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的我》llandu

31、第 31 章

　　离青城越近，孙巧巧便觉得越不对劲。

　　妖神飞过青城城墙后，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般，孙巧巧再无法感应到妖神半点气息了。

　　她半悬在空中，眼前是洞开的城门，门后长长的街道仿佛一条咽喉，正等着美味自投罗网。

　　血红嫁衣在风中飒飒飞舞，孙巧巧用手慢慢梳理着头发，将它们重新挽好。

　　这是一座死城，大部分人死于疫病，少部分人拖家带口逃离，留下满城破败与荒凉，以及无人掩埋的尸体。

　　静，真安静啊。

　　安静得令人生惧。孙巧巧已是厉鬼，她敢追着那妖神到这远近闻名的死城，自是不惧此地。可真到了青城，它扑面而来的违和感，让孙巧巧警惕地停住了。

　　城里没有一丝活气，便是乱葬岗中，都没有这样的安静。没有人，难道也没有动物、昆虫吗？甚至连风吹进这城，都仿佛悄无声息了般。

　　就在孙巧巧迟疑的时候，又有两人到达了城门口。

　　弛然仰头看着黑夜中醒目的新娘厉鬼，主动招呼道：“这位夫人，到青城所为何事？可愿与在下二人结伴入城？”

　　孙巧巧回身低头看下去，感觉到弛然随身携带的法器的力量，自然而然地生出反感。她不再犹豫，唰地一下飞进城内，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唉，可惜。”弛然遗憾道，领着钟兰步入青城。

　　孙巧巧在城中盘旋，感觉不到半丝妖神的气息，倒察觉到了一点其他东西的存在。

　　她本以为这城里空无一物，除了这些残败的房屋。可看似空荡荡的城中，暗自里有数量不少的东西在悄悄活动着。

　　还有就是，自她一进城便黏在身上、挥之不去的被注目的感觉。

　　孙巧巧忽地停住了，眼前宽敞的街道上，出现了两列纸人。纸人没有五官，只有粗粗扎成的人形轮廓，裹着白幡，同孙巧巧一样，悬在空中。

　　孙巧巧活动了下手指，正欲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那些纸人通通撕碎时，便见纸人整齐划一地向左右分开，作出邀请的姿态。

　　有趣。孙巧巧笑了笑，邀她前去的人，也许会知道妖神的下落。

　　孙巧巧一动，纸人也跟着动了。纸人飞快地掠过街道，引着孙巧巧飞过这片城区，进入西边的富人区。房屋肉眼可见的高大、气派起来，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座宅子的大门口。

　　门口两侧挂着黑色的灯笼，里面没有蜡烛，这灯笼似乎纯粹是装饰用的。孙巧巧仰头看着牌匾，牌匾明显是新换的，字迹娟秀，写着“何府”两字。

　　一半纸人留在门口，另一半领着孙巧巧继续往里走，每过一道门，便少一对纸人，最后到了正院门口，领路的纸人都停住了。

　　一直守在正院门口的纸人做的更精致些，面部五官处虽也未画出，但已有了起伏。那纸人领着孙巧巧进了正院，另一个纸人掀起门帘，孙巧巧走进正房，见东边卧室罗汉床上靠着一位美妇人，见客人进屋，也不起来，懒洋洋地冲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了。

　　“姑娘来这，所为何事啊？”何悠问道。

　　孙巧巧掩嘴一笑，看何悠顺眼许多。

　　她穿着嫁衣化为厉鬼，摆明了是婚礼上出了岔子，观她神色并不悲痛，想来并不是因情而死。那便是因仇了，化为厉鬼，正是为了报仇。

　　何悠称呼她“姑娘”，也是猜孙巧巧在心里并未将这婚事放在心上，十有八九还觉得自己是未嫁之身。不似弛然，开口就唤“夫人”，好似孙巧巧与那妖神真的有什么关系般，刚见面就把人给得罪了。

　　“今晚除了我和那两个愣头青外，还有谁进了城？”孙巧巧问道。

　　何悠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一旁立着的纸人，纸人摇摇头，虽没画上五官，从姿态上也能看出它的茫然。

