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言》徐梦

4、罗力扬篇一 罗力扬篇我

　　罗力扬篇
　　我的父母亲是第一批从农村走出来的，总之他们最后都成了这个城市里的新贵。我还有一个妹妹，叫罗力柔，比我小两岁，那是父母到了城里以后才生的，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所以同我并不是很亲厚。而我的童年却是在那个老家小乡村里渡过的，从小跟着奶奶长大，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了。
　　那时的父母亲和妹妹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回来，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很多礼物。大白兔奶糖和酒心巧克力使得我成为村中的孩子王。我想带妹妹出去玩，但是她总是皱着眉头嫌隙的避着我。
　　阿宝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我们总是带着一大帮野小子出去玩，好多人合用一个废弃的旧轮胎，一个个多灌几口水都能无师自通的学会游泳，光着屁股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出好远。累了渴了就去附近的瓜田里偷西瓜，一掌劈成两半，吃得把整张脸都埋入瓜皮，然后半个西瓜皮成了我们的帽子。顶着瓜皮帽在河里摸螺蛳。上树找杨牛，捉知了，在村子里新开挖的灌溉渠里抓龙虾，看洞口朝下的那一定是螃蟹或是龙虾的洞，若是朝上的洞口，那肯定是蛇洞，我们是万万不碰的了。捉了皮虫当诱饵吊田鸡，每天都有收获带回去。
　　那时奶奶会在院门口等我回去，有时晚了，也会站在圩头一声声唤我“阿力官”。我总是玩得满头大汗的回去，奶奶总是从井里提出用网兜兜着的汽水和西瓜，那种沁凉的舒爽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但是我不喜欢妈妈给我买的新衣，因为每次她喜滋滋的给我穿上，不出一个小时我就会弄得啦里邋遢，然后听得她训斥我，妹妹会在一旁偷偷笑。晚上还要跟我和妹妹一起睡，有没有搞错，我都已经四年级了，怎么还可能和妈妈睡呢。
　　那时的我们都不懂得注重学习，我虽然已经四年级，可是贪玩，学习马马虎虎，作业拖拖拉拉，成绩倒还是数一数二的，老师也不多说我。但是阿宝却总考不及格，偶尔会考个位数，常常留堂，我有时会陪着他，或是教唆他逃走。老师们都不喜欢他，总打他头。我告诉他总打头脑子会变得笨，他总是憨憨一笑：“我本来就笨，我妈说了，我长大娶个媳妇安安顿顿在家种地就好。阿力官，你以后一定要出息，你出息了就是我出息。”
　　又一年的夏天，爸爸妈妈回老家。妈妈说我在乡下太皮了，到时去城里的话不好管了，学习也会跟不上，要接我过去。纵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还是不愿意面对。我跑到桥洞下，拿石子打水漂，一下一下的。阿宝寻过来，捧着一盒子的花牌结、弹珠、□□递到我身前，“阿力官，给你。”
　　我知道这都是阿宝的宝贝，我俩合作无间赢回来的，一把推过去说：“这些都是你的宝贝，给我干吗？”
　　“你以后去了城里，就赢不到了，听说城里的孩子都不玩这些的。”
　　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说：“是，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然后拿出我的玩具汽车送给他。
　　奶奶抹着泪送我到村头，叮嘱我：“阿力官啊，去了城里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啊！”
　　“读书要用功啊！回头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啊！”
　　到城里，我才知道母亲等不及父亲出息的一日，两人早已离婚多年，我跟爸爸，妹妹跟妈妈，他们的恩爱只是回老家时做给我看的假象。
　　我一下子无所适从。在这里，我没听过魂斗罗，不知道机器猫，以前曾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这里不值一啖。我甚至不会ABC，第一次考英语我考不及格。爸爸那会已经有点小钱了，他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车到学校给老师送礼让人照顾我。老师安排我和一个漂亮的女生同桌，她是学习委员，有着卷卷头发，白皮肤，眼睛眨呀眨像个洋娃娃。我很想亲近她，可是她听说要和我同桌就“哇哇”大哭，说我是乡下来的野人，成绩又差，是笨蛋。同学们都疏离我，没有人愿意和我同桌，我在这里没有朋友，分外的怀念在乡下的日子。我发誓，一定要超过他们。
　　放学了，有五六个高年级的男生把我围堵在校外的弄堂里，问我收保护费。我当然不答应，只能以一对五。在乡下我是孩子王，打架打得多的去了，既有技巧又有蛮力，我一发狠，把他们统统打得趴下。其实这帮小子都是城市里的花朵，以为看了些香港□□的片子，学着古惑仔组了个小帮派，以前碰到的都是息事宁人的主，他们倒也没经历过什么滞碍。而我是第一个不怕死敢和他们干架的，并且赢得漂亮，所以，我顺利成了他们的老大。
