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令》木下有千

25、月光蒙尘 五六日不见

　　五六日不见，他还是那样，谦谦君子，不染风尘。
　　沈叶见她回身，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说道：“几日不见，姑娘身子可有什么不妥？”
　　知秋看着沈叶，沉默了好久，才冷冷道：“并无不妥。”
　　“那便好，”沈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笑着说道，“沈叶刚才看姑娘在翻腾这片小田，是碰到了什么难处吗？”
　　“哦，你说这个啊，”知秋也笑着说道，“我看这些花籽都不成了，便仔细想了想缘由。”
　　“那姑娘可想到了？”沈叶说道。
　　“嗯，想到了，”知秋笑意浅浅，“《诗经》曾云：莫□□狐，莫黑匪乌，其意思是，天下赤狐尽狡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想可能是这种花之人无论是内心还是做事都黑的要命，所以连花也不愿长吧！”
　　沈叶笑着不说话，易阳听不下去了，想要上前理论，哪知知秋又说道：“我看这些花籽留着也没用了，正想着让陶陶将它们都铲了去，免得我看着碍眼，公子说是吧？”
　　“那是自然，”沈叶不假思索道，“既是碍着姑娘，那必然让姑娘看着心情也不好，要它作甚。”
　　看沈叶顺着应和她的样子，知秋心中倒是不气了，翻着白眼看了他一眼，也就不说话了。
　　“不过洛姑娘别忘了，这种花之人，洛姑娘也是包含其中呢，”沈叶边笑边说也不顾知秋气鼓鼓的神情，摆手说道，“我让易阳帮姑娘。”
　　“不必了，”知秋抱着胳膊侧头不看他道，“公子还是快走吧，以后莫要来南院了。”
　　沈叶挑眉道：“为何？”
　　“我早就说过，我与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公子救过我两次，知秋来日必将报答，但除了报恩，我与公子已无别的话可说，所以公子以后还是...”
　　“姑娘怕是忘了，这闲月山庄是我的，南院自然也是我的，”沈叶忽然驳声说道，“若是哪天这山庄是姑娘的，姑娘若不让，那时候别说南院，整个山庄沈叶都不会踏进半步，姑娘可有这本事？”
　　“好，”知秋气急无奈道，“那公子请便。”转身招呼陶陶道：“陶陶，我们回去。”
　　刚走两步，却又听到后面清冷之声传来：“这段日子镇上还算太平，姑娘若是想出门也可，着人来告知一声，沈叶让易阳陪着姑娘去。”
　　知秋气哄哄的回到房中，边来回走边对陶陶说道：“陶陶，快，快找几个人，把外面那片花籽都铲走，我实在不想看见，快！”
　　“早已经叫人来了，平时看着姑娘气定神闲的，再看看姑娘现在这般气脑，不曾想前面那竟是装的，”陶陶嗤嗤笑着，安慰知秋道，“姑娘别气，我看公子是有点喜欢您呢。”
　　知秋刚拉出椅子要坐，听到陶陶这句话差点没给坐空摔地上，知秋满脸嫌弃的嚷嚷道：“你看看他那说话的样子，字字带刺处处针对，还喜欢我？陶陶你可别逗我了，我现在可是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姑娘可莫要乱说呀，”这时从南院外进来了不少丫头小厮来整理知秋的那方小田，陶陶赶紧打住知秋，笑着说道，“姑娘这是正气着，等过段时日，自然便会与公子和好啦。”
　　知秋急忙拒绝道：“谁要与他和好，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不，不只现在，以后也不想！”
　　“姑娘，说真的，我们还从未见过公子对谁这般好过，”陶陶眨眨眼睛说道。
　　“谁说的，”知秋一副终于抓住了陶陶的错处的样子说道，“他对易阳不是也挺好的？”
　　“天哪姑娘，你在说什么？易阳可是男子，这怎么能一样！”陶陶笑了半天，半晌之后才揉着笑痛的肚子，将这几天听到的说给知秋道，“陶陶听东院的人说，公子平日里一直都忙于生意上的事，可是只要一得空就会来咱们南院附近转一转，往日里还经常嘱咐人给姑娘送新鲜的水果来，公子是真的对姑娘上心呢。”
　　“陶陶，你还是太天真，这就叫上心了？”知秋摇摇头，十分不以为意道，“先不说沈叶一个江湖老手，见过多少各种各样不同风格的佳人美女，就单从他的身份上来讲，他除了是江湖中人，他还是个商人，闲月山庄能有如今的地位，他自然分得清万事之中的利与弊，况且商人一向狡猾阴险，谁知他这个老狐狸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才蓄意靠近。”
　　其实在之前知秋还是有些相信他的，但是自从出了汴京后，沈叶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据着她，也让她不由得对他生疑。她这命是韩震和红袖坊众人用性命换过来的，她若是不谨慎，便对不起他们。再者，这感情上的事，若是没有孟垣的前车之鉴，她现在可能听完陶陶说的，然则就会天真的以为沈叶是不是已经爱上了自己，并且感动的一塌糊涂了吧！还好，栽过一次跟头，这种事也就能轻易堪破了。
　　不过现在看陶陶看着她复杂的表情，知秋也有些后悔，都怪她想起往事一下子说的太投入，都忘了陶陶终归是沈叶给她的人了，于是故作口渴看着茶壶转移话题道：“那个，陶陶，我有些口渴。”
　　陶陶带着复杂的神情给她倒了杯茶，递给知秋诚恳的说道：“姑娘，您想的复杂了，公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正说着，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小厮，那小厮捧着些花籽弯着腰说道：“姑娘，这些花籽还是不错的，放在室内养，只要温度适宜，兴许还会开出花来。”
