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侍中神仙美人 似是故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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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熠看着好兄弟脸上这不明所以的笑，不禁回想了下自己为官八载的生活，确是未曾与杜祭酒及其家眷有过官场之外的交道，想来约莫是这原小子故作高深？便也酌了杯酒，看向池台。
红日高挂却并不暑热，时有微风拂过，伴随着前台歌舞流转，不多时，席宴也接近尾声，只见有一内侍快步走向席尾，向杜仲菽询问作画情况，杜仲菽看了看笔下画作，稍稍斟酌两下，便向那内侍点了点头。
不消一刻，适才返去复命的内侍又走了过来，道：“陛下有令，请女郎携佳作与奴婢前去面圣。”
“面…面圣？”杜仲菽听得此言抽了抽嘴角，不是说无需与人交道吗？但看那内侍立于一旁，弯腰做着“请”的手势，她又立时整了整衣裙，拿起刚完成的寿宴图小心放在宫女手捧的檀木方盘上，随之快步去了席间。
行至圣殿台下，杜仲菽大行一礼，贺道：“祝娘娘千秋万寿，八方来朝！”
“快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
头顶上响起太后温和的免礼声，杜仲菽道谢起身，又见圣人说道：“快快将画作呈上来。”
身旁端着檀木方盘的宫女屈身半跪着递上画纸，另有圣人身侧的两名宫女拿了画作展至二位面前，抬眼瞟着圣人与太后观画的模样，杜仲菽不由得绷紧了身子，又听得席中诸位响起细碎的讨论声，紧张之感更甚。
“靖之，你说陛下和娘娘这神色，是喜是恼？”席间坐着的原澈看了看圣人与太后的神情，用手肘顶了顶身旁的云熠，悄声问道。
“左右这画师是你举荐的，福泽祸事都落不到我头上~”云熠回头一脸贱笑，又看回殿上，此时殿上二位已是品完了佳画，只听得太后笑道：“小娘子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神来之笔，是我朝的福气呀！”随即又传令，由两名内侍展着这画，向下传阅。
只见这画上，描绘了今日盛宴由始至毕的五段场景①，即众臣贺寿、琵琶伴舞、皇家献礼、管乐合奏以及圣貌观礼。线条遒劲流畅，色彩时而绚丽时而清雅，笔墨运用虽富有变化，但着色又及其和谐。及至人面的刻画，又和这大景不同，精细生动，甚而眼角的笑意也能细看得之。各段场景间，又以日色光影作为区分，色墨相应，栩栩如生。
待画作传至云原二人座处，云熠推了推身旁兄弟，不由发出感叹，“此作不过一壶酒的时间，便能极其精妙，实在佩服！”
原澈见了此画，也是惊叹不已，“当初只道她笔墨间颇有大家风范，不输当世名师，却不想，竟如此活灵活现！”心下又想到，幸而当时举荐了杜仲菽，不然这样一名才女，依着杜公的性子，岂不要被埋没了？
最为此画惊叹的，还当属杜向明。八年前从云中升官至余津，后又步步高升至国子监祭酒，虽为杜仲菽父亲，实则并未太过了解自家小女，只是偶尔年关休沐时回到云中，听得坊间邻里评价，竟不知其画技磨练到如此境界，实在是有失为亲之职！又听得席间一片赞美之意，不由挺直腰杆，面挂骄傲。
“祖母，依儿看来，小娘子此画，美则美矣，却缺了题词呀！”待得画作传阅完毕，席间坐着的五公主笑盈盈走了出来，拉着太后的手笑道：“不若请小娘子再把这题词也添上，岂不两全？”
杜仲菽听得此言，本来因着太后的赞美放松下去的身体，又蹭地一下紧张起来，忙弯腰行礼：“臣女多谢公主提点，只是这写文着章之事，臣女才疏学浅，还望公主恕臣女不能如意。”
“那…那便请陛下指点一下这席间的有才之士如何？”五公主听得杜仲菽言，不以为意，又转至圣人身边，撒娇道。
“既如此...”圣人揉了揉五公主的脑袋，往席间望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云熠身上，“云卿--你当年科举试才，夺得状元桂冠，如今不妨再将满腹诗书于席间展露一番？”
云熠听得圣人钦点，颔首称是，又无奈摇了摇头，在身旁兄弟的坏笑下起身，朝殿上习了一礼，稍作斟酌，便出言成章。
杜仲菽随着众人视线一同望去，只见席间带笑侃谈之人，一席紫袍襕衫，与落日余晖相称，冠下真颜，明眸皓齿，面色如玉，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端的是玉树临风，倜傥偏偏，一时竟将杜仲菽看入了神，哪里还听得见他说的是什么。
直至席间传来众人喝彩，又闻得殿上太后发问：“不知小娘子对云侍中的题词可还满意？”
杜仲菽此刻还沉浸在云熠的美色之中，并不曾听全太后的发问，只傻笑道：“云侍中绝色，如此清秀俊朗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着！真真是熠熠生辉！可太令人满意了！”
......
