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魂》takashixyy

4、第 4 章 这一日到了

　　这一日到了傍晚，真田府中接到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张贴在繁华街道上的招医榜竟然有人揭了。此事登时轰动西京城内外。真田府中仆从间也是多有议论。有人道：“又有人来送死了。多半是那里来得一个贪图钱财的庸医。”另一个人道：“这榜张了半个来月，都无人敢揭。今日真是奇事一桩啊。”凡此种种不胜枚举。一一都落入了真田府总管，立海城第三把交椅柳莲司的耳朵里。此刻他眉头微皱，坐在正堂厅上等着这位揭榜之人到来。
　　等得半盏茶时分，只见府中仆从带着一位妙龄女郎走上厅来。那女子手拄一支碧绿竹竿，竟是盲的。柳定睛瞧去，只见她双目紧闭，面黄肌瘦，身着淡绿衫子，颇为楚楚可怜。
　　揭榜之人竟是这个十七，八岁的盲女？柳心下起疑，对这个纤纤弱质女流不大信任，转念一想，此女既然揭榜而来，必定胸有成竹，真田立海在西京何等声名？谅来不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于是他道：“姑娘今日前来，想是医术高绝，我家主上病重，还请姑娘救治。若医的好，真田府上下，必当阖府叩谢，金银珠宝，姑娘只管开口。不过，若是医不好，真田宗主怪罪下来，我也帮不得姑娘。还请姑娘三思后行。”他话语中半是利诱，半是威胁。
　　那女郎微微一笑，唇边露出一个梨窝，原本清瘦的面容倒生出三分明媚之色来，只听她缓缓说道：“立海掌门幸村之病，我早就听说几位名医也治不好。今日前来，乃是奉了先师之命，权当修行之用，若我治的好他的病，我也不要你们什么金银，几个大男人的磕头更加不稀罕，只要你们答应为我办一件事情，也就罢了。”语音清脆，婉转动人，言下之意却颇为自负，治好幸村之病对她来说好象轻而易举一般。
　　柳道：“不知姑娘尊师是哪位前辈高人？”
　　那女郎道：“先师早已退隐，本吩咐我不要靠着他的名头，今日告诉你也罢，免你心中怀疑。先师名讳乃是“毒手药王”无嗔大师。”
　　柳莲司一听，心中大震，这毒手药王他曾听师傅听过，三十年前，医术毒术冠绝武林，乃不世出的奇人异士。这女子若真是无嗔之徒，幸村之病多半还有一线生机。不由得大喜过望，忙起身一鞠道：“失敬失敬。还请姑娘施展妙手，救我主上性命。请！！”
　　那女郎又是一笑，道：“我眼睛不太方便，还请阁下仔细些带路。”
　　柳莲司道：“我让属下握着姑娘手中竹竿一头，你便不会迷路了。”
　　这时从旁厅中走出一人，头发长长，如蛇卷曲，漆黑如墨，眼神邪魅，道：“就由我来带路吧。”
　　他不待那女郎回答，已走上前来拉起竹竿一头，又转身道：“柳师兄，走吧？”这人身材高大，走到那女郎面前，气势压人。
　　柳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人一眼，道：“好。”
　　那女郎却站在原地道：“原来阁下姓柳。不知这位上下怎么称呼？”
　　那人道：“我叫切原。我师兄连姑娘名讳也不问，太失礼了。“话虽客气，语气却古怪。
　　那女郎笑道：“我姓周，名绿竹。”她身着绿衫，手握碧竹，名如其人。
　　切原冷冷一笑，却不出声，柳道：“周姑娘请。”

