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杀的我》llandu

17、第四次（3）

　　“她真的有孩子了？”

　　小鱼站在天赐肩膀上，努力往洞顶的裂缝中钻。裂缝中的通道有很多凹凸之处，只要克服恐惧，便能很轻易地在里面通行。

　　火把带不进去，小鱼在狭窄的裂缝中艰难地掏出火折子点亮了，前方曲折向上，他估摸了下方向，这裂缝真的很可能通向村子另一边半山腰上的宅子。

　　“若是有，那这事就更麻烦了。”天赐苦笑道，鬼故事里最吓人的就是小孩子了，尤其这种胎死腹中、母子惨死的。

　　闻香时天赐英勇地奉献了自己，取得了宝贵的信息。小鱼也不能示弱，主动要求在这裂缝中走一趟，探查一下这条秘密通道。

　　若是在地面上走，从这洞穴到宅子，至少要走半个时辰，山体中则不知要爬多久，而且裂缝中一直是上坡，让小鱼感觉有点奇怪。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鱼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几次停下，举着火折子仔细地照着通道，甚至努力扭头用一种特别扭曲的姿势照了照后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令小鱼毛骨悚然，找不出异常让他更加不安起来。

　　他不再停留，加快了速度，狭小安静的裂缝中，他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看到亮光，小鱼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爬出裂缝，清冽的山风刮着小鱼，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伸出向前的山体边缘，下方便是那座诡异的成宅。小鱼探头向下望去，因为怕掉下去，整个人都贴在石壁上。

　　“天赐哥！”小鱼的声音里带了哭腔，顺着风飘出去好远。

　　天赐在小鱼进裂缝不久，便从村子边缘绕了小半圈，回到了成宅。他此时正站在水池边，闻声抬头，看见小鱼时，脸上的欣喜顿时化作惊恐。

　　惊多于恐，但也足够吓破小鱼的胆子了。

　　怎么了？怎么回事？天赐哥看到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小鱼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嘻嘻”的笑声。他在裂缝中早已爬得浑身僵硬，感觉麻木，竟不知何时背上多了一人。

　　小鱼脑子登时一片空白，背上的人笑声不停，还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一口凉得把小鱼骨头都要冻起来的气，小鱼再坚持不住，从石壁上翻了出来，噗通一声掉进了下方的水池中。

　　那水池竟比看着要深许多，水也不似普通的水，人掉进去，竟一点水花不见，只有极轻微的噗通声，仿佛掉进去的不是人，是一个小石子般。

　　他还未沉底，便徐徐浮上了水面，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托着他般，将他送到了池边。天赐赶紧小跑过去，将小鱼拽了过来。小鱼出水，并未带上一滴水，全身干干净净，连之前在山洞与裂缝中沾上的泥土、疲惫惊恐中出的汗都没了。

　　天赐拽上小鱼，先将人翻了过来，脱下他的衣服，见他后背上有一黑色莲花图，仿佛是血干了的颜色。

　　幸好自己比较壮。天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庆幸道。

　　他喂小鱼了两口水，掐人中掐虎口，扇巴掌扒眼皮，终于把小鱼折腾醒了。

　　小鱼一睁眼，便叫着坐了起来，疯了一般看自己后背。本就松散的衣服被他扯掉，他一眼便看到背上的图案，眼睛凸了出来，差点就再晕一次。

　　“看你表情，之前你背上是没有这东西的。”天赐道，“屋里那些人背上，也是没有这东西的。看来裂缝里的这位，是挑人的。”

　　也不知梧桐知不知道裂缝中那位的存在，要么是梧桐一直防着那位，要么那位一直看不上梧桐送进裂缝中的痴傻少年，所以直到小鱼出现，那位才终于找到合适的皮囊，借着小鱼的身体出了裂缝。

　　小鱼深吸几口气，速度地冷静了下来。他的表现再次让天赐刮目相看，这小子真够狠。

　　天赐看了看天色，脱下外衣把小鱼兜头罩住，将人背了起来，再次往山洞走去。从村子边缘路过时，村民鬼鬼祟祟地在旁边看着，见他背上多了一人，立刻奔走相告，天赐这位歹人的罪行立刻添了一条。

