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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灯不算春 四月陆小凤 ...

  •   离开折河,西门吹雪直接返回塞北,沈昭慎则与陆小凤同道南下,而后转道杭州。
      这还是沈昭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折河。与先前那个压抑的江湖相比,此处与她的家乡意外地相似。她本准备乘船出海,但在闲聊中听陆小凤谈到本朝故事,自忖之后还是放弃了。
      当下侠义之风盛行,民风开放,但事实上朝廷对于许多事情的管制还是很严的,要想从民间知道政权更迭的秘辛是绝不可能的。
      依照沈昭慎长久以来的做法,她本应进京打探消息,毕竟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相师,不论在什么世界的权贵之间都是吃得开的。只是处于某种顾虑与芥蒂,她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初春的杭州已经美不胜收,只是沈昭慎总想着此时北地大概还出于冰封严寒之中。
      这一日她闲逛之时路过一处古巷,独居的老匠人手艺精巧,做得一手好花灯。沈昭慎便买下一盏,让他绘了乱花浅草的初春风景上去。
      老匠人面容清矍、眼神明亮,说起话来一派温文古意,既身怀武功,又是饱学之士,绝非岌岌无名之辈,只是不知为何隐居在此处做些纸糊的生意维持生计。
      这个时候老匠人河灯、风筝都卖的多,却并不是花灯生意开张的时候。但是院中搭起的棚子里花灯却占了绝大的地方,把各种展翅飞鸟样的风筝们都委委屈屈挤到角落里。
      他问沈昭慎这花灯买来做什么,沈昭慎想了半晌,才答道:“赠给一位友人。”
      老匠人眼角眉梢一直带着一种淡淡沉郁,仿佛有重重心事压在心头始终不能甩脱,直到此时才稍微舒展开来,促狭道:“只是友人吗?”
      沈昭慎道:“现在是友人,花灯送到之后就将不是了。”
      其言昭昭,没有半分迟疑。
      老匠人微有怅惘,好似神思已经飞到了数十年前的过往。他一笑,脸上的皱纹变得明显了些,但流露出的辉光却似年轻了十岁。
      想来这位隐姓埋名于深巷的老人,当年应也是一位吸引无数芳心的英俊郎君。
      他暂时将店面关上,回房中取出一套看似陈旧去保养得当的画具,细细调了颜料在一盏素灯上作画。
      当世文人作画多讲求清淡、意境,老匠人颜色涂抹之间却饱满奔放一如制作童稚喜爱的彩色风筝。但最终完成的画作无一丝艳俗之气,杭州这钟灵毓秀之地的早春风景跃然等上。
      沈昭慎对此世画中流派了解不多,不知是否有这样独特的作品出世,但单看能在一笔一划都需控制力道的薄薄灯纸上完成这样的作品,知道老匠人必定也是一位画中大家。
      为了能够保存完好地送到千里之外,灯纸干透后要给整个花灯封蜡、上漆。试灯时沈昭慎才发现,笼中点火之后,本来空荡的风景之内竟浮现出一个女子背影,鹅黄衫子,画的赫然正是她。
      这样的花灯理应价值千金,但老匠人却坚持要将其赠送给她。沈昭慎推辞不过,像寻常客人一样给老匠人留下五枚铜钱离开了。
      大概这老匠人与花灯之间也曾有一段或绮艳或哀伤的故事,只是他不提,沈昭慎也并不去问。只当提走了一位过客的祝福。
      在当地找了镖局,选了最高规格的服务让他们把装着花灯的盒子加急送到塞北去。
      一个月。如果一个月没有回音我就离开此地。沈昭慎心中这样想。
      虽然武功不可荒废,需要日日练习,但在离开华山之后沈昭慎并不曾再像当时那样彻夜练剑。但在杭州四处游览的这些时日内,她不知怎得突然觉得练剑有趣了起来,又开始在睡不着时整夜整夜地练剑了。
      这一等可不仅一个月。四十余日后,沈昭慎的房门终于有客栈小二以外的人敲响了。
      来人是一位带了两个杂役的中年汉子,样貌、衣着都平凡之极,但行止举重若轻、精力内蕴,显见也是个低调的练家子。
      中年汉子行礼之后捧上一个长长的木匣子,恭声道:“这是我家庄主送给沈姑娘的。”
      沈昭慎在他手上打开木匣,里面红绸铺垫,端正放着一支剑鞘。
      剑鞘整体由白象皮鞣制而成,手感柔而韧,上面并无任何繁复装饰,只是用于佩戴的环扣都是墨玉雕花,于低调处又显高调。
      沈昭慎回身将白布包裹的长剑取来,往剑鞘中一插,恰是严丝合缝。
      她的剑是连柄锻造的古式剑,没有留下扣住剑鞘短边,而皮质的剑鞘也并没有相应的卡簧,只是用本身带有的弹性将剑身固定。至于尺寸,这就要真正交手过的人才能估摸出来了。
      沈昭慎连剑带鞘放至一边,曼声道:“你家庄主……是哪位?”
