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离开还是背叛 此时雨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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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之日来的很快。
长达一年的蚕食鲸吞，孙府老伯的势力只剩下洛阳菊花园一处。
没了势力，最根本的地契却还在。
几方行到此处已是不死不休，自当图穷匕见，再隐藏也没了意义。
华凤凤被送给老伯当晚律香川就进行了刺杀，没想到老伯就算在床上也还有一道防备，按了翻板带着华凤凤顺地下暗河逃走。
不过这叱咤一生的枭雄已经行到了末路——华凤凤这样经过专业训练的年轻女孩子总能把老头子骗得团团转的，就算他不是一般的老头子也同样如此。
华凤凤巧言骗过老伯，自己一个人出了藏身地去“报信”，这信却报到快活林里。
能透露藏身地的之后出身快活林的华凤凤一个，高老大也就没有了隐藏在幕后的余地，她索性与律香川约好一同去捉住老伯——
亲近的人渐渐离开身边后心的柔软也渐渐消失了，她开始把自己全部心力投到不断扩大的欲念中去。
拿到快活林的地契并不能使人满足，亲眼看到老伯那样的大人物失败的一刻才足以让人欢欣。
高老大舒适地坐在马车中，对面是有些拘谨的石群。
并非是过去常用的“宝马香车”，而是看上去朴素低调，实则铺陈摆放都颇有讲究。
剑客从未谈及出身，却有一种辽远清贵之气。
虽然她这人奇异地在软红十丈中也毫不违和，但高老大总愿意寻来各种合衬事物，要将她供起来似的。
她对高老大贴身随行，时日久了高老大竟将马车也换了一辆，去千方百计讨个相似。
不过今日与高老大同车的却不是剑客，而是石群。
溪边的那一问已经是几日前的事情，然而真真正正成了高老大心里的一个坎。
一旦较真起来，剑客往日讨人喜欢的淡漠便成了令人厌恶的遮掩，毫无波动的语气成了不咸不淡的声调。
可见对这样的人便不能放心放情，你不想看时觉得她漠不关心简直大好，想看时便对一团迷雾束手无策。
高老大心里有个梗，睡觉都搬回了自己屋子去，今日索性趁着老伯的事从那压抑之中逃出来。
大抵孙府老伯已经穷途末路，没什么威胁。有律香川料理收尾，有石群在就足以保护她安全了。
不过终局的变故不止一件。
老伯藏身之处在一口井中，受过他恩情的大汉在此守候十年，将他成功藏下后亲手杀掉妻儿再自杀，生怕走漏了一分一毫消息。
高老大站在普普通通的院子里看着律香川指挥人填井，石群在一旁为她打伞。
夏日已经过去，眼下淅淅沥沥的，恐怕就是天气转凉的第一场雨。
高老大站在伞下也能感受到皮肤上是冰凉粘腻，看着与老伯一同被逼出井的孟星魂，只感觉从身到心都是冷的。
她恨恨道：“孟星魂，不要管这里的事，我们可以放你离开。”
孟星魂站在老人身前一点的位置，眼神中有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和律香川一起对付老伯？”
高老大道：“这跟你没关系，你赶快离开。”
孟星魂道：“小蝶是老伯的女儿，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高老大叹息一声。
律香川冷笑道：“你还顾得上这些吗？”
他扬手，一个娇笑人影便被推进来。
孟星魂的出现称得上变故，但也不算出奇。
华凤凤得到老伯的信任花费了些时日，高老大与律香川一度以为她已经被老伯秘密杀了。
那时要找到老伯的备用计划便是将孟星魂诱来。
多年的训练与固有的天赋让孟星魂通过蛛丝马迹找到老伯的藏身地，高老大作为曾经最了解他的人，早预料到这一点。
虽然没有想到老伯已经与女儿、女婿和解，但是发现孟星魂的踪迹后律香川便派人将孙蝶绑来，此时果然派上了用场。
孙蝶身上牢牢捆着，被律香川一把推到高老大身边，浑身湿透，踉踉跄跄，显得极可怜。
高老大从袖中掏出一柄小巧匕首，走过两步架到孙蝶脖子上——
她深恨律香川在此刻逼她做出态度，但就算曾经再亲近，为了孟星魂放弃这么久以来的计划也是不可能的。
她人走到旁边，头顶的伞却没有跟过来。
余光之中，石群已经僵立原地，握着武器的手还稳定不动，持伞的那一只却已经在不断颤抖了。
