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言》徐梦

6、第 6 章 放学回到家

　　放学回到家，陈晓非去卧室看妈妈，却发现并不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见人，又在小区寻了一会还是没看见踪影，不禁有点儿着急。那会妈妈因身体不好，从没用过手机。跑哪去了呢？陈晓非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到厨房准备起晚饭。
　　陈晓非看着妈妈迅速消瘦，日渐憔悴，满心心疼，却毫无办法。郑医生已经说得很明白：“晓非，你妈妈的肿瘤生得位置很不好，根本没办法动手术。当然，你妈妈的身体一直虚弱，也经不起化疗或是放疗之类的，而且发现的太晚，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目前唯一可做的，让她吃些药减缓疼痛，让她快乐的走完这最后一段日子。”
　　这最后的几个月，俨然是妈妈生命的最后旅程。那病妈妈怕是早已有数，因为没人同她讲，她就当自己不知道。但她和陈晓非聊天的时间明显增多，母女俩聊的话题很广，有生活常识、职场经验、做人道理。忆起过世的外公外婆时，妈妈总是说“我离他们愈来愈远也愈来愈近了”，陈晓非明白她的意思，心下一片黯然。聊起晓非的小时候，妈妈总说她小时候粉嘟嘟的像个肉团子，谁知一眨眼功夫却是吾家有女初长成。妈妈甚至告诉晓非一些成为女人、母亲必经的生理知识，听得她面红耳赤，嗔怪道：“妈妈，你说什么呢！”妈妈却不以为然，只是爱怜的抚着她的头。
　　家里原来是有保姆的，可是那阿姨年纪只和妈妈一般大，却在这个十月荣升祖母，所以她要回老家带孙子了。走之前倒是趁着暑假教了晓非一些家务，而妈妈也不知怎么的，并不急着找保姆，也会有意无意的指点一下厨艺，所以晓非现在的厨艺也算拿得出手了。刘阿姨介绍的同乡因前期合约未满还要好几天才能来上工，所以这阵子晓非白天要上学，回家还要做家务，因不放心妈妈，连夜自修都和吴秋雁请了假了，但她的时间却还是掰不过来。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可是教语文的郭老头还在之乎者也，看样子又要拖课了，陈晓非不禁焦急起来。十分钟过去了，陈晓非第三次看手表，再也坐不住了，噌的站起啦：“郭老师，下课时间都过了十分钟了！”
　　因为之前郭老头犯痛风，少上了几堂课，所以趁着下午活动课时间补课。虽然只是高一，但在这重学注教的学校，占课拖课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全班同学都惊异与陈晓非的大胆出头，郭老头扶了扶眼镜，也看着陈晓非，“是吗？那下课吧！”
　　陈晓非吁出一口气，收拾好东西，立刻飞奔出去。只有李雪知道，陈晓非着急的回去还要给母亲做饭、熬中药呢。
　　看着陈晓非匆匆的背影，罗力扬好奇的问李雪：“她怎么啦？”
　　李雪叹气，“她妈妈身体不好，她还赶着回去给她妈妈做饭呢。”

