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沉沦》不程

4、宁仓其实觉得有些紧张

　　宁仓在两个星期后接到了解庭的电话，“你今天有空么？”
　　宁仓正在赶作业，开着免提放在桌子上，还能面不改色的往试卷上填着：“有。”
　　解庭说：“那半个小时后我在上次我放你下来的地方等你。”
　　宁仓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今天天很阴，空气中有种沉压压的湿气。
　　宁仓说：“行。”
　　那地方里宁仓住的这儿实在是不远，但是依旧还是放下笔就过去了。天气越来越冷，宁仓带着帽子口罩，戴着耳机站在路边听英语单词。她包的严实，又穿的中性，解庭开车过去的时候竟然没反应过来。
　　然后宁仓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在街对面再次出现，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自己这边的车窗滑下来，这个角度宁仓看不见解庭的脸，只能听见他说：“先上来。”
　　宁仓拉开车门进去，衣服不小心碰到解庭的手。
　　解庭凉的抖了一下，皱着眉头把车窗划了上去。
　　宁仓的坐姿比上次放松了一些，腿伸的直了一些，好像是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会挂在解庭这个刚拿出驾照的菜鸟身上。
　　解庭说：“我们要去兴隆路花园街4号。”
　　宁仓双手还插在兜里，扭着头看着窗外，“嗯。”
　　解庭说：“你好像不太担心。”
　　宁仓转过头来看他：“担心什么？你对我做什么？”
　　解庭说：“最近不太安稳，女生在外注意一些。”
　　宁仓手指抽了一下，垂着眼睛说：“知道了，谢谢。”然后给他晃了手机，“我放了定位系统，报警系统也开着。”笑了笑，“当然还有别的手段，就不给你展示了。”
　　解庭笑了一声，礼貌而又疏远的。
　　宁仓再次扭头盯着外面，然而目光却开始在外面的景色和车窗上解庭的倒影之间徘徊。
　　心里就仿佛涌过了一道暖流。
　　这人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礼貌、原则提醒了自己这么一句，然而自己还是从中品出了那么一点一滴的关心。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施暴者，而人们往往同情弱者。宁仓甚至听过宁军和几个“朋友”喝酒的时候骂自己，他那几个“朋友”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一边叹着气说道：“可怜哟……”
　　她很久没有这么被摆到弱势的地位上被人说一句“注意一下”了……
　　而且他不像陶昕，陶昕有时对她实在是太过热情，所以她总是没有办法对陶昕说太多。陶昕的火对她而言太过炽热，总让她有一种想要逃开的冲动。
　　所以，总也，和陶昕亲近不起来。
　　解庭的话总是这么点到为止，你能感受到他的疏离，但是就从中因为礼貌露出来的那么一丝关心，能让人对他没有一点儿计较，甚至还像宁仓这样，没出息的对他生出一丝感激。
　　感觉所有的情绪在这种天气下面总是会无限的放大。
　　宁仓扯了扯嘴角。
　　花园路4号很快就到了。
　　宁仓并没有来过这里，下车后倒是有些意外。
　　这儿已经望不太见城市的影子了，房屋平平整整灰墙红瓦，规规整整，倒像是乡下。
　　不过乡下可没有这么齐整。
　　解庭看懂了宁仓表现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前些年有些人喜欢这种乡下调调，就专门画了一片地儿建了这么个地方。房子卖的倒是挺快，只是人们的兴趣总是变得快，住了一阵就嫌这儿交通也不便利，环境也素，于是又纷纷转回去了。不过这儿倒是变得更清闲了，我就把这儿当画室用。”
　　解庭领着宁仓进了一家门，“就是这儿，请进。”
　　宁仓万万没想到这朴素的外表里面装的是这样的场景，一时间愣了。
　　屋上架着一个保温的盖子，整个院子里温暖如春，各种花儿杂乱的摆在院子里，错落有致。宁仓往里面走了一步，却发现仿佛进了另外一个世界：乱七八糟的墙，有高有低，有长有窄，有的连接有的隔断，又用各种大色块在墙上面填充，极富视觉冲击力。
　　宁仓往里面走了几步，赞叹：“帅。”
　　解庭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带着兜帽，顺手插兜，有些宽大的衣服反而在她一躬身一弯腰之间让她颇好的身材若隐若现。在她转过头来看他的时候，嘴角还是抿着，显得有些冷，但是眼睛里闪着光，这让她的夸赞显得很有感染力。
　　解庭说：“那就在这儿吧。”
　　宁仓看着解庭把画板颜料从屋里面搬了过来，问：“我该做点什么？”
　　解庭说：“就像平日那样就行。”
　　宁仓说：“这和摄像不一样吧？”
　　“当然不一样，”解庭笑：“你不用紧张，就在这片区域，你平日里做什么就做什么，玩手机也无所谓，放松一点。厕所在哪个方向，去的话不用和我说。”
　　宁仓说：“好。”
　　其实她被说的有些紧张。