　　再次回到山洞，天已经要黑了。小鱼从天赐背上下来，走到天赐之前弄的火堆边，往里面扔了把枯树叶，重新点燃了。

　　天赐将那骨头恭恭敬敬地放在地上，双手合十道：“童子大人，童子大人，是您吗？天赐恭请童子大人降临。”

　　奇异的浓香弥漫开来，一个影子从小鱼背后缓缓升了起来。

　　童子皮肤惨白，年纪约莫十三、四，瘦削的身子被宽大、风格奇异的黑色衣服裹着，衣服上描绘着红色的莲花。他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天赐，细长的手指刮着脸侧，似在出神。

　　童子慢慢飘到天赐跟前，小鱼犹豫了下，咬牙绕了个圈，走到了天赐身后，鼓起勇气伸出手抓住了天赐的右臂。

　　他是看出来了，天赐和盛家，以及这个什么童子肯定有关系，想活命，就必须抱紧这条大腿。

　　童子看着天赐，觉得很有趣般，笑了一声。

　　天赐也笑：“天赐斗胆请问童子，这轮回阵，是否是童子的手笔？”

　　童子瞥了小鱼一眼，小鱼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黑气幻成一盏黑色莲花灯，天赐抬手接了，童子重新回到了小鱼背后，洞穴里的香气顿消。

　　“天赐哥。”小鱼抖声道，往天赐身上贴了贴，带得天赐都跟着抖了起来。

　　“童子的意思，应该是要我们去杀梧桐，夺回他们母子的尸骨。”天赐捡起地上的骨头收好，这不太容易，因为小鱼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了，“你主杀，我副杀，干得漂亮些，童子看着咱们呐。”

　　小鱼眼神坚定道：“本来我也要杀她！我与梧桐那毒妇不共戴天、血海深仇！”

　　他声音浮夸，仿佛在向某人表决心般，说的明明是真心话，听起来却像假的。

　　莲花灯燃起，洞穴中突然出现了一条深入山腹中的通道，他们在灯的指引下走了进去。灯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段，山壁漆黑一片，闻着隐隐有腥臭味。

　　走着走着，天赐开始出神。

　　他基本已经能够确定，李家村出村路的鬼打墙和十月初六的轮回阵，都是童子的手笔。十四年前，成秀儿不知接触了什么，“感而有孕”，成家以为成秀儿是与人有私情，说谎蒙骗。成秀儿身边的人都被打杀，只有一个丫鬟梧桐跟着成秀儿从家里逃了出来，来找传说中的圣地。

　　成秀儿想在圣地接引童子来到人世，却被梧桐杀死在此。梧桐也与成家其他人一样，压根不信成秀儿的鬼话，将成秀儿与她腹里未出生的孩子一同炼成骨香。可是骨香才炼成，便被路过的李老三抢走，同时，死去的童子设下鬼打墙，将梧桐困在了李家村。

　　梧桐不得已嫁与李老三，伺机夺回骨香，获得法力，杀死李老三后，将其埋在去往成宅的上山路上，设下了新的鬼打墙。

　　梧桐破不了童子的鬼打墙，童子的尸骨又在梧桐的手上，两者谁也打不过对方，就这么捱了十四年。

　　那些少年少女，不光是为了报复李家村而被选出，梧桐对李家村的恨意不至于到此，她的恨主要集中在了李老三身上。她要的，是这些人的骨头。李家村与圣地离得如此之近，这里养出的孩子，身上许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在山洞中施法夺取神智，从裂缝中爬过，在那奇怪的水池中泡一泡，养个一两年杀了取骨，炼成新的骨香。梧桐的法力一年年增长，早晚有一日可以突破童子的禁锢。

　　所以，她才设了夫妻坟，等她离开李家村前，便会取出李老三的尸骨，与成秀儿的骨头一起放在坟中，让他们无法超生，只能做一对无法摆脱对方的鬼夫妻。

　　然后，不知什么缘由，梧桐选中了天赐，要他“远嫁”而来。天家也许是为了骨香的秘密，也许是有其他什么缘由，便答应了这门坑儿子的婚事。

　　童子则设下了轮回阵，一步步引着天赐走到自己跟前，成为他杀梧桐的一把利刃。

　　那么，十月初七，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