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爷他只想挣钱》诸葛抱富

26、贰拾陆 白青 其一

　　“喝茶，刚倒上的。”

　　程鹤秋喝了一口梁肇给他倒的茶就看到了站在店门口有些拘谨的方楠寒，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不会往后许多年都要和这位方署长打交道吧？

　　唉……好好的一个算命先生，看起来就快要变成警察署的御用道士了。

　　方楠寒见程鹤秋看见了他，就礼貌地问梁肇：“梁少爷，有些事我可以和程先生确认一下吗？”

　　程鹤秋目前没什么事，尺寸也量了，款式也选了，只是觉得走累了，想在这家店歇一歇而已。

　　梁肇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你直接问他，我做不了他的主。”

　　于是方楠寒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程鹤秋，程鹤秋叹了口气，他就好人做到底吧，到底是拿了人家每年收益的一成，这事情不办好些，钱拿的也不安心。

　　“行，你想去什么地方谈？”

　　“齐云居二楼包间，就在对面，房间我已经订好了。”

　　程鹤秋放下手里的茶盏：“看来方署长还是有备而来啊，梁少爷，麻烦你就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本来都已经准备跟上的梁肇一下泄了气，这位爷压根就没想让自己去，是他自作多情了。

　　“成，那你快去快回。”

　　齐云居的装潢也很漂亮，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够消费得起的，方楠寒也算是大出血了。

　　方楠寒选的这个包间视野很好，他们坐在靠窗的两个位置上，空旷的地方摆了些装饰，用来娱乐的叶子牌就放在包间正中间的桌子上。

　　程鹤秋看了一眼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问：“你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再向我确认一遍的？”

　　“是关于刘思书的事，程先生能确定他说的都是真的吗？啊……我不是不想重新查这个案子，这说到底还是因为忙不过来，警察署每天都要处理很多案子，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很难再去重新查一个已经结了案的案子，再加上刘思书已经故去了，我们真的很难再入手了……”

　　程鹤秋瞥了方楠寒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那个什么李会长给你施压了吧？”

　　方楠寒的状态就不对，跟他离开寿衣店的时候的态度可以说是截然相反，李南音是李会长的女儿，他们背靠着商会，处理起来的难度太大了，方楠寒是个好官，但是他没有好到为了案子去牺牲掉自己官职的程度。

　　“先生聪明，我也没办法，如果刘思书说的是真的，我当然可以豁出自己的署长之位帮他平反，可鬼说的也不一定全是真话，万一……”

　　“你是担心你要是被他骗了，不仅案子翻不了，署长也当不了了是吗？”

　　方楠寒点头：“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李会长那边给的压力很大，申城这块地界哪有不看商人脸色的。我想着要是他说的千真万确，就请先生帮我一个忙，也好给无辜死去的刘思书一个交代。”

　　方楠寒已经在自己可以做的范围内做得很好了。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

　　他语气凉薄，方楠寒还以为是他不同意，又道：“我愿意给先生五十银元，只要先生帮我这个忙。”

　　程鹤秋眉间透露出几分笑意来，道：“你且先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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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楠寒问你什么了？”

　　“问了些刘思书的事情。”

　　“我就知道，”梁肇“啧啧”两声，“他自己破不了案，就把希望寄托给你，李荣天是会做人的，自己女儿杀了人，施个压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人家儿子死了却要到处找人帮忙，这就是差别啊。”

　　程鹤秋嘴角一扯：“你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还能有这种感悟呢？”

　　“我——我这是体恤民情，我被我爹送过来之后在申城看过很多次这种事了，就是有商人欺压百姓，可是偏偏他们善后做得极其好，警察署找翻了天都没能找到他们的罪状，没办法，他们随便找一个家里面很缺钱的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顶罪，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时代如此。

　　程鹤秋看着他，说：“那你往心里去了吗？”

　　“没有，”梁肇说，“说起来我连自己都管不好，哪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那方楠寒怎么说？这个案子他还愿意再查下去吗？”

　　方楠寒这个人虽然正直，但一向喜欢明哲保身，涉及到他利益的事情他可能会不太上心，特别是这种一不小心就能丢了饭碗的事。

　　“他愿意查，但是请我帮了个忙。”

　　“什么忙？”

　　“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你也得跟我出去一趟。”

　　梁肇歪头疑惑：“这里边还有我能做的事情？”

　　“有，我请你去看场戏。”

　　梁肇：……

　　总觉得这所谓的戏，不是那么正常。

　　小竹从外面跑进来，用他的脑袋蹭了蹭程鹤秋的脚踝，呜呜叫了两声——“阮信让我跟你说，他有事情先走了，可能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

　　“去干嘛了？”

　　官无欢走了，阮信走了，他身边可用的人竟然只剩下了个梁肇，还有一条狗。

　　小竹又“汪”了一声，这一声中气十足，听起来它十分生气。

　　“去参加婚宴啊……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小竹说阮信起床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程鹤秋和梁肇了，他又担心延误时间，所以匆匆忙忙离开了。