      中年汉子将木匣收起来放到杂役手中,低声道:“沈姑娘说笑了。您是否还要继续在杭州盘桓?庄主在此地有一处别苑,环境比客栈清雅得多,姑娘可以移步到那边去住。”
      沈昭慎盯住他道:“这是你家庄主说的?”
      中年汉子躬身道:“是的。这等事小人自然不敢胡乱言语。”
      沈昭慎哼笑一声,不置可否,将房门关上了。
      是夜,沈昭慎在风景绝佳的湖边小苑中练了一会儿剑,只觉得难以达到寻常的空明心境。
      心跳得很快,但这并不是焦躁。她知道自己的心在激动什么。
      在这种时候再犹豫耽搁下去毫无意义,沈昭慎找到马厩,牵出一匹不止为何被养在这里的神骏白驹,连夜赶路去了。
      于是当四月中陆小凤来万梅山庄寻西门吹雪时,见到的就不是山庄主人,而是沈昭慎了。
      “沈昭慎,你怎么会在这里?”被管家带入园中,出乎意料的陆小凤惊讶极了。
      沈昭慎好整以暇道:“你真想不到原因吗?这可不该是陆小凤的表现。”
      陆小凤在她对面坐下,喝了一杯酒——在万梅山庄,陆小凤永远都不会缺酒喝的——问道:“那西门吹雪呢?”
      沈昭慎道:“他去决斗了。”
      “决斗?”陆小凤瞪大了眼睛,“他要去跟谁决斗?”
      沈昭慎道:“天山一剑愚。”
      陆小凤惊道:“一剑愚已经在江湖销声匿迹二十多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沈昭慎道:“显然,他不止活得好好的,还健壮到能与西门吹雪决斗。其实他与西门吹雪一直都是朋友,如果你向西门吹雪询问过,我想他一定会告诉你的。”
      陆小凤道:“一剑愚如流星般乍起,赢得惊人名声又突然失踪。他现在应该仅不到五十岁而已,只是不知他现在的剑法与当年威震江湖时相比又有怎样的进境。不对,他们既然是朋友,为什么突然要决斗?”
      沈昭慎道:“剑客若是剑法有了进益,总是忍不住要试试剑的。西门吹雪每年不都出门几次去寻找对手吗?我与他剑道不同,切磋之间彼此都颇有提升,所以这一次他需要一个一剑愚这样的对手才能试剑。”
      虽然向来对西门吹雪有信心,但一剑愚当年便是剑压天下的剑客,陆小凤还是不免有些担心:“友人之间切磋不也可以吗,为何一定要决斗?”
      沈昭慎道:“切磋之中能得到的感悟远远比不上生死一线间的转瞬灵光,而且应不应该决斗我想他们心中自有判断,无需旁人干涉。”
      陆小凤看着她,道:“你与西门吹雪才认识了三个月,就好似已经比我更了解他了。只是我不太明白,既然是决斗这样的生死之争,你竟还留在万梅山庄。”
      沈昭慎板着脸道:“我也有我的事要做,难道你以为我们两个好了,我就该时刻与他黏在一起吗?”
      “我们日夜交流,当然彼此了解,”说这话时,沈昭慎又笑了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刚说了多糟糕的话似的,“我若是跟过去只能扰乱他的剑心,并不能有丝毫帮助。剑客证道的决斗,无论生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就算是在一起,我们也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相互影响的。”
      她顿了顿,关切问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苏念漆的尸身已经送回去了吧,你来这里是又被人追杀了吗?”
      提起此事,陆小凤有些黯然:“我已将他送回路湘湘那里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我此来是想请西门再帮我一个忙的……”
      原来山西隐居着一个西域王朝的亡国王子,但他逃亡时带出的巨额财产却被三个老国王的托孤重臣瓜分、侵吞。此时这位大金鹏王已经陷入了困苦与消息泄露、随时可能被人暗杀的险境。
      陆小凤与他的朋友花满楼被大金鹏王的女儿丹凤公主请到他们的隐居之地,最终决定为大金鹏王讨回公道。
      但这三个叛臣分别是关中珠宝阎家的阎铁珊、峨嵋剑派掌门独孤一鹤、天下第一富豪霍休,他们已经是今天下声名最显赫的大人物,财力、势力与武功均是深不可测,陆小凤只能选择来找西门吹雪,谁知西门吹雪竟恰好出了门。
      听他讲述,沈昭慎沉吟片刻,道:“没找到西门吹雪没关系,我陪你走一趟吧。”
      陆小凤迟疑道:“可霍休与独孤一鹤都是武功达到巅峰的高手。”
      沈昭慎道:“我知你不相信我的武功,但你要知道,此事西门吹雪帮你与我帮你并没有什么差别,更何况我要比他好说话的多。大金鹏王的消息既然已经泄露,你们也不能冒险等西门吹雪回来。”
      她招来旁边候着的侍女,对陆小凤说:“我们可以传信给他,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我保证既然我跟你前去,那他是一定会去找我们的。”
      她吩咐侍女的样子自然地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陆小凤刚想调侃她一下,就见她转过脸,已经换了一副严肃又凌厉的神态:“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既然涉及到一位峨嵋派掌门,那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看一看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无灯不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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