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妖事 “说到这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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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娘娘坐在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保持下跪的姿势不动。
半晌，她缓缓开口。
“素长平，你可以起身了。”
她语气里透露出满意。
“是。娘娘。”
我慢慢起身，感到膝盖骨一阵发麻。
陈氏摆了摆手，身边的杂役们都退了出去，留下她和我二人在单房里。
房厅中央的佛台上点着缈缈香薰，室内华丽的摆设将厅堂内照得如同天上仙人般的住所。她坐在红木大扶椅上，抬起手抿了抿青瓷杯里的香茶。茶叶清香的味道直通我的鼻塞。
我暗中窥视她的一举一动。陈氏看起来很年轻，她的皮肤犹如融脂一般富有弹性与光泽，根根黑丝整齐地束在金簪里，一颦一笑间就像沉淀了的香茶，皆令人不禁抿唇细细回味。
是一位美貌与内在并存的女子。只有如此这般的女人，才能使安南公子那样的男人深深迷恋着她吧。
“素长平。”
她语气平缓地说道。“之所以选中你来做这件事，不仅是因为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我和安南王爷都觉得，你会是执行这件任务的最佳人选。你懂的……我的意思是――你身上流淌着九尾白狐的血。”
她不再往下说，优雅地放下茶杯抿唇看着我。一双杏眼就像一只高贵警觉的猫的眼睛。
我有些会意了她省略没说下去的部分。我的身上流淌着的，是擅长以幻术诱惑人心、再将人心吞食的九尾白狐……的血。
她从我的眼睛里读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满意地轻声笑了笑。
我有点慌，但尽力没表现在脸上。
“……是要我刺杀白宰相吗？你们完全可以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我听见自己语气冰冷地说道。
“呵呵~！”她突然轻笑了出来，在扶椅上坐直身体，右手微微遮住嘴角略带玩味地看着我，
“素长平啊素长平，你不想亲手为你父皇和母后报仇吗？”
“那么杀了他之后，你们会如何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呢？
况且，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素长平今生不想度卷进皇宫的是非中。”
――我不想卷进去，也不想安南公子卷进去，我只想和他能相互陪伴，平淡地度过这一生。
她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不是杀了‘他’，而是‘他们’。”陈氏面带得意悠悠然地说着。
我心里一惊。
只听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在我耳边轻声念道：
――我要你把白家人和与白家有关系的人全部除掉，扶持安南王爷成为天下人的新皇帝，
而我，将会成为天下人的皇后。
若我说不呢？
若你不从，那只得别后悔会被除妖的道士们封印在恶灵塔内一千年。她狠狠地说道。
我不是妖。我平静地回应道。
你是妖。你的母后是九尾白狐。你的父皇娶了一只妖做了天下人的皇后。
世人都会知道，你这个长公主只是天理不容的怪物。
天下所有人都会开始嘲笑你――前朝的灭亡，就是上天对恶灵妖孽妄图控制人间世权的惩罚。
那你要如何？利用妖的力量来满足自己的私欲，世人不会认同你这个皇后。
如果你答应帮助我们，事成后你依然可以做你的长公主，同我们一道享尽人世间的荣华富贵。
一时语塞……
如果能有机会替父皇和母后报仇，还可以重新做回自己的长公主，那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她。
同时，我也开始慢慢酝酿着自己的计划：
――我要复辟前朝。我要娶真心爱我的男人做自己的皇驸马爷。
十年前——
“安南公子，等我长大了，你会娶我吗？”