本来石群对孟星魂是充满怨气的，概因在他看来孟星魂在叶翔、小何都离开、他也不在快活林的节骨眼离开实在太对不起高老大。
孟星魂见到孙蝶后如遭雷击，高老大又威胁地不留情面，反而让忧郁的青年犹豫起来。
小小的废院已经被律香川的手下包围起来，爱人被恩情最深的大姐挟持，自己同样孤立无援，孟星魂心神具乱，怎么都想不到逃生的办法。
老伯从他身后走出，怒视律、高二人，道：“你们竟然敢……”
他的神情如同威猛的雄狮，令高老大不由心头一震。
到底是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此时此刻竟然还保持着如斯威势。
却见律香川在孙蝶脸上摸了一把，笑道：“我怎么不敢。老伯，我生平最敬重的人就是你，绝不能让你带着疑惑离开。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蝶的孩子是谁的吗？你找的人就在眼前了。”
早在孙府鼎盛之时律香川就已暗藏歹心，对孙蝶以亲情相威胁、肆意轻薄，以至于她未婚先孕被老伯赶出，这个秘密终于被始作俑者得意说出。
老伯目眦欲裂，怒道：“竟然是你！”
律香川笑得得意，突听背后风声一动，一道人影倏然窜出，先是一件挑落高老大横在孙蝶颈间的匕首，又攻向律香川。
不过救援孙蝶毕竟给了律香川反应的时间，他擅使暗器，本来出手速度就快于其他武器，情急之下身形暴退散出暗器，竟是完全不顾黑影旁边孙蝶与高老大的死活。
四周都是律香川手下虎视眈眈，孟星魂与老伯被格在几步之外同时怒喝却救援不及。
来人变招格挡也难以应付扑面而来的多种暗器，竟选择以身为障，眨眼间便身中十几处暗器，重重摔在地上。
高老大惊魂未定，就听得身旁石群惊道：“叶翔！”
躺在地上的正是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踪影的叶翔。
他功夫早在过度饮酒中废了，这些时日也不知去了何处，竟突然出现在这里用尽了最后的生机试图拯救心上人。
律香川暗器上的毒发作极快，叶翔脸上迅速泛起青黑之色。
他以生命为代价救了孙蝶与高老大，但在弥留之际却只将模糊的视线投注到心上人身上。
他先一步与孙蝶相遇，同样是孙府的任务，同样是少女与杀手的相遇，翩飞的蝴蝶却终究停留在流星之上，没有在意他伸出的指尖。
在场诸人都默然看着昔日杀手断气，孙蝶身上的绳索却骤然一松。
高老大转身怒斥道：“石群，你做什么？”
石群避开视线并不看她，只用手中铁箫指向律香川。
律香川用暗器，石群用的最好的同样是暗器。
他以铁箫作武器，箫中藏着机括，因此才能在出手速度上对律香川造成威胁。
院中律香川手下虽多，但暗器是可以远处伤人的物事，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先是孟星魂站在自己对立面，又是叶翔为救孙蝶死在面前，现在石群都脱离了控制，高老大怒火攻心，几乎喘不上气来。
然而还未等她想好该作何反应，便见到石群脸色突变，铁箫朝她身侧打去。
原来方才掉落的匕首已被孙蝶悄悄捡在手中。
这老伯的女儿看着柔柔弱弱，竟也如同她父亲一样倔强性烈，假意摔倒趁着无人注意，由下而上给了高老大一刀。
石群救援未及只堪堪碰到匕首，这一刀结结实实没入高老大大腿。
高老大痛吟一声跌坐在地，孙蝶一击得手便站起来跑向自己的父亲和丈夫，全不顾律香川背后动手的样子。
奇怪的是，律香川并没有对任何人出手，反而示意手下放她过去。
此时雨早下的大了，高老大坐在地上满身狼狈。
石群蹲身点住伤口周围穴道，又为她简单包扎。
他埋着头，低沉道：“大姐，今日你得偿所愿了，应该也不用我再为你做什么。这一次，石群也要离开了。”
他打好结，也不等高老大回答，便默默走开，站到孟星魂身边去了。
微凉的雨水浇在高老大身上，周围都是她盟友的手下，却不再有一个可信之人。
她此刻没有即将胜利的喜悦，只感到冷。
她的盟友也并不喜悦。
律香川直视着仍昂然挺立的老伯，半晌才道：“你不该这么镇定。”
老伯道：“你害怕了。”
尽管身处绝境，他的神情仍然平静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离开还是背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