殿上席间一片寂静，杜向明听了这话，在位子上握紧双拳，气得发抖。原澈和云熠也是一愣，前者随即玩味地看向云熠，后者则大大方方，面带浅笑看向杜仲菽。
“哈哈哈哈哈…”
殿上圣人的朗朗大笑打破这一寂静，杜仲菽猛一回神，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浑话，顿时转过头来，面红耳赤，完了完了…丢脸丢到皇家了，回去又要挨钉锤了。
“云卿啊，你说说，人小娘子这般夸你，也不见你面红，可见是个油锅炸过了时的。”
“陛下谬赞。”云熠听得此话，微行一礼，又转而对着杜仲菽，抱拳笑道：“云某在此，谢女郎赏识。”说着还对她点了点头，似表赞同。
这番弄得杜仲菽反而更加尴尬，忙在众人欢笑声中解释：“陛下、娘娘恕罪！臣女此前一直生活在云中，西北地区男子大多粗犷，以至未曾见过有云侍中此般清雅之人，故而殿前失仪，是臣女的罪过。”
“这有什么，你又没说错。”五公主听得杜仲菽此前的回答，早已生出一股子“同道中人，惺惺相惜”之感，这会子便立刻帮她开解：“我也觉得云侍中长得好看，只不过比起原御史，诶你不觉得原御史更好看吗~”
“臣多谢公主抬爱。”原澈立时起身福了一礼，又笑道“但原某二十有九，年事略高，论样貌到底还是不如云侍中啊~”
席中年近半百的老臣听得原澈此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你这才二十有九便自称年事略高，那我们这群老顽固岂不是半身入土了？
“哈哈哈哈~小娘子是个直爽的，此番性情倒是与我们荣儿不分伯仲了。”太后握了握五公主的小肉手，又看向杜老爹的座处，“杜祭酒好福气，令爱此等才华，莫被埋没了才是。”
“臣谨遵太后教诲。”杜向明起身福礼。
“好了，席宴也进行了这半日，哀家也乏了。今日这寿礼甚合哀家心意，陛下便再替哀家招待招待诸位能臣，不多时可也散了吧。”
太后说着便起了身，又转头对着杜仲菽笑道：“杜小娘子平日若得闲，可进宫陪陪哀家，这作画赏画之事，虽不如你们年轻人有趣，也算是陶冶情操之举了。”
杜仲菽闻言连忙谢恩，随即太后就在五公主及众宫女的搀扶下离了席，她小呼一口气，似是轻松了许多，又见得五公主突然回头，对她一顿眨眼，杜仲菽顿时明白，那眨眼表达的是--
有空常来玩儿啊~等你哟~
......
寿星离席后，杜仲菽又得了圣人一番赞赏，便在自家阿耶剜刀子一般的注视下，由内侍领着离了席。因杜向明此番还未下宴，杜仲菽便在宫门旁自家马车边上等着。
“完了，待会儿回去铁定要挨阿耶一顿好骂。”她站在树底，一下下地撕着落叶，嘴里又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云熠和原澈出得宫来，入眼便是此番景象，夕阳西沉，树影与人影交叠在一处，被日光拉得老长，树下女子身姿修长，头顶垂鬟分肖髻，身着茶襦绯色裙，面上脂粉因着日头有些微掉，却不掩娇憨之姿，一双杏眼时而随柳眉微皱，时而上下罗转，颇具灵气。
待得走进，二人又听见杜仲菽嘀咕着“云侍中真真好看”之言，不由发笑。
“咳咳。”原澈出声，打断了杜仲菽的碎碎念，她闻声抬头，见二人立于跟前，也是福了一礼。随即看到原澈手里提着的食盒，不由发问：“御史公这是给小郎君打包的？”
原澈笑着点点头，又道：“此前幸得举荐了女郎，不然今日哪能有幸大开眼界？”
“御史公过奖了，不过是雕虫小技，承蒙陛下和太后娘娘喜爱。”杜仲菽听得此言，忙谦虚一番。
原澈正欲答话，又听得不远处马蹄声响动，是自家仆从牵马到了。
“原某这便先行一步，云侍中不必再送了。女郎若得空，不妨来府中小坐，阿福这几天还跟某念叨呢。”
“好！我得了空就去找阿福~”
“多谢。”
原澈说完，便转身上马，留下云熠原地嘴角抽搐。
？？？
刚刚不是还说捎我一程吗？怎么就不必相送了？
“云侍中还要回席赴宴么？”杜仲菽目光送得原澈离去，又想起他刚刚说的不必相送之类的话，不由疑惑。
云熠也是随着这声发问转过头来，却恍然瞧见杜仲菽面上微掉的脂粉下，隐隐露出的一道似长疤的印子，又想到原澈席间的话，心下不由一颤。
难道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云侍中神仙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