　　妈妈最近胃口实在是差，只能吃上点稀疏的食物了。陈晓非决定今晚给妈妈熬点咸粥。她一边捡菜，一边想着妈妈。这阵子爸爸工作仿佛越来越忙，回来得也越晚了，她只得陪着妈妈睡，每天会在床尾把妈妈冰冷的脚揽入怀中捂着。有几次半夜醒来，她都听到她的叹息。
　　熬好一锅青菜瘦肉粥，抬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六点半都过了，怎么妈妈还不回来，会去哪里呢？妈妈的身体已经由不得她过久外出了，陈晓非不禁着急起来。要不，先打个电话给爸爸吧。
　　电话接起，陈晓非一声“爸爸”还未出口，只听得彼端一道女声，“毓之啊，伟国他在洗澡呢。”
　　陈晓非屏住呼吸，怔怔的不知开口，又听得对方道：“你这会儿打电话来也没用啊，不如你求我把你老公还给你，或许我会考虑劝劝他，让他早点回你那，啊！”说完低低轻笑。
　　急急掐断电话，陈晓非脑子里一下炸开了。她走到厨房一气喝下一大杯水，这才定下心神。更加担忧起妈妈。她站起来，想再出去找找，刚出门，却见远远看见妈妈的瘦弱身影。急忙飞奔出去，发现妈妈失魂落魄，一脸灰败，不禁大惊失色。
　　陈晓非连忙扶住妈妈回屋。进得屋里，在沙发上先坐下，她发现她一手顶着胸部，额头冷汗涔涔，已经将鬓角濡湿。
　　“妈妈，你怎么啦？”她强自镇定的问。
　　妈妈摇了摇头，“晓非，扶我回房休息会就好。”
　　陈晓非将她扶到床上，给她掖好被子，轻声说：“妈妈，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盛碗粥。”
　　她应了声，疲倦的闭上眼休息。
　　晓非轻轻带上房门，转身来到客厅，她决定今晚无论如何要和爸爸好好谈一谈了。
　　是晚，爸爸似乎比前几天回来得要早。陈晓非一直看着他换好拖鞋进来，这才开口：“爸爸，我要和你谈谈！”
　　陈伟国抬头看见女儿，点点头，顺势在沙发坐了下来。
　　陈晓非清一清嗓子，望着他说：“爸爸，我们都知道妈妈的病，我希望你最近不要这么晚回来！”
　　陈伟国看着女儿坚定的目光，有点讪讪的说：“晓非，最近爸爸有点忙，你也该知道，公司马上要转制，这一阵在资产评估，所以……”
　　“今天，我打过电话给你，接电话的是个女声，那个声音，我认识。”
　　少女声音清灵，洞若观火，陈伟国一下愣住了，他不明白不久之前还会偎依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女儿，一不留神，却已这般至察。
　　“你不会不知道，妈妈没有多少日子了。我只希望，这段日子，无论你多忙，请你陪着她。也希望，你不要让我有机会恨你！”
　　陈伟国怔怔看着女儿，他不知何时起和女儿已如此生分，女儿一直是他心头的宝。那时，她会得每天坐在门口，搬张小板凳坐着等自己下班；自己有时咪上一盅老白酒，会用筷子蘸一点给女儿吃，她会皱起眉头，然后奶声奶气的说：“爸爸，辣死囡囡了！”然后会垂涎那盘茭白炒虾，自己则会笑眯眯的剥只虾给女儿，她会满足的眯起眼；给毓之骂了会撅起嘴，找自己来寻求安慰；胳膊上戴着三杠的标志是那么的神气……
　　“爸爸，你会让我失望吗？”
　　陈晓非声音转为轻柔，触动陈伟国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看着女儿，郑重的点头。
　　其实今天是他约叶蓉芳的，他想将两人的关系结束。之后，他会陪着孙毓之，陪着她直至她生命的终点。
　　想起来，他感激叶蓉芳的大度，是他有负于她，她却说：“伟国，是我对不起毓之，我是她的朋友，可是我却爱上了她的老公，是我的错！”
　　叶蓉芳含着泪意，轻声的说：“是我自己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你不要觉得是负担，我不是为了你离婚的。
　　伟国，让我们好聚好散，然后，你回到毓之身边，她更需要你！”说完，她举起手中的酒杯，“让我们干了这杯酒！”
　　陈伟国默默的望着叶蓉芳，孙毓之的身体一直虚弱，夫妻生活一直不顺意，他正当壮年，遇上有心的叶蓉芳亦是情理中事，她为了他而离婚，使得他一直觉得有愧于她，但同时面对夫妻多年的孙毓之，他又愧疚且自责。如今孙毓之去日无多，他有心补偿只能这样选择。
　　叶蓉芳心神不聚，不慎将手中酒杯振翻，艳红的酒汁泼在陈伟国的衬衣上，也溅到了叶蓉芳的衣服上。她急忙道：“对不起！你快点脱下来，去卫生间清理一下，我回房给你换件衬衣。”
　　陈伟国站起身走进卫生间，却不知这时手机振动起来。当然他更不会知道，他满以为亏欠的叶蓉芳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打电话通知了孙毓之。
　　叶蓉芳换上那件新买的睡衣，从身后抱住他，轻声说：“伟国，让我再爱你最后一次！”
　　她努力沉浸在自己酝酿的离别愁绪中，在灯光暧昧的寝室里，陈伟国走至窗前拉上窗帘。
　　楼下的小花坛里，孙毓之望着窗口，看着打着赤膊的陈伟国阖上窗帘，心底那个洞开得更大，血流不止。她恍惚的往回走，她知道晓非还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