“嗯！等到素素长大了，安叔叔就娶素素走。”他笑着轻咬了我的耳朵。
“嗯~不许食言？”
他轻轻笑出了声，露出可爱的牙齿。但他只是继续抱着我，并没有回复。
我想那时候他一定是觉得小孩子认真起来的脸很好玩吧。
而如今，他却开始利用明知我对他的感情，妄图实现自己当皇帝的野心。
无法原谅。
他知道我全身所有的弱点，知道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并且知道如何完美地利用它们。
而我，却只能心甘情愿地放任他做这些。
百年后。古都城。
正值晌午到夕暮，天气渐渐变得丝丝凉爽起来。
朱记酒肆的阁楼内，到处都是满面喜色的食客们在饭桌前喧闹着，争相用比隔壁桌的人更响的声音，来卖弄自己的独特的见闻、睿智的观点、或不同寻常的故事和经历。
人们常说三个女人等于一百只鸭子，而这里的场面告诉人们：围成饭桌的男人可以组成一百只正在被拔毛的鸭子。
离朱记酒肆百里开外的西街，徐徐走近几群骆驼商队，向着不远处的百年当铺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们叫卖的吆喝声彼此起伏，身着华贵服饰骑着骏马的达官贵人和公子哥儿们也时而在这些市井商铺间来回穿梭。
没有什么比商业经济来往频繁更能衬托一个帝国的繁荣了。
一道黑影从柳树湖畔边的街道往朱记酒肆行来。
驼铃声叮咛叮咛，那人骑在厚厚的驼峰旅毯上，一身包裹严实的异国风情装束。
只是面罩斗篷下露出的完美唇形，不经意地透露出它的主人，定是个有张姣好面容的年轻主子。
一袭黑衣缓缓从骆驼上降下，提起手中的细长的银剑迈开翩翩的步子进入了这间酒肆。
坐在阁楼二层靠窗处，有一位已经点好菜在等他的人。
此人年纪百九有余，腮下托着花白的胡须，全身披着蓝青色的道袍，脸上神采奕奕。原来是昆天派的老道人。
众人皆知天下除妖师势力共分为八大家：以驱散幽灵鬼怪为名的巫锦派和神勒派、以降伏妖物的蓟山/涅山/华山的三派、以及专降伏复活古尸的楚派/慕容派和昆天派。其中昆天派的道士们最出名的是他们消息来源广通。遇到昆天派的人，一般的除妖师们就能知道最近该去哪里接取除妖委托。
“胥老，久等了。”
老道人抬了抬头。当他看到那人的时候，面上浮现喜色。
“哟，黑衣，好久不见哪，”老道人摆摆手，青蓝色的道袍袖口随着动作上下摆动。“来坐坐坐。”
那个被称作黑衣的人在老道人面前坐下，很自然地提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上好的茶，从嘴中缓缓呼出一口舒长的气，微笑着转脸看向老道人，
“最近可有什么妖事成为道内人的话题吗？”
“嚯呀，”老道人笑眯眯地回复道，
“有咧。但是想知道它们的话你要先来回答一个老问题：你是要先……”
黑衣放下手中的茶杯，打趣地嘟囔着与老道人的声音重叠起来：“……是要先听小妖事，还是先听大妖事呢~”
老道人会意一笑，“那么，要先听哪个？”
黑衣将肘撑在桌面上，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问道：“可否请胥老，先讲讲最近的小妖事？”
那位叫胥老的道士嘿嘿一笑，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小妖事一件3铜板。”
“……我改主意了。先听大的吧。” 黑衣顿了顿，踌躇地说道。
“嘿嘿，说到这个，最近倒是出了一件大大大妖事唷。”老道人压低声音说道。
黑衣顿时起了好奇心，“胥老请说。”
老道人见调起了对方的胃口，得意一笑，伸出五个手指：“一件5铜板。”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黑衣从腰间的钱囊里掏出一银元放在老道人面前，平稳地说道：“这顿我请了。胥老有什么新奇的见闻，不妨说一说。”
对面不禁“唷”了一声，也不推辞，随即将银元很自然地揣入自己囊中。
“说到这件事，那可是在最近成为了京城常居的道士们的闲谈话资啊……”
这时候古都城外，不知何时飘然下起了薄凉的雨丝。
朱记酒肆阁楼四面的雕花红木格窗的窗纸上生了朦朦的一层雾气，雨滴有节奏地哒哒打在黑漆的屋檐上，扑面而来的清新的雾气使人陷入遐想的心境。
在那位老道人不紧不慢的叙说声里，在这绵绵的细雨声中，一只柔软的黑猫轻轻跃上它琴伎主人的怀间，昏昏欲睡。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