　　“你确定还有第四个家伙进了城？”何悠不由直起身子，皱眉道。

　　“我亲眼见到他飞过城墙进了城。”孙巧巧点头道。

　　“也许，他进的不是这座城。”何悠自言自语般道，指了指自己跟前的座位，示意孙巧巧坐。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秘境？我该怎么进去？”孙巧巧追问道。

　　“急什么，他跑不了。”何悠笑道，“咱们姐俩好好聊聊，我想你应该不会只满足杀他一个吧？”

　　孙巧巧这才坐了，顺手摸了下桌子，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进了何府后，她就仿佛进了另一个整洁有序的世界，能修补的地方都修补了，到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正房这里更是如此，因城中的植物全枯死了，所以院子里的花都被清除，换了假花、假树，咋一看过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屋里的花瓶里是绢扎的花，只有一支，斜插在半人高的美人瓶中，美得孤高。何悠明显是活人，滴水成冰的二月夜里，既不点灯，也不生火，行动自如，视物如常，瞧着又不像修道之人，身上也无法器感应，就和这青城一般怪异。

　　“姑娘是哪里人呀？”何悠笑着问道。

　　“孙家庄的，离这不远，夫人听过吗？”

　　“没有，我是京城人士，从来没来过南方呢。”何悠道，“姑娘是这附近的人呀，怪不得被搅进来。唉，不过这事貌似和距离没什么关系，我远在京城呢，还不是被抓来当苦力了。”

　　何悠叹了口气，重新靠回靠垫上，又笑了笑：“我要说的这些，也是我自己瞎琢磨的，不敢保证真假哦。几天前，就是二月初四，我被一个女童掳到一个鬼城里，她让我帮她找一个人。然后，我就到了这宅子门外那条街，发现自己多了一门制造纸人的手艺。

　　那女娃还挺细心，知道我让人伺候惯了，特地给我送了一批听话的下人来。投桃报李，她虽不顾我意愿擅自掳了我来，但谁让我打不过她呢，只能乖乖替她寻人了。我做了几百个纸人，散在城中各处，只要有人进城，它们就会将人带到我跟前。姑娘便是我等来的第一位客人。”

　　“这么说，还有其他客人？”孙巧巧道。

　　“那女娃语焉不详的，我也不知她要找的到底是谁，也不知那人什么时候到，只能用笨方法，把所有来的人都请来，等那女娃亲自辨认了。”何悠话锋一转，看着孙巧巧，试探道，“姑娘进城之后，是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窥探自己？”

　　“你这么说，想来窥探我的视线，不是来自你和你的那些纸人了。”孙巧巧闻言愣了，皱眉道，“这城里除了你，还有别的东西在？”

　　“对，在我来之前便已藏于城中，我的纸人翻遍了城里每一片砖瓦、找遍了城里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把它给揪出来！”何悠道，“而且，我在这城里，没有找到一具尸体，一丝血迹。这里死了几万人啊！”

　　何悠想起境城附着的那层血膜和穹顶那数不尽的墓碑，那些尸体是否去了这两处？

　　“那妖神，是不是去了鬼城？”孙巧巧还念念不忘着自己来此的目的。

　　“很有可能，我猜鬼城便在青城地下，它与青城，一阴一阳，互为对应。我在鬼城待过的那条长街，与我到达青城高府外的那条街一模一样。”

　　“怎么去鬼城？”

　　“可能要等我找到了要找之人，那女娃才会打开两城之间的通道。”

　　“那妖神是怎么进的鬼城？他也有打开通道的能力？”

　　“够呛，他是被你追着跑来的，他连你都打不过，想来法力一般。也许它本就是鬼城中的人？”

　　孙巧巧与何悠面面相觑片刻，孙巧巧道：“妖神说过，青城之疫便是他造成的。”

