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火》墨从今日白

3、第二章 跟踪 跟你梦里的

　　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又断了呢……

　　陈离走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却从未找到关于魂火的答案。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丝半点的苗头，却被一个啤酒瓶砸的灰飞烟灭。

　　耸了耸肩，陈离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先是里里外外彻彻底底的洗了个澡，随后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伤。

　　至于轻微脑震荡，就睡一觉补偿自己吧。

　　他的心中没有什么救人一命的愉悦，救她，只不过刚好想要抓那个偷魂火的贼，问问他知道多少关于魂火的事。
　　仅此而已。
　　他一人一狗活的好生自在，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无视二狗子饥饿的哀嚎，陈离关上卧室的门，舒服的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很久以来，每当他闭上眼睛，都会陷入这种无比真实的梦境。
　　梦的主角总是那个身披红纹黑袍的男子，而他的视线里，常常会出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优雅少年。

　　男子的喜悲，很大程度上是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的少年决定的。

　　同所有人的梦境一样，一切事物不过是镜中影、水中花，陈离怎么也看不到这少年的脸，也记不住少年的声音。只知道在他七十多年的岁月里，那一黑一白两个只存在于梦境的人，是他仅有的慰藉与陪伴。

　　他时常通过小黑的眼睛凝视着小白，练剑也好、背书也罢，不管小白在做什么，小黑从不觉得无聊，以至于从入睡到醒来，陈离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人。

　　这绝非是巧合，而改头换面的陈离也有自己的猜测。
　　这很可能不是什么梦境，而是这左肩魂火原本主人的记忆。

　　他是谁呢？失了左肩魂火，现在还好吗？

　　小白呢？他长大了吗？

　　小黑和小白隔三差五的来拜访陈离的梦境，他早就习惯了并且也期待着两人的出现，时间久了，也就对梦的真实性深信不疑了。
　　也许梦里的我，才是真实的我。现实的我，只不过是一场连贯的梦。

　　白日做梦的陈离被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闹醒。视线中的小白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墙皮即将剥落的天花板。

　　陈离突然觉得有些烦躁。

　　“别叫了，吵死了！”

　　二狗子饥饿的挠门声敦促着陈离，他恋恋不舍地拍了拍铺着三层垫子的硬板床，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随手拉开窗帘，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密布的乌云下飞沙走石，闷热的气压暗示着一场卯足了劲儿的暴雨。

　　“天哪，真是不想出门，不过我好饿呀。有没有什么不出门就可以吃到饭的方法呢？似乎是没有。活着为什么要吃饭呀，要是哪天不用吃饭不用睡觉该多好。”

　　“哦，不过除了这些还能干什么呢。”

　　陈离一边与自己进行着无意义的对话，一边从衣柜里刨出来套干净衣服，洗脸时恋恋不舍的照了半天的镜子，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老天保佑别毁容”，才匆匆出了门。

　　若说陈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那必然就是这张帅气的脸了。三分的遗传加上七分的自恋，构成了这样一幅赏心悦目的模样。镜子照久了，愣是把自己一个糙老爷们儿照成了颜控。
　　可能他平日里是很暴躁的，但一遇上长得好看的人，耐心就泉涌般的溢出来，怎样也耗不完，连带着整个人设都自动讨喜了。

　　就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仗着楼下就是便利店，明知天有雨偏偏不带伞地出门了。

　　“牛肉是红烧呢、还是香辣呢，蘑菇炖个鸡似乎也不错……”

　　他修长的手指在货架上一一划过，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位大厨在精挑细选。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超市宣传栏花花绿绿的折扣海报上，犹豫了三秒，就拎起了一包鲜虾鱼板面心满意足地到柜台前结账。

　　他花的基本都是“年轻时”的积蓄，因为不知道自己还会活几年，目前也没打算工作，生活的比较拮据，基本上是得过且过的状态。就连钱包本包都是三年前在路上捡的，紫色的，还带着两个快被磨秃了边的猫耳朵。

　　便利店老板也算是老熟人了，并没有对这品味独特的猫耳朵先生发表任何评论。他的老客户在这儿住了快十年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个人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理一理衬衫的衣角，食指把玩着快生了锈的钥匙环，那钥匙在指尖转的飞快，却被精确地控制在指肚中央。
　　每次老板想搭话，都会被这人毫不在意的目光堵回去。

　　一声叹息。

　　一道闪电将百里外的天空照的通明，狂风卷着废纸和塑料袋呼啸而过，闷了好久的惊雷终于炸开了锅。

　　陈离瑟缩了一下，高速旋转的钥匙“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什么都不怕，偏偏怕这样的雷声，好似千万头困兽同时嘶吼，要把天炸出个豁儿。
　　同他在墓地那一晚的雷声一模一样，震得他连心神都颤了颤。

　　“哎哟，这风可真大，估计一会儿又得停电了。”
　　便利店的灯管特别给自家老板面子，闪都没闪就熄灭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术不精的人设置的时间，街上的路灯还没亮起，天色却完全暗了，一些汽车开着双闪沿着路边缓缓行驶，在漫天的飞沙和人类垃圾中艰难前行。

