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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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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钟兰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他能看、能听,甚至有很微弱的对温度、气流的感知。他试着去触碰周围的东西,感觉像是碰到了空气墙。布料是稀疏的空气墙,桌椅是稠密的空气墙,他穿不过去。
我死了。钟兰清晰地认识到了这点,我现在是鬼魂了。
他努力想要看清自己如今的形态,他以为鬼魂也会有着雾一般的身体,不然那些撞鬼的人是怎么看见鬼的呢。
可是他看不见自己,他感觉不到他鬼魂状态的四肢、躯干,他感觉不到自己是在抬头还是低头,他在稀疏、稠密的空气墙之间来回晃着、撞着,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我是怎么死的?
他那么年轻,身体也算健康,家里没有人暴毙过的先例。
有人在唤他的名字。钟兰在陌生的地方,循着那声音飘啊,晃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视野一片开阔,他来到了水边,芦苇荡中不知是湖还是河面,在月光下倒映着银河星星点点的光。
他看见一个人,他应当不认识这个人,却觉得对方的面容有些熟悉,钟兰混沌的脑子思考着这矛盾的认识。
那人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与恍然的神色。
他看得见我!钟兰欣喜地想着,他认识我!
“你叫什么?你是哪家的?”那人和气地问道。
钟兰啊啊地张嘴,感觉舌头肿胀得如同含了一大口棉花,他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问我叫什么?”钟兰疑惑地想着,“不是他喊我来的吗?他不认识我吗?”
钟兰委屈又迷茫地看着那人,那人似乎是意识到钟兰口不能言的情况,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算了,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那人收起了手里的东西,那是个不太规则的圆形木球,上面有好几个孔,风吹过那些孔,发出嗡嗡的哭一般的声音。
有点像把自己唤来的那个声音。钟兰迟钝地想着,见那人要走,忙跟了上去。
那人走在水面上,速度很快,钟兰只顾着追上他,也没觉得这景象故意诡异。
很快,他们到达了一座精美的宅院中,钟兰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便从高高的院墙外进入到了墙内,好像他们两人是穿墙而过的一般。
要不是怕追丢了那人,钟兰真想转身试试自己是否还能穿出去,穿墙的感觉好刺激。
幸而很快又有了机会,那人直奔一间屋中,钟兰跟着他再次穿墙而入,屋里有些暗,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
那灯有奇怪的味道,形状也很奇怪。
太子弛然伸手附在床上躺着的那个木人上,手背上的印记闪了一下。下一刻,那灯自动熄灭,国师打造的木人幻化为弛然的模样,从床上坐了起来。
三日了,弛然还是不太适应这具新身体,总觉得行动不便。
他收好魂灯,借着透窗而入的晨光,看着屋里另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魂魄。
生魂,和自己一样,是被强行从身体里剥离出的生魂,若没被自己及时带回来,怕是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要不要让国师在给他打造一副临时用的身体呢?弛然心不在焉地想着,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白色的粉末,洒向了钟兰。
钟兰被洒了一身,正疑惑间,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自己,眼睛嚯地瞪圆了。
“你叫什么?”弛然又问了一遍。
这次钟兰可以顺利地说话了:“钟兰,金中钟,兰花的兰。”
没听过。弛然继续问道:“你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
钟兰脸上又浮现出迷茫和委屈的神色,他记不得了。
弛然耐着性子问了几个问题,钟兰都说不清,他也只能放弃了。
他盘腿坐在榻上,轻轻拨弄着手指,等着国师今日是否会来找他。
四日前,他触怒了父皇,被软禁在了东宫。东宫内外的人全被带走,只留了他一人。弛然睡了一夜起来,发现国师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的,便是那盏诡异的魂灯。
国师发现太子被人剥离了生魂,身体被盗走,若不及时找回,太子便会身魂俱毁。他勉强用魂灯稳定住了弛然的生魂,临时打造了一具身体,供弛然使用,省得被人发现。
国师与弛然找了半个月,都没能找到那个幕后真凶,弛然悲愤之中生魂消亡,然后便重生到了三日前,国师刚刚送来新的木头身体那天。
临消亡前,弛然正在偷偷监视六皇子宣和,不得不说,生魂状态加点法术真的超适合这种工作呢。
一切都很正常,宣和与其他几位皇子一样,对弛然突如其来的圈进摸不清头脑,有的自己一人犯嘀咕,有的召了心腹商讨,到底要不要为弛然求情。
皇帝是非常看重情谊的人,这个时候只要不是脑残就不会巴巴地跑去落井下石踩自家大哥一脚。
宣和母妃是浣花的一名宫女,被皇帝宠幸过一次便有了身孕,产下宣和没多久,就带着儿子住到贵妃宫里。她本意是想将儿子送予贵妃抚养,可惜贵妃死得早。贵妃死后,宣和的母亲白美人便再没途径见皇帝了,连带儿子也打小不受宠。
其他皇子要么聪慧伶俐,要么有个得宠的母妃,要么有个能耐的外祖家,只有宣和几边不靠,默默无闻的长大了。
弛然本以为宣和就是那种独自犯嘀咕的人,看宣和身边除了日常伺候的奴婢外就没来过其他人,正准备撤呢,便见到宣和换了衣服,出宫了。
弛然立刻跟上,见宣和走进了一座小宅院,他想了半天,想起这是皇帝赐给白美人娘家在京中住的宅子。但若他没记错的话,白美人的娘家人在她入宫前就死得差不多了,这宅子里就住了白美人的一个姨婆,丧子守寡很多年了。
弛然正回忆着,便见到一个身形高大的驼背从屋里走了出来。那人目光呆滞,走路有些不稳定,摇摇晃晃的。
宣和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木球递给驼背,驼背木愣愣地接了过来,宣和耐心地看了他一会儿,托着驼背的手,将那木球送到驼背嘴边,示意驼背去吹。
不光身体畸形,还是个傻子吗?弛然心想。
宣和似乎想让那驼背吹那奇怪的乐器,驼背不肯,宣和无奈地放弃了。
“我不管了,你自己找的麻烦,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宣和走后,弛然不知为何,又多留了一会儿。他盯着驼背背上鼓起的那坨,总觉得那肉瘤中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然后,弛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那衣服裂开,肉瘤中钻出了一个人。
生魂仿佛被投入了烈焰中,一瞬间烫得他无法思考,失去了除了痛苦、炽热外的所有感知。
原来国师说的消亡是这种感觉。弛然不甘心地想着,让那炽热一瞬间褪去了,他重生了。
弛然回来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突然消亡可能与那驼背有关,消亡前的景象可能不全是他错乱时的想像。他不敢贸然去找那驼背,想去宣和那偷了乐器,问过国师后,说这似乎是一件招魂用的法器。
宣和是希望驼背招来谁的魂魄吗?这与驼背的什么麻烦有关?
弛然思考了两日,决定自己试着招一次魂。看到飘荡而来的那熟悉的人影后,弛然恍然大悟,原来这倒霉鬼跟自己一样,被人剥离了生魂,身体被那驼背肉瘤中的东西鸠占鹊巢了。
只是,这倒霉鬼生魂不稳定,记忆失了大半,从他身上入手很难查到什么。
弛然看了眼钟兰,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身体。他真的很怕找到自己身体时,里面多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