　　周绿竹随着这两人，走过几条抄手游廊，只觉花香扑面，流水潺潺。环境着实幽雅。不由叹道：“我虽看不见，不过这里景色定是美妙非常了。立海城乃是天下大帮，我还道这里一定警卫森严，可怕之极呢。”
　　柳道：“周姑娘谬赞了。这里都是按照幸村掌门的吩咐布置的。”
　　三人又走得一会儿，周绿竹只觉脚下换成了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花香更浓，似乎是穿过一座花园。她心下暗想：“这里不似虎穴，倒象座皇帝避暑别院……”
　　正想着，忽觉脸上一凉，几缕头发已然落在肩上地下，只听柳喝道：“切原！！”
　　那切原冷笑道：“这女子不请自来，实在可疑的很。不如在此杀了她。”
　　柳道：“她对你这一剑毫无反应，证明根本不会武功。”
　　切原道：“哼，若不是你用内力震偏我的准头，她为了保命，定然会露出马脚。你别拦我。”
　　周绿竹心下凛然，已知方才电光火石之间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边转了一转。登时脸色苍白，手也微微颤抖，竟吓得握不住竹竿，她强自镇定道：“二位方才不是相信我了么。如今这是何意？”
　　柳道：“周姑娘，得罪了，刚才我师弟，想试你一试，还请你别放在心上。”
　　切原连连冷笑：“得罪得罪。”说完竟然又是一剑递出，这一剑瞄准了周绿竹的胸口要害，当真狠毒，似真欲致她于死地。
　　周绿竹胸口一痛，毫厘之间，柳已经夹住了切原的剑身，让周绿竹险险逃过一劫。
　　他厉声道：“切原师弟！！主上病入膏肓，你真想让他就此不治？？？你若杀了这位姑娘，误了真田宗主的大事，他会饶你？”
　　切原一听此话，想到真田残酷毒辣的手段，不自禁打了个冷噤，便撤剑强笑道：“周姑娘刚才真是得罪了。还请姑娘不要见怪。”他见周绿竹反应真不似会武之人，倒真信了她。
　　周绿竹却心下雪亮，心中暗想：“这师兄两一黑一白，做戏试探于我，那柳等剑气入我体内，才阻住切原杀招，伤人无形，表面却若无其事，当真心思深沉已极。他故意让我受这无形内伤，想是一边试我是否会武，一边又试探我到底医术如何，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当下取出腰间一个白瓷药瓶，打开取出一粒雪白药丸，放入口中，笑吟吟道：“柳大人这次该信我了吧。”
　　柳见她不问切原，却问自己，不由脸色变了一变，道：“姑娘果然是高人，还请随我来吧。”
　　三人沉默不语。穿过花园，来到一间大屋之前，推开门，柳道：“姑娘请。”
　　周绿竹心中怦怦而跳，这屋中住的，便是幸村精市吧？？
　　她一脚踏进。身后门已被柳关上。

　　周绿竹刚进得屋来，便闻到一股淡淡香气，微微睁眼，只见进门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绕过屏风，左首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摆着文王鼎，青烟缭绕，香气更浓，墙上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那一边设着斗大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一囊水晶百合。正对面一人独坐在窗边，正望着窗外池塘发呆。
　　那人身着淡蓝半旧衣衫，脸有病容，但，只露在周绿竹眼前的半边脸颊，也已是人间绝色丽颜。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是怔怔发楞。
　　周绿竹也不说话，只静静瞧着他，心中暗想：威震武林的立海城，却是由这个病得恹恹一息的柔弱少年掌握，当真有些奇特。
　　那人忽然转过头来，一双眸子亮的异乎寻常，直直盯着周绿竹，道：“姑娘是来瞧我的病的吧？请坐。”他拢一拢有些敞开的衣领，站了起来。周绿竹心下一惊，她本打算一见到幸村便施展本门的捻花拂穴手将他制住，但只见这人站在面前，却全然起不了使刀弄枪的念头。她定一定心神，道：“公子便是幸村掌门？”
　　那人淡淡一笑，道：“正是。”
　　周绿竹道：“还请公子伸出右手，让我瞧瞧脉象。”
　　幸村点一点头，伸出右手。
　　周绿竹，也伸出右手，指尖摆了个奇特的姿势，放在幸村细瘦白皙的手腕上。那正是青莲逍遥的上乘武功“捻花拂穴手”的手法。
　　幸村虽然因病重废了武功，眼光仍在，他脸色微微一变，却也没有缩回手，任由眼前这个女子制住了自己的脉门。
　　他语气仍旧淡淡：“青莲逍遥的不二周助费尽心思找着我，必定是要问手冢兄的事了。”
　　不二周助睁开眼睛，正视幸村，祥和温柔的脸上已经有了冷峻的痕迹，道：“不错。幸村掌门果然好眼力，我不过使了一招，你便认了出来。情非得已，还请幸村掌门告知我师兄下落。”
　　幸村本来淡漠的脸色突然掠过一丝惨痛，道：“你真要知道？”
　　不二点一点头，虽还是女貌，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幸村转开了头去，道：“他已经死了。”
　　不二一听这话，登时心神大乱，他手上劲力紧得一紧，幸村立时皱起了眉头，手腕疼痛入骨，显是不二受激之下，无法把握分寸。
　　他将幸村拉起，颤声道：“你当真没有骗我？？”脸色已然惨白。
　　幸村眼露怜惜之色，道：“我何必骗你？他与冰帝城主迹部双双坠落混冥悬崖，尸骨无存。”
　　不二松开幸村手腕，倒退了两步，低垂头颅，不知是何神色。他停了半晌，森然道：“是谁逼他坠崖？？”语气中已无半分温度，杀机隐然。
　　他抬起头来，眸中精光大盛，又问道：“可是你立海真田弦一郎？”
　　幸村苦笑一声，道：“不错。正是我这师弟。”
　　不二一言不发，他拾起初时放在地上的碧绿竹竿，内力一吐，已然从中拔出一把细细长长的宝剑。
　　他用剑划开外面的女子衣裳，露出里面黑色劲装。道：“今日就是踏平你立海城，我也要杀了真田弦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