　　“真的吗？”知秋伸手拿了一些看了看，半信半疑问道。
　　知秋只是简单问了一句，谁知那小厮十分郑重其事的说道：“回姑娘，不敢欺骗姑娘，千真万确！”
　　“那便留着吧，”知秋无疑惊到了，木然的对陶陶说道，“陶陶，找个花盆放在房中养着吧。”
　　“好的，姑娘。”
　　那小厮将花籽交到陶陶手上，又对知秋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姑娘，小的这便下去了。”
　　“好，”知秋点头道，“辛苦了，多谢。”
　　谁知那小厮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姑娘不必客气，以后姑娘要是还有活让小的做，尽管吩咐小的就是，小的一定为姑娘办好。”说完便急匆匆的跑走了。
　　“陶陶，”知秋站起身，疑惑的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不只这小厮，最近知秋发现，山庄中的人无论是谁都对她恭恭敬敬的，生疏的很，而且前两天她向往常一样摆了场子说书也没有多少人来看，令她摸不清头脑。
　　“是我哪里得罪了大家吗？”知秋边想边说道。
　　“姑娘哪有得罪大家，是大家现在生怕得罪了姑娘，所以小心翼翼的呢！”陶陶上前笑着说道。
　　知秋不解：“得罪我？为何怕得罪我？”
　　陶陶看知秋满脸的疑惑，摇头晃脑的说道：“姑娘不知道，那日姑娘晕过去之后，公子一路将姑娘抱回了东院，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又亲自将姑娘送回南院呢！现在山庄里所有人都觉得，姑娘是对公子来说顶重要的人，都纷纷对姑娘有礼呢！”
　　“什么！！”知秋听完陶陶的话，双眼越睁越大，大惊失色，“这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竟然现在才知道那天的情形，怪不得这几天人们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陶陶觉得，这些没什么呀...”陶陶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这这...”知秋不知怎的脸越来越红，“这怎么没什么！”
　　虽是江湖儿女，但是两人又没什么情分，如此这般，成何体统！
　　“陶陶，”知秋干脆直接钻进屏风后，坐到床上说道，“这几天我就不怎么出门了，要是沈叶或是易阳再来，你就说我正睡着，不方便见人。”
　　“啊？”
　　“就这样啊！”知秋自顾自的点头，拉开被子将自己蒙了起来，还不忘吩咐陶陶道，“陶陶，快去把这些花籽种起来吧，兴许它真的会发芽呢。”
　　就这样，知秋一连着好多天都没有踏出过南院，沈叶有时候来看，陶陶也是依着知秋之前的话，将沈叶拒之门外，沈叶一开始还询问陶陶一些知秋的情况，还会嘱咐她一些平日里南院饮食起居的琐事，但算算日子，沈公子最后一次来南院的那天，知秋还是照样推脱着说自己身子不适已经休息，而沈叶也只是在院中驻足片刻，脸色沉沉的，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从那日一直到现在，沈叶再也没来过。
　　月光蒙尘，透过窗子打进房中，房中白衣男子衣冠楚楚，正坐在桌前一个人下棋，手边茶杯中有半盏香茗。
　　易阳走进来，行色匆忙，对沈叶说道：“公子，粮草吃食已准备妥当，易阳仔细检查过，没有问题，明日一早就可以出发。”
　　“不，”一枚黑子入棋盘，沈叶说道，“明日深夜出发。”
　　“是，”易阳点头道，“公子是否还要再检查一遍？”
　　“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沈叶轻声道，“只要是按照我们安排好的路线，让这一路的堂口和暗卫多加防卫警惕，就没什么问题。”
　　“是，”易阳说着看了看天色，“夜深了，公子前段时间耗损太多内力，身体还未痊愈，早些休息吧。”
　　“不急，”沈叶落下最后一子，站起身说道，“正好这棋下完了，咱们出去走走。”
　　夜已深，山庄中十分静谧，只有两人踩着秋叶沙沙的脚步声。
　　月光不亮，心也如蒙尘。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南边，易阳无奈的看了沈叶一眼，沈叶除了平静，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别的，易阳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家公子意识到了没有，但是他在沈叶身边多年，已然看出来了，这段时日，人人都看得出洛知秋是故意找借口推脱着不见公子，公子这几日竟也因为这事少言，闷闷不乐的，要说公子对这洛姑娘除了互帮互助之情之外没有别的，他都不信。
　　“公子，易阳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易阳找了个话头打破了这平静，“算着时间，易风那小子差不多也该来了。”
　　“嗯，是差不多，”沈叶远远看了一眼早已熄了烛火的南院，转身往回走，苦笑道，“易风一来，这山庄，就热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