　　爸爸越来越有钱，我们家的房子越搬越大，但是我和他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见到我只会给我很多的钱。
　　我不知道他们当初接我到城里是否为我好，如若真的为我好，为何又会不顾我而早早离婚了，这使得我开始恨他们。
　　我和那帮小子成天混一起，开始抽烟，喝酒，打架，就这么成了同学口中叱诧风云的 “力哥”。
　　女生不再讨厌我，我竟然成了她们的偶像，开始收到很多情书。对此我都嗤之以鼻，我讨厌她们，咋呼、虚荣、势利，但是谁会排斥送上门来的呢。这个阶段的少年男女对着异性都有着莫名的好奇，是的，我承认我对少女美好的身体非常感兴趣，这更使得我成了花花公子。漂亮的女朋友一个个走马灯似的换，接吻对我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我喜欢抚摩她们柔软的身体，但是，仅限于此，因为我的身体还没有发育开来，我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不足暴露呢。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初三的第一个学期末，那个寒假发生的事足以让我改变我一生。
　　奶奶年迈，摔了一跤卧床，可是在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她有脑血栓、高血压。我听到这个消息逃了考试赶回乡下，望着病榻上憔悴的奶奶，我难过极了。她看着我，笑得比哭还难看，颤抖的想说话，听不清说什么，但是我能猜出她的意思。
　　我对着奶奶编织着她希望听到的谎言，告诉她我在城里是多么优秀，听得院外铁蛋的喊声：“阿力官！阿力官！快，跟我去见阿宝！”
　　他冲进屋拽着我，眼泪直飙：“阿宝被老师留堂，可是他听见你要回来，就从学校逃出来，被老师发现想逮他，他冲出校门，被……被汽车撞了……”
　　我跟着铁蛋狂奔，却只见到了阿宝的最后一面。阿宝拉着我的手说：“阿、阿力官，我笨，考试，考试总不及格，总给老师留堂，你聪明，以后要上最好的大学，长大一定要出息！”
　　“阿宝，以后我们一起上大学，你还要娶媳妇，我给你陪新官人，你要挺住！”我看着浑身是血的阿宝哽咽。
　　可是阿宝气息渐弱，“你出息了就是我出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我拽着从我手中滑落的阿宝的手哭喊，可是我的朋友再也听不到我的话了。
　　奶奶也没有挨过那年的寒假，她走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冷。可是她居然能开口说话了，而且说得很多很顺，我以为她身体有了转机，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中午时分，奶奶嚷着想喝粥，我喂她吃了一碗，陪着她唠家常。她问我是否阿宝刚来过，她听见他叫她了，又对着我说：“阿力官，以后给奶奶娶个孙媳妇，再给生个大胖小子，就有人叫我太奶奶了，到那时，我还给你带儿子！”
　　我问奶奶：“等我以后有了女朋友，一定先带给奶奶过目，你喜欢了我才娶。”
　　奶奶笑：“傻小子，儿大不由娘。再说了，我还能不信我家阿力官的眼光了。”
　　“奶奶，你说我以后娶的媳妇会是怎样的呢？”
　　“阿力官的媳妇肯定是最善良贤惠的姑娘。”
　　奶奶让我从她的衣柜里找出一个木匣子，示意我拿出里面的东西。我一看，有一沓钱，面额不等，数了数足有两万，一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和几只金戒指，还有一只银镶玉的簪子。 奶奶说：“这钱是留着给你上大学用的，我知道阿力官以后一定会出息的。这首饰是留给我孙媳妇的，还是我做姑娘时你太外婆给的。□□抄家时，我埋在自留地的粪缸底下才保住的。”
　　“奶奶，这钱你留着，以后不要什么都不舍得买，想吃什么穿什么都不要省，我哪里要用你的钱了。还有，这首饰还是等我结婚时你再给我媳妇吧，这也算得是我们家的传家宝了！”
　　“叫你收着就收着，奶奶老了，花不动钱了。”
　　过了一会，奶奶说想睡了，我把她放平，看着她睡，可是我再没有等到她醒来。
　　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走了，我知道我已经承载着他们对我的期望。
　　我开始读书，开始发奋，中考前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二名，一下子让所有人跌破眼镜。这样的成绩本来可以直升高中了，可是我的档案上还留着两个处分呢，所以保送没有我的份了，但是班主任鉴于我的进步，努力的使我的处分在毕业前撤销了，我很感激她，尽管我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爸爸在奶奶走后不久又组织了新家庭。我并不和他们住一起，我一个人住一套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