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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秋明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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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明绮梦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扶苏记得他第一次开花的时候,初尝人间,就听到了吟游老翁唱着这句诗从树下走过,竹杖芒鞋,斗笠蓑衣,轻轻敲了一下梨树的花枝,“好花,十年树木,百年通灵,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扶苏暗自记下了这句诗,还用诗里的“扶苏”二字给自己取了名字,因为他们听起来畅和温驯,和他们一样,每日慢慢的等着晨昏交替,慢慢的等着山陵流水,慢慢的等着自己的缘分。
日复一日,他以为自己等的是隰边的荷华,却不想,是岸边的浪子。
“滚开,野男人,浪子,狂徒。”扶苏有些恼了,一双瑞凤眼微微狭长,向上翘着,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鼻翼轻轻抖动了一下,薄唇紧抿,五官简直搭配的天衣无缝。可任凭扶苏再好的性子,被这么个半疯不傻的小狂徒缠上也是郁闷不已。
那小狂徒拦腰抱着眼前的人,心里还在琢磨,本来是生气的模样儿,却愈发的勾人了,漂亮的人见多了也不稀奇,难得的是一身的英气是无论哪个花魁小倌都比不得的。脑袋埋在扶苏胸前,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扬起的嘴角满是浪荡模样,一身灰褐色的衣服,黏在人家雪白的袍子上,半蹲在地上央求,“那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嘛。”
“我不说。”扶苏一甩袖子把人掀到在地,低头瞥了一眼自顾自的坐在小摊上开始吃面,头发有些零散,微微垂在胸前,直接简单的扎在了脑后,手扶着膝盖,根本不去理会地上的人。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小狂徒还不死心,眼睛暗了一下马上死灰复燃,声音连蹦带跳的蹦进了扶苏耳朵里,“我叫——”
“滚,”好吧,让什么温顺畅和统统见鬼吧,扶苏喝了一口碗里的面汤,不由得感叹,这么多年了,味道还是一样的好,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弧度,心向往之,每次来人间走一圈都有不同的感受,如果不是这个登徒浪子,自己或许会待久一点儿,嘴角的弧度随着主人的心思撇了下去,短短不到一瞬间,那小狂徒看的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
“扬水水!”何秦风突然在背后拍了他一下,狠狠拧了他兄弟一把,“干嘛呢?找你半天了,大晚上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傻,不知道的以为你撞邪了。”
“啊,什么,我叫什么名字来着,”扬水水僵硬的转头,看着这个他好像认识的人,一双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漂亮姑娘的桃花眼此刻呆滞无神,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发小,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任凭他使劲儿摇晃。
“扬水水,你没病吧,”何秦风有点儿害怕了自己这发小平日里是有点儿不靠谱,天天看现在这样子,不会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我,我没事儿,”扬水水傻呵呵的笑了半天,突然一抬头拉住何秦风就开始叨叨,“我今天下午看到一个特别好看的人,就多看了两眼。”
“你没傻吧,”何秦风一把推开扬水水,拍了拍他的脸,仍然疑惑不定,“这世上还有你扬大公子觉得漂亮的人?多看了两眼,你没毛病吧,你抬头看看月亮,现在半夜了。”
扬水水甩甩头,四处张望着,着才回过神来,冷飕飕的风吹的他打了好几个寒颤,俊朗的五官凝固了,整个身体似乎被压住动弹不得,低头似乎指尖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一转身却早已人走茶凉,连那条街道都不翼而飞了。面前哪里有什么面馆,就是一间破庙,四周全是参天的古树,起码都是上百年的历史了,枝枝叶叶的交错纵横,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叶子层层叠叠,连月光都鲜少能透下来,奇怪的是这片林子除了古树,几乎没有别的活物,死气沉沉,阴湿之气深入骨髓,扬水水甚至能感觉的到自己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
面前来找他的何秦风被他这个样子吓傻了,他们一群人找了他整整一天,谁成想居然在这片千人穴,万人冢的林子里找到他了,怕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身后的家丁举着火把四处搜索了下山的路,而这些古树仿佛通得人情,遇火则躲,火灭则进,一行人战战兢兢的拿着火把,把扬水水从地上扶起来,哆哆嗦嗦的一直绕到天亮,才勉强从山上下去。
自从那天扬水水回了家,一病不起,仿佛三魂丢了气魄,嘴里念叨着什么古树,公子之类的,高烧不退,整个人躺在床上连睁眼都费劲。这可急坏了扬太守和夫人,扬太守老来得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仅有的女儿也早已远嫁,扬水水这一病,心疼坏了,尤其是扬夫人,整日哭哭啼啼吵闹个没完,埋怨那个杀千刀的老头子不好好管教儿子,才有了今日之祸。
扬太守心里郁闷,说到底都是自己这个夫人宠爱无度,才让自己这儿子学业荒废武艺不精,到现在别说功名了,连四书五经是什么都不知道。扬太守一甩袖子跑到书房生闷气,整个州的大夫都叫来了,全束手无策,无一不是摇摇头就走掉了。为今之计,扬太守在书房走了十几个来回了,雕花的黄花梨木上点着些紫檀香,书架上满满当当都是从各处搜集的珍藏古籍。虽然他是个读书人,饱读圣贤书,但是有些事不信还不信。
太守心里泛起了嘀咕,早年水儿出生的时候天降大旱,之后连着三年没有下雨,饥荒遍地,流民四起,田里已经干的裂开了,人们一个个面黄肌瘦,饱受饥渴之苦,民不聊生,四处动荡。甚至有一伙人扯起了反抗朝廷的大旗,占了个山头四处打家劫舍,骚扰百姓,自己也差点儿受到牵连被革职。
直到一天府里来了个披着斗笠的老翁,他记得当时那个老翁想要点儿水喝,不成想水儿一直哭闹不休,下人只得给他带了过来。那老翁一见水儿直接把一碗凉水浇到了他头上,在他脑门儿上狠狠点了一下。
之后老翁被家丁赶了出去,水儿惊的大病了一场,就和现在一模一样,扬太守想到这儿揉了揉眉心,当年水儿病好之后,连着下了三天大雨,倾盆而下,解了这场危难,难道水水确实与常人有异?扬太守一拍桌子,沉吟了许久,觉得今晚就去请位得道之人来化解这场危难。
扶苏是施了点儿小法术,让那小狂徒跟着自己兜兜转转在荒山野岭待了两三个时辰,却不想他回去就病倒了,还病的这般严重,白日里他不敢现身,怕惊动了这些凡人,只能在屋后的池塘边儿上藏了一天,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偷偷的走到了扬水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