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珈琰

2、第一章 我自打走进

　　我自打走进那红墙黄瓦，重重宫门，就没想过活着出去！龙兴之地，天家气象，确实是天底下头一等尊贵地方，也是天下最见不得人的地方。我只想要一个真相，至少在找到真相以前，我，不能死。
　　世人都说，长姐如母。我生来不祥，母亲因我而亡，父亲欲弃我于河中，任我自生自灭，却被姐姐救下一命。姐姐将我带到身边抚养，直到她进宫。我一直等着她回来，没成想等回来的是姐姐自杀的噩耗。我盯着那口棺材愣神，我不相信姐姐是自杀。当我撬开棺材盖，姐姐脖子上的淤青如绳结一般，系死了她的生命，宣告着这是一场谋杀。姐姐救我一命，养我成人。我只求用我的命换姐姐一个真相。
　　进宫到底是遂了我的愿，不入龙虎局，不得常安宁。
　　可这宫里啊，多的是是非。第一天，吉祥被刁难，我只能告诉她“人要心存良善，更应懂得自保。”一众宫女排挤我，我可以明确的表示“我，魏璎珞，天生脾气暴不好惹，谁要是在唧唧歪歪，我有的是法子对付她。”我见过怡嫔羞愤自戕，“换成我，千万人的唾沫我也能唾面自干。哪怕是让我跪着等，我也要等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对愉贵人说出枇杷膏的真相，装疯卖傻逃过高贵妃的诘问。我像一株野草般在这里顽强生活，周旋于各路人之间。这宫里就没有一天清净，就算我不招惹是非，自会有是非来招惹我。
　　渐渐的我打听到了姐姐的事情，我知道姐姐在宫里改了姓名叫阿满，姐姐也曾绣坊里最出色的宫女之一，张嬷嬷很是看重。后来我发现姐姐的包袱和络子，方嬷嬷说，姐姐做了天大的丑事；张嬷嬷说，姐姐是与人有染，被逐出去。我绝不相信姐姐会为此自杀。直到我发现那块玉佩。
　　那是一块质地上好的玉佩，晶莹润泽，玲珑剔透。而这也是一块来自富察家族的玉佩。富察家累世高官，现如今的皇后娘娘，御前侍卫都出自富察氏。
　　而我却只是绣坊的小小宫女，随便谁的一句话都可以把我推向死亡的深渊。我别无选择，没有出路，只有向上，只有出人头地，才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正值皇后娘娘千秋，宫中上下一片忙碌，各坊各司都在筹划寿礼。张嬷嬷将这个机会给了我，越是紧要关头越是容易出差子——绣坊走水，凤袍被毁，孔雀羽线不翼而飞！哪来那么多的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人为。有人想看我的笑话，有人想搬弄是非。真不好意思，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该来的总会来，想逃的也逃不掉。千秋之日到了，我端着寿礼等在门外。一件一件如流水一般送进去，“不急不急，快了快了”我等着一个机会，把这件礼物送出去的机会。皇上的寿礼到了，我也该送出去了！借皇上的东风，博皇后娘娘一笑。
　　我揭开红布，那人从高处向我走来“这不像是金线，不像是银线，也不像是孔雀丝。”那个声音从我头上响起，轻轻地，柔柔的，带着疑惑，在问询。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此后多年再也没听过这般悦耳的声音，犹是吹开的风铃。
　　“回禀皇后娘娘，往年都会采用金丝银线或者孔雀羽线来夹绣，今年特意用了鹿尾绒毛搓成的丝线。”此言一出，语惊四座，众人皆疑惑不解，我微微抬头，却对上的她的眸子，如一池秋水，含着几丝忧伤。不敢多看“听闻皇后娘娘素来节俭，又曾言金丝银线奢靡浪费，又思及大清先祖入关之前，所有的衣服装饰，一律采用鹿尾绒线。此次奴才斗胆舍弃金丝银线，重返旧俗，既遵循了皇后娘娘厉行节俭之旨。又可提醒众人铭记先祖创立帝业之艰辛。”
　　我的内心惴惴不安，不知娘娘是喜是怒。我听见有人说我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听见有人说我花言巧语。我却唯独把她的那句“只是这个小丫头心思巧妙罢了。”记在了心里。
　　领赏，谢恩。不，我要去请罪！
　　“奴才是来请罪的，其实是绣坊丢失了孔雀羽线。迫不得已，奴才才用鹿尾短绒代替。为了在大殿上蒙混过关编造了一套说辞。”
　　“本宫早就知道，本宫没有在大殿里戳穿你，只因今日之本宫的千秋，本宫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你懂吗？”她的声音柔和动听，一字一字叩进了我的心里.，泛起涟漪。
　　我解释完所有缘由，静静地等她发落。“你好大的胆，你就不怕死吗”不怒自威，我心下一惊“奴才有罪，请娘娘降罪，不要牵连绣坊无辜。奴才怕，但怕也没用，生杀予夺，全在皇后娘娘一念之间。
　　“呵！”她笑了，整个夜晚都好像被她的笑容点亮了，“好一个丫头，真是太狡猾了。不过你弄丢了孔雀羽线，本宫还是要罚你的。就罚你再做一套常服，用鹿尾短绒。记得了吗？”
　　“是。”我领了命退下。不久我就接到了去长春宫的调令。我暗自窃喜觉得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可当多年后，我每每想起那个夜晚，那种笑容，那个愠怒的口气，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调令，还有那个影响了我一生的人。都是我这一生不会忘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