　　梁肇看着他们的互动，很想把小竹的狗叫声听明白，奈何他一点天赋也没有，除了程鹤秋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明白。

　　“阮信去哪参加婚宴？我记得申城最近没有人办婚礼啊——不对，你俩还跟能结婚的人认识呢？他知道你们的身份吗？有我知道的多吗？”

　　“我不认识。他出去半个月肯定不在申城，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多加干涉他们的选择，但是阮信此举除了让他自己伤心，起不了任何作用。小竹，你说对吧？”

　　小竹十分赞同，错过的人就该让她湮灭在岁月长河里，偏偏阮信一直惦记着人家，死活都要去参加她儿子的婚礼，美名其曰什么了结前半生的念想，小竹看阮信就是想她了，想去再看看她，可小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看的，明明都掰了那么多年了，何苦来哉啊。

　　“是……他的心上人？”

　　阮信今年也不小了，四十岁有了，他的心上人少说也有三十几了吧，怎么如今才办婚宴？

　　“是他心上人的儿子的婚宴。”

　　梁肇：……

　　“阮信……他，他竟然如此痴情？”

　　“痴心妄想而已，说不准人家都把他忘了，毕竟这么多年了。”

　　小竹附和，它也觉得阮信的想法太过理想了，二十多年了，她连儿子都有了，没准早就把阮信这个人忘在脑后了，只有阮信还心心念念全是她，年少时的爱人就这么难以相忘吗？

　　不见得，林栀子最初跟他山盟海誓的时候说的那叫一个动听，可在阮信当了阳无常之后，林栀子也跟着父母离开了隶城，后来他们听到关于她的消息就是结婚生子，最近这一次就是林栀子的儿子结婚，它本以为阮信不会再去了，可没想到阮信还是抛下了他们，去了琼录。

　　林栀子和江邵华在一起这么多年，阮信再怎么努力也取代不了人家的位置，倒不如一别两宽，各自欢喜，省得自己去找罪受。

　　“阮老先生竟惦记了那位姑娘这么多年，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梁肇也说不上来，他只觉得阮信傻，那姑娘在成婚之后就已经跟他一刀两断了，他又何苦惦记人家不放？

　　“少爷，今天的报纸。”

　　韦相旬乐呵呵地拿着报纸走进来，看见小竹也没有害怕——他给小竹送过饭，只是把小竹当成一只灵性的普通狗，并没有多想。

　　梁肇接过报纸，随便看了一眼，就看到明晃晃的“霍家”二字，霍家的人早些年间一直在隶城和他父亲分庭抗礼，两家也是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五年前，霍家举家搬迁到申城，于是隶城就剩下他父亲一个司令。

　　这五年来，霍家在申城的威信也不小，这些报纸通常不敢乱写，可既然提到了“霍家”，而且字这么大，就说明不是什么好事，他们写出来，多半是有了确切的证据，还是霍家否认不了的证据。

　　报纸上说，霍家军推搡百姓、强抢幼女，甚至当街开枪，也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了，可梁肇这五年来都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怎么一夜之间风向变了这么多？

　　当街开枪？

　　十数天前和今天，他在街上的确是听到了枪声，但那时候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警察署的人在追捕逃犯和鸣枪示警，原来竟是霍家军做的么？

　　霍家这五年来在申城也算是扎根了，他们商政军通吃，按理来说，报纸上写的这些事都不该发生在霍家。

　　“少爷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报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韦相旬小心翼翼地问，每天的报纸都是由小童送过来，他没有看报纸的习惯，所以通常不会去看报纸上写了什么内容，少爷在家的时候他都是第一时间拿给少爷，往日从未出过什么岔子，怎么今天梁肇的表情这么奇怪？

　　听到韦相旬的问话，梁肇抬头对他安抚地笑了一下：“没事，只是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了一个大新闻，有点震惊而已，韦叔，去请一下警察署的房探长，你就说我有要事要找他谈，让他尽快过来一趟。”

　　韦相旬不多过问主人家的事：“好，我这就去。”

　　程鹤秋从梁肇手里抽过报纸：“什么大新闻让梁少爷都这么震惊？霍家？我在隶城到时候倒是跟他们打过交道，当时我就一家子都没什么好人，啧，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管这报纸上写的是真是假，申城的百姓以后还能容得下他们吗？”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在心里，就很难根除，只会慢慢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霍家失了民心，再想继续扎根申城，怕是难了。

　　梁肇捕捉到了“打过交道”四个字，他眉头一皱，问：“你在隶城还跟霍家的人有过来往？”

　　程鹤秋回忆了一下，说：“嗯，霍家的那个小儿子，叫什么——哦对，霍白青，他爹请我去抓鬼，但他不信这些，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我一个好脸色，霍家的人身上都有一股很浓重的死气。梁肇，你可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当然不会！”梁肇嗤笑一声，“不瞒你说，梁家和霍家，有世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