　　就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盯着陈离。

　　这目光是随着雷声一起出现的，处在黑暗中的陈离，感官要比任何时候都灵敏。他不仅感受得到，而且无比的清楚。那眼神如有实质，扫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僵硬发麻。

　　难道，是今天那个偷魂火的人？

　　陈离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他必须镇定。

　　他向那目光来的方向直直的看过去，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僵硬而玩味的微笑。
　　嘴角一勾，眉眼一弯，在风和日丽的午后能迷倒一大片妹子。但是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会让人觉得冷血而恐怖。

　　滴答滴答的钟表正上演着一场激烈的追逐。似乎是奏效了，那目光的来源开始缓缓地向门口移动。

　　“呼……”陈离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有了底，不管他是谁，在这个时候选择偷窥，被发现了就想逃跑，一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陈离面色愈冷，真是的内心却在洋洋得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没弄清对方身份之前，他可不想大动干戈，能这样兵不血刃是再好不过。

　　打架多累啊，伤筋动骨就更不好了……

　　要说陈离习武怎么也六十多年了，虽然这些年疏于管理，但是大多数普通人可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出手也并非是对自己没有自信，这种类似缩头乌龟的行为，缩减成一个字就是懒。

　　又落了一道闪电，将门口的马路映的惨白，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消失前，陈离捕捉到了门口的一丝剪影。

　　虽然那侧脸如吸血鬼般苍白，身形也是一闪而过，但是陈离绝对不会认错。

　　竟是白天他救下来的小姑娘。

　　她想做什么？鬼鬼祟祟的难道是报恩吗？

　　偷盗、抢劫、甚至是杀人犯，只要不犯到他头上，陈离都懒得管。
　　可偏偏是这个魂火差点被偷的女孩。

　　难道说她知道些什么？

　　等过了这次雷鸣，陈离定了定心神，咬牙追了出去。

　　雨水劈头盖脸的浇了下来，衬衫瞬间紧贴在了身上，鞋里也灌满了水。
　　从得到左肩魂火起，陈离的五感就优于常人，纵使街道无比昏暗、狂风的呼啸声也格外刺耳，他还是隐约听得到奔跑的脚步声。

　　昏暗的场景、无人的街道、激烈的追逐……
　　他的脑中已经脑补了一万字自己的机智果敢、出奇制胜，却怎么也没想到，武侠小说的开头配了个家庭伦理剧的尾。

　　他把那姑娘领回了家。

　　掐了掐眉心，陈离给自己倒了杯半年前开封后就没动过的茶。

　　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末夏雨夜的微冷，小姑娘缩在沙发的一角不停地发抖。

　　她叫李雪，父母都在外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察觉有人在跟踪自己，起初并没有在意，直到今天那人突然动手，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说他要抓你？”

　　陈离胡乱拨弄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毛巾也随意地挂在脖子上。额上的伤被几缕头发挡住了，整个人慵懒的靠在单人沙发上，看似迷离的眼神时刻保持着警惕。

　　“是，他让我跟他走。”

　　这就怪了，陈离明明看见那男子在取这姑娘头顶的魂火，怎么又说带她走。

　　难道是要拿掉魂火，使人变得疯傻，然后方便带走？

　　也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你跟踪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才是陈离比较关心的问题。

　　“从你……救了我之后……”
　　陈离心下一惊，竟然那么早吗？可怎么一点察觉也没有……
　　如果是从一开始就跟上了我，说明这个小姑娘的脚程足够的快，况且我在城南垃圾场晕了那么久……

　　陈离蹙眉，想起白天的经历，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昏倒的时候，你也在？”
　　“在。”

　　虽然陈离自己就是个不讲人道主义的渣，但那都是他对别人不讲人道主义，因此并不影响他在心里给这小姑娘记了一笔。

　　“那你也看到了，我是个平地都能摔出脑震荡的笨蛋，还能保护你不成？”

　　陈离向后一仰，干脆合上了眼睛。

　　“你可以的，那个人怕你……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嗯，这话还算中听。

　　第一次见面陈离就发现了，这小姑娘看起来普通，但是魂火却不寻常，不仅比常人的亮，而且颜色发白。通常这样的魂火，是做善事积大德的人才会出现的。这小姑娘年纪不大，按理不应如此。

　　难道她也不是普通人？

　　“你记得那人样子吗？他跑的太快，我没看清。”

　　“他……挺白的，还穿着白色连帽衫，戴着白色的棒球帽……”

　　陈离抿了口茶，觉得这苦苦的东西还有股尘土的味道，实在是难喝的很，就撇了撇嘴放下了。

　　“打住打住，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陈离可没太多的耐心给这个跟踪过他的人，即便对方是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最好是再凶一点，直接把人吓走。

　　心里算盘打的正好，一回神却听见了李雪可意料之外的答案。

　　她缓缓地开口：“跟你梦里那个白衣男子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