　　她每次做什么事情前总是要做些心理建设，但是她不想露怯，于是低着头站在那里。
　　宁仓在哪儿走了几步，悄悄往解庭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解庭已经开始着笔了，不由得更紧张了。
　　第一次拍照的时候也是这样，冷着一张脸，肢体也僵硬，也不会摆动作也不会选站点，就跟个木头一样戳在那里，摄像师再怎么叫放松都没用，直到自己看到了正片之后才好那么一点。
　　她听摄像师的分析，听他说应该站在那里，可以摆什么姿势……一点一点的学习，终于才变成现在这样看似“游刃有余”的样子。
　　于是她又停了下来，直愣愣的立在墙边，一动不动了。
　　她没有学过画画，但是她听说过那些模特儿是要一动不动的待在那里的，然后让画者把他们身上的一勾一褶都勾画下来。
　　直到小腿疼的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靠着墙边坐了下来，歪着头，看着解庭。
　　再来这里之前，她总觉得画画这个东西，对解庭而言，就像是一个附属技能一样。
　　因为好像每一个富家子弟总是会这么些技能，钢琴啊，画画儿啊……
　　但是当解庭拿起画笔的时候，宁仓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是不一样的。
　　多奇怪，她都没有看到过第二个人画画。
　　她忽然有点好奇这幅画最后会是什么样子的了。
　　日暮沉沉，解庭再次说话的时候宁仓都几乎能看见天际高悬的勾月了。
　　“都这么晚了？”
　　宁仓动了动，她几乎能听见因为长时间的静默而有些僵化的骨骼在动起来之后发出的“咔咔”声。
　　“嗯，画好了么？”
　　“还没有，这个没有这么快的，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
　　宁仓慢慢的挪过来：“现在要走了么？”
　　“嗯。”解庭把一块布遮在了画板上。
　　被挡住视线的宁仓：“……”
　　解庭笑出了声：“等画完的时候再看吧。”
　　“唔……”宁仓摸摸鼻子。
　　解庭说：“估计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
　　宁仓说：“没关系，这对我来说不算是麻烦。毕竟现在你算是我的老板，没有那个员工不希望自己能够多干点时间。”
　　解庭点点头：“好像确实是这样子，不过你说的倒是直接。”
　　两人并肩往外面走：“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掩饰的么？”
　　解庭低着头看她：“你……”
　　宁仓抬起眼睛看他：“嗯？”
　　宁仓有一双漂亮的凤眼，平日里总是垂着，显得冷酷而又不近人情，现在这么一抬眼，上挑的眼尾竟挑起来一抹风情。
　　解庭意外的挑挑眉毛，然后说：“和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挺不一样的。”
　　宁仓眼睛又垂下去，解庭从上面往下去，就只能看见长长的睫毛把眼睛遮盖的严严实实，嘴角抿着，好像谁都没有放在眼里，“哦，是么。”
　　但解庭突然知道，这只不过是宁仓在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罢了。
　　两人回到市区的时候顺便吃了一顿饭，依旧是解庭请的客。
　　宁仓说：“若是你的工资日结，下次我就请你吃。”
　　解庭吃饭慢条斯理的，筷子挑个米饭都要来回挑三下：“日结也可以，等会把你的银行卡账号给我，我给你转过去。”
　　宁仓拿着手机给他发消息：“鉴于刚才我刚说的那句话，我现在一点也不期待一会儿收到汇款。”
　　解庭笑了一下：“感觉你现在并不急着用钱。”
　　宁仓此时已经吃了大半：“有备无患，谁也不会嫌钱多。”
　　解庭听到自己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顿了顿，还是说：“吃饭的时候玩手机并不是一个好的习惯。”
　　宁仓挑着眼睛看他，也顿了顿，没忍住一笑：“那样我也吃的比你快啊。”
　　解庭看着自己并没有下去多少的饭，对比了一下宁仓快要见底的碗，抿抿嘴，说：“吃饭太快，对胃不好。”
　　宁仓说：“有钱人的矫情。”
　　解庭看着她。
　　宁仓也一怔，然后放下筷子，说：“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解庭挺无辜：“这关我什么事情？”
　　宁仓说：“和你在一起总是挺放松，不由自主的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是你们有钱人所要修炼的技能么？”
　　“没有。”解庭说：“不要把人这样划分，有钱人穷人什么的，这样不好。显得有些势利，不是么？而你又不是这样的人。”
　　他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不是？”宁仓笑了：“你之前的眼神不是那样认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