡蓝色的地板,雪白的白大衣,衬托得苏涸身上和地上殷红的鲜血格外刺目。
席檩成想嘶吼,但是发不出声音。他猛的睁大眼睛,看见了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身冷汗,依然心悸。
“老铁。”他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是提醒我按时给你烧纸吗?这也太吓人了。”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
席檩成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又从床头柜上扯了一张纸巾擦手。确定自己的手擦干净之后,他才把被子整个翻过来,拉开窗帘。
天气意外的还不错,他笑了笑,打开了窗户。
中午要跟校友姐姐们聚餐,席檩成就算没什么搔首弄姿的想法,也得把自己打扮成个人样。由于起床时间有些晚,他洗漱完简单吃过早饭,就从衣柜里选了几件纯色的衣服,一通捯饬后,确定自己看上去溜光水滑的才出了门。
席檩成到烤肉店的时候,六个人已经到了三个。他走到桌边打招呼,林淼主动往里挪了一个位置,让他坐到了中间。
“让咱们唯一的男人坐在C位。”她笑着摆了摆手,席檩成发现她手上缠着纱布。
“你手怎么了?”席檩成挨着她坐下了,“让猫抓了?”
“谁家的猫有这么大劲啊。”林淼脸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昨天一个'乐果'给我挠的。”
“怎么就这么多想不开喝农药的啊。”对面的张梦楚说,“自己遭罪,还得连累社会。”
“我上周就收四个百草枯。”陈晨说,“你这虽然挨挠了好歹还能救回来,我那四个就过来一个。”
“都8102年了。”席檩成奇道,“喝农药自杀的还是很多吗?”
“人要自杀还看年份吗?想自杀就自杀了呗。多少人拼命想多活一天,他们倒想死就死了。”陈晨喝了一口大麦茶,“一个小姑娘,才十五岁,因为一点事儿就喝了百草枯。家人也不知道,送过来的时候肺已经严重纤维化了,ICU里就躺了半天,人没了。”
话题突然朝着沉重的方向发展了起来,四个人面面相觑,这天聊的谁都笑不出来。听林淼在那边转移话题,席檩成干脆低下头看起了菜单。
张忠玲是跟赵君雅一起进来的,一进来就直径坐到了席檩成旁边。赵君雅坐到了她对面,一坐下就笑嘻嘻的从张梦楚手里抢走了菜单。
“亓凛醒了,情况还不错。”张忠玲转向席檩成,“但还不敢让他出院,得观察一段时间,你可以周一看看去。”
席檩成应了一声,冲她笑了笑。
林淼她们聊天的话题已经换了好几个,席檩成听了一耳朵,发现她们已经讨论起了艾滋病。
“得艾滋的人越来越多了。”张梦楚说,“昨天一小姑娘来我们科,刚十八岁,就确诊了,在我们科里哭了一上午。”
“我看网上传的那什么PUA,有人得了之后,专门为了报复社会到处传播去,还有在网上卖艾滋病血的。这是真的假的啊,这也太吓人了吧。”赵君雅说。
肉上的很快,林淼让赵君雅把盘子帮她递到了里面,从手边抽出了夹子打算烤肉。
“我来吧。”席檩成从她手里拿过了夹子,“你那手还是别动了。”
他穿了一件纯白的线衣,为了方便烤肉,就把两边袖子都撸到肘部以上,颇为熟练的往炉子上码肉片。
“要不是滥交还没有保护措施哪儿会这样。”陈晨说,“现在观念开放了,知识还没普及到位,可不得这样。”
“我看网上说还有故意把避孕□□破传染给别人的。”林淼说着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诶呀咱们一群没有性生活单身狗说这些干什么呀。”
几个人笑了一会儿,张梦楚突然转过头来看向席檩成:“那可不一定啊,万一有人不是呢。檩成快老实交代,有没有小姑娘追你,这么长时间没见,是不是瞒着我们偷偷脱单了。”
一群大龄单身女青年对在场唯一个个男青年的感情生活万分感兴趣,纷纷嚎叫着看向席檩成。
“快饶了我吧楚姐。”席檩成把烤好的肉挨个夹到这群八卦女的盘子里,“哪会有小姑娘看上我啊,我母胎solo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突然脱单。”
一群女人把他围在中间,笑的花枝乱颤。林淼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微红,偷偷的瞟了他好几眼——张兴艾走进烤肉店碰巧看见席檩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