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声烦》雨声烦

7、雾镜 夏

　　夏天的夜总是来的特别晚。
　　周一鸣已经解开了衣襟上的一排扣子，只露出内里的打底衫。
　　他看了看对面那两个正在大口大口吃着烧烤喊着辣的女孩，有些无语。
　　也不知道是谁叫来的一箱啤酒，说是要喝个痛快，可实际上，喝酒的只是周一鸣一人。
　　江心和林然都只是喝了一小嘴，就叫苦换成了冰饮。
　　烧烤加冷饮痛快是真痛快，男孩子这样或许并没有些什么，但若是换成女孩子，闹肚子肯定是必不可少。
　　周一鸣也只是劝说了一两次，见没什么用，也只好闭嘴安心的吃他的鸡翅膀。
　　倒是江心和林然，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手拉着手一副要好的模样，亲密无间的样子让周一鸣暗呼看不懂。两人聊天说话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甚至有些女孩子比较私密的话也当周一鸣不存在一般说了出来，弄得他很尴尬，回避也不是，听也不是，只能装作没听到，一副淡定的模样。
　　已经不是孩子了。
　　周一鸣曾经无数次观看过自己手心的掌纹。那一道道沟壑不知会指引自己到什么样的未来。只是那些过往的梦境似乎在无时无刻的提醒他，他并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了。
　　他已经快要是个成年人了。
　　再过两年。
　　回忆过去，往事总是如烟一般看的模糊不清，不知何时，他也开始感叹时间的流逝。
　　就像眼前这杯酒，入口甘苦却又说不出的舒心。只是脑子却越发的有些沉重，思绪倒是清楚了许多。
　　周一鸣只觉满腔的话都憋在胸口，又觉肚子里上下翻滚，甚至呼吸间都能闻到自己肚子里的烧烤混合着啤酒的难闻味道。
　　“喝口水吧。”
　　周一鸣抬头，却是江心一脸关切的看着他。他微微一笑，接过了水，端正了身子抿了一口，不是太烫，刚刚好，他侧身吸了两口，漱了漱嘴，往外吐了，这才捏着塑料杯把热水一饮而尽。
　　开水下肚先是一阵翻滚，然后热气传递到肠胃，传回至胸腔，反应到大脑，几十秒之后，他才稍微觉得有些清醒了，没有那么难受的想吐了。
　　“以后不能这么搞了。”江心微笑的看着他，周一鸣抖了抖身子继续道：“好久没喝啤酒，突然这么来一次，肠胃有点受不了。以后不喝这么多了。”
　　“嗯。”江心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右手，没有再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也并不热，不时吹来的凉风吹的周一鸣的衣服下摆舞动了起来，他穿的是较为宽大的运动装，那两个女孩子则是牛仔裤配短衫，最有意思的江心和林然的短衫是一个组合的，都是粉红色的，只是衣服上的字不一样，江心的是美然后一个看懂的形状，林然则是那个看不懂的形状在前，女字在后。等江心在右边，林然在左边时，周一鸣这才看懂，那两个看不懂的形状原来是爱心。
　　林然也许是被他不时地观察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直接就硬着头皮，扯着嗓子挺着那好像没发育起的胸膛，恶狠狠的模样，问他看什么看。
　　周一鸣转念就知道她是误会自己了，也不说话，就是左右打量着她俩身上的字，一个劲的笑。
　　江心自然也时候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配合林然一股脑的就快步上去，一个人伸左手，一个人伸右手，在周一鸣的左右臂膀上捻起一块皮肉，用力一扭。周一鸣当然是来回挣脱，终于逃出生天，溜之大吉。
　　江心和林然当然不甘示弱，一路追，一路喊站住。
　　直到一个小路口时，周一鸣才不得不停下等起了红灯，可想而知，周一鸣晚上回家洗澡时才发现手臂上都快扭红了，不得不感叹女人的可怕。
　　周一鸣向来是有夜读的习惯的，睡觉前看本书，这样的习惯他已经坚持了很多年。
　　虽然听说晚上看书伤眼，但这么些年来，他却丝毫没有视力下降的情况。再说，他看的时间也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并无多大事。
　　倒是林然，年纪轻轻，戴的眼镜感觉十分厚重。
　　这个也能遗传的么？
　　周一鸣想。
　　也许近视是可以遗传的。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了眼闹钟，已然是十一点了。
　　时间过得好快，四十来分钟就这样胡思乱想的结束了。
　　该睡觉了。
　　他合起手掌用力搓了搓脸，关灯睡觉了。
　　随着他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脑袋越来越沉重。不一会，他便进入了梦乡。
　　梦，一成不变的梦。
　　似乎又不止是梦。
　　似乎只是回忆。
　　周一鸣看着镜子里那张灰黄的脸，终于还是止不住流下泪来。
　　许多年没有哭过了，再次哭泣没想到会一发不可收拾。
　　他没有抽泣，更没有哼哼唧唧，可眼泪就像是流水哗啦啦的落下。布满他那不再年轻的脸，布满了他那沟壑的肌理。
　　为什么呢？
　　他问自己。
　　这么多年来，一直单身的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曾后悔的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心酸难过？
　　也许是见到了许久没见的林然，也许是他们之间那么陌生的交流，也许是他只是单纯的触景伤情？
　　他也不知道。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血液的流动，那有力的心跳却难以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周一鸣。
　　他用手指慢慢的在镜子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时间流逝着，不肯停歇。
　　林然是能喝酒的。
　　大多数的女性对于酒都是厌恶的。林然自然也不例外。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
　　那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她和几个同班同学一起聚餐happy，当时男孩子们人手一瓶啤酒，女孩子当然是喝果汁饮料，出于好奇，林然想尝试一下，果断就被她当时身边的男生劝住了。时隔多年，她早就忘了当时是啥情况了，只是男生叫来了一瓶度数非常低的果啤，她一喝就爱上了这种独特的啤酒。
　　这一喝就止不住了。据后来的知情人说，那晚她整整喝了七八瓶果啤，聚餐刚结束就醉的荤七八素的，最后还是周一鸣给她背回家的。
　　再后来的事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班级里逐渐开始流传她和周一鸣谈恋爱的事，还说那晚她俩生米煮成熟饭了。
　　可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自己也没有印象了。尽管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并没有发现身体上有什么不适的，更别说痕迹什么的，但她是光着身子的，房门还是开着的，虽然大门是关着的。
　　虽然周一鸣也不过是穿着短衫短裤睡在客厅沙发上。
　　周一鸣后来说是她喝酒不仅吐了她自己一身都是，连带着还吐了他一身，说话时，表情要多憋屈有多憋屈，要多冤枉有多冤枉。但林然还是半信半疑。
　　虽然那时，他们认识的已经有两年多了。
　　虽然他们可以算的上是较好的朋友了。
　　虽然周一鸣那会赌咒发誓了，她还是不太相信。
　　因为，她是一个大美女。
　　不会有一个男的对一个可以为所欲为的女性不为所动。
　　至少，林然觉得周一鸣不是。
　　因为周一鸣其实是个很闷骚的男生。
　　而且她不只一次看到他很色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