　　“它将青城也变成一座鬼城，是为了什么呢？”何悠疑惑道。

　　“还有两位客人，你要不要一并请来，也许他们能告诉我们答案。”孙巧巧提议道。

　　何悠一拍手，纸人立刻出去传话，不到片刻，便带着弛然与钟兰进了屋内。

　　弛然刚进城没多久，便被突然出现的纸人挟制着到了这府里，丢在一间偏房中。他不会攻击型的法术，对着力大无穷的纸人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弛然端详何悠，试探道：“不知这位夫人是否是魏大人的外甥女？”

　　何悠眼睛一亮，急促道：“你认识我舅舅？他还好吗？”

　　“我离开时，他还好，在继续追查夫人与我所涉入的阴谋中。”

　　知道是队友后，何悠与弛然欣然交换了情报，弛然隐瞒了自己太子的身份，依然说自己是国师弟子。

　　几方信息一合并，众人大致推测出了事情的经过。

　　去年八月，有人冒充道士携疫鬼进入青城，以高家为源，将青城变成一座死城。假道士用高绰的魂占了高绒的身体，高绰带着霍姨娘逃离青城。

　　今年正月，奉天恩在与假道士的斗法中落败，假道士夺了奉天恩的身体进京，奉天恩威逼利诱了路过的高绰，交给高绰一张能杀死假道士的符。

　　二月初一，弛然被剥离了生魂，身体被假道士带走。假道士利用国师和弛然的身份，不知在谋划什么。

　　二月初三，假道士带着占了钟兰身体的白许去见魏云，解决了谭家的血色笑脸。

　　二月初四，何悠被女童掳到境城，随后被送到青城，要求她找到能克制白家法术的人。

　　同一天，疫鬼来到孙家庄，要求孙家庄上供美貌新娘。

　　今天，也就是二月初十，孙巧巧化身厉鬼，追杀疫鬼至青城，疫鬼入城便消失，疑似进了境城。与此同时，弛然与钟兰也到达青城。

　　“我有一个问题。”何悠道，“高绰的身体哪去了？他怎知假道士是冲着高绒去的，不是冲着他的身体去的？”

　　孙巧巧忽地想起什么，道：“高绰多大了？”

　　“十五六岁，怎么？”弛然道。

　　孙巧巧冷笑一声，道：“那疫鬼外貌是个俊俏公子哥，不会是套的高绰的身体吧？”

　　孙巧巧描述了一番疫鬼外貌，弛然看向钟兰，钟兰点头，道：“听着像是高公子。”

　　真是当局者迷，高绰在一个坑里掉了两回，他哪里想得到，自己病死的肉身也可能是别人觊觎的对象。

　　“高家、成家、白家，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弛然喃喃自语道。

　　“还有孙家。”孙巧巧补充道，“我自杀用的骨刀不知是谁的骨头所制，疫鬼很是惧怕，他认识骨头的主人。”

　　何悠一拍手，总结道：“好，目前我们几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克制白家法术的人，通道便会打开，孙姑娘便可进入境城找疫鬼报仇。目前看来，白许与假道士是罪魁祸首，看起来与他们相对的女娃与我们目标一致，我们也是可以争取她的。帮她，就是在帮我们自己。等他们两拨人掐出个结果来，咱们也许就能解脱，回到原本正常的生活里。”

　　孙巧巧想到什么，问弛然道：“你进城后，感觉自己被窥视了吗？”

　　弛然啊了一声，道：“差点忘了和你们说这事。这城里，有不少人。”

　　“在哪？”何悠惊讶道，“我找了几天都没找到，你刚进城便发现了？”

　　“也许，是你找的方式不对。”弛然对钟兰道，“带路吧。”

　　钟兰飘出了屋，指了指西面的院墙。弛然面带歉意地对何悠、孙巧巧道：“我不胜武力，不知二位可否代劳，将这面墙击碎。不用太碎。”

　　何悠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她可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啊！

　　孙巧巧对着那墙狠狠一抓，墙登时四分五裂，塌倒在地，露出里面扭曲的尸骨。

　　弛然慢吞吞道：“死了的人，都被就近吸进了墙里。这座城，会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