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人间梦话

2、第2章 所幸，贵妃

　　这厢两人追忆往昔，入选的四位秀女也已拜见过‘头风’告假的皇后——在授仙宫外跪安。

　　授仙宫的掌事宫女梁平宣读了四人的位份，分别是：贵人贺嘉嘉、美人时小云、魏圆、赵西女。

　　三位美人的家世都比贺嘉嘉高出不知多少去，现今反而叫她拿了头筹，这些修炼尚不到家的丫头面上难免有些不自然，梁平垂眼在几人脸上扫过，示意小宫女将几人扶起来。

　　“四位娘子请起，殿下安排贺娘子与时娘子随敏妃娘娘居清凉宫，另外两位娘子随密妃娘娘居平昭宫。四位娘子现下便可随这几个丫头去了。”

　　四人对视几眼，三位美人原是出身名门，闺中素爱掐个尖儿的，如今更是撑着各自的面子，也才并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听从安排两两去了。

　　梁平回殿内复命，就见原本应该躺在榻上‘养病’的皇后此时神色厌厌地倚窗外探，皇后听见她进殿的动静，这才转过头：“如何？”

　　梁平走过去给皇后重新沏了茶，温声：“殿下不是都瞧见了么？俱都平平。若说谁能与垂荣殿贵妃有一争之力，大约只能押在贺氏身上了。”

　　皇后闻言发出一声笑，神色越发百无聊赖了：“本宫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徐氏失宠么？”

　　自从上次李殷申斥皇后开始，类似的话皇后说过太多，梁平面上却仍是难掩哀戚，皇后兀自说完，却并没有想要她回答的意思，梁平张了张口，最终也什么都没说，主仆两人一坐一跪，殿中蔓延开难言的沉默。

　　皇后看着地上梁平窄瘦的肩发愣，眼神像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回忆自己。

　　皇后原本不是皇后的，她也有自己的名字，曾经鲜衣怒马过长安，是京都少年争相追求的高门贵女。

　　她是周瑗。

　　周家世代簪缨，祖上以军功起家，随太·祖平乱世，得封定国公。定国公有五子一女，长子次子弃武从文，科举为官；三子四子最肖定国公，镇守边关；幼子最是纨绔，斗鸡走马；独女却是大家闺秀，及笄后配与太·祖幼子。

　　周瑗正是定国公幼子周永安一脉，周永安加冠后入侍卫营，后为太·祖亲卫。太·祖极爱他，闲谈时曾要将皇后所出的安平公主指婚给他，最后却没有成。

　　周永安后来娶了当时礼部尚书的幺女李氏，此后却像应了那句话，男人要成家才会长大。

　　自从娶妻，周永安再不浪迹烟花柳巷，终其一生，更不曾纳妾蓄婢，与其妻成就一段佳话。

　　今上是先帝第三子，贵妃徐氏所出，四岁时立为太子，和安二十八年继位，乃改元靖平。

　　周瑗并非是李殷的发妻。

　　和安二十年，先太子妃赵氏因产褥热病逝，其子也未过百日而逝。和安二十四年，先帝指婚周瑗为继太子妃，靖平元年册为皇后。

　　十几岁的小娘子新嫁，夫婿又是翩翩公子，即使不看他太子的身份，周瑗也乐意同他举案齐眉的。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徐贵妃做东宫良娣时就几已独宠，行事既不骄狂，更无过错，李殷又非多情种，周瑗竟无立足之地。
　　然而李殷登基前还舍得给王家颜面，登基后却摆明了车马要拿世家开刀，先是废除了举荐做官的制度，开科举选士，天下士子，都成了天子门生。再是重开前朝锦衣卫，纠察百官，王家作为世家魁首首当其冲，王皇后又岂能保全自身，几下里将一个烂漫少女缠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相敬如宾。

　　夫妻之间已用宾客之礼相待，其中可悲，真难为外人道。

　　皇后悄然落泪，梁平见状低声道：“底下人不懂事，窗开大了，殿下教风沙迷了眼，奴婢合小些。”

　　皇后沉默作应，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轻声细语地吩咐道：“那个贺氏，若有些什么心思，便尽由着她，明白么？”

　　语气平和的仿佛只是同梁平讨论今日天儿不错一样。

　　梁平应了声是，见皇后没有别的吩咐，才退出殿外，无声的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登基后，再不掩饰对徐贵妃的盛宠，虽则从未透露出废后的念头，徐贵妃也并不骄横，却耐不住宫里宫外的两厢对比。

　　又有上次选秀，陛下命人在身侧加贵妃的座儿，使之与皇后平起平坐，中宫的日子便愈发难过起来。梁平没有说的是，密妃虽然一向是不偏帮，敏妃却在今日公然投向贵妃，难保他日密妃不会转性儿。

　　然而即便说了，也不过使皇后更加难堪而已。

　　所幸，贵妃无子。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之间，随着梁平的吐息一并散了，随后她特地跑了一趟清凉宫，传达了皇后很是欣赏贺贵人的话，让她不要拘束，常往中宫走动。

　　看着贺嘉嘉莹亮的双眼，梁平笑了。

　　然而才回中宫，便听得垂荣宫有孕三月的消息，梁平一怔。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