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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宫宴 ...

  •   南楚众人行礼道:“见过大魏皇帝。”

      皇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南楚公主,似乎要透过一层面纱,将美人盯出两个洞来,忽道:“把面纱摘下,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这南楚的公主性子似乎很冷,但还是依言摘下了面纱,李明舟未曾抬头,可仍旧听见场上传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遂下意识地抬眼,正巧同正对面坐席的顾铮目光相接。

      仅仅这么一眼,他立马就忘记了什么南楚公主。顾铮似乎心情不甚好,虽也是同平日一般笑容浅淡,可却未达眼底。不知道他到底是一直盯着李明舟,还是就刚好也望了过来,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扬,目光凌厉,忽然起身离席。

      眼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南楚公主身上,哪里管得了别人,李明舟见状,同一旁侍候的凌云嘱咐了一声,这才跟着离席。

      晚风一吹,原本就不多的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李明舟追了出来,里面灯火通明,外面却显得昏暗,只有路旁的长灯,以及过往宫人手里提着的宫灯还算明亮。

      他天生就有轻微的夜盲症,在晚上看东西重影。这也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一直不肯让他晚上出来的原因。

      李明舟踏过一条青黛小道,晚风中还夹着一丝梅花香,再往前走一段路,便是宫里种的一片梅林。忽然,脚下踩着了一块滑石,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腰肢就被人从后面揽住。

      “就你这夜盲眼,到了晚上能看见什么?怎么敢跟出来的?”

      顾铮的声音缓缓从背后传来,带着素日里清淡的语调,将人扶稳后就收了手。

      李明舟笑道:“早知道四叔站在我后面,我就一点都不怕了。”

      “别卖乖,四叔问你,今个白日,你同你九叔出去做什么了?”顾铮上前一步,将人往旁边的假山后面一推,一手捏正李明舟的下巴,笑了笑道:“你考虑清楚,是要跟四叔撒谎,还是等四叔逼着你承认。”

      李明舟后背根本没有贴在假山上,而是从中横过来一只手臂挡着。他有夜盲症,所以怕黑也是理所应当。但有顾铮在,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刚要放下来,又猛然提了起来。

      “我从来没跟四叔撒过谎!”

      顾铮点头道:“是,承仪很乖。那你说说看,今日流萤出府办事,恰好看见阿璟拽着你的手臂上了红羽楼,是不是?”

      李明舟辩解道:“是!但我跟九叔什么都没做过!我们是清白的,只不过就是……就是……”

      “只不过就是见了个姑娘,然后听了个小曲?”顾铮缓缓摇了摇头,正色道:“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李明舟犹豫了一下:“我是……李明舟,我是皇长孙,我是东宫的长孙殿下!!!”

      “对,你是殿下。”

      顾铮收回了一直捏着李明舟下巴的那只手,语气平静道:“承仪,有些事情四叔不好同阿璟明说,但你要知道,你和他不同,你若是在外出了什么事,是想让四叔抱着你的尸体哭么?”

      李明舟惊了一下,连忙抱着顾铮的手臂,像个小孩子一样抬脸道:“四叔,是不是承仪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四叔生气了?承仪自幼就跟在四叔身边,若有错处,四叔打骂便是!”

      “打你?那本王还不如打自己。”

      顾铮几乎是气笑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掐李明舟的脸,有点恨铁不成钢道:“小兔崽子,红羽姑娘弹的琵琶好听么?”

      李明舟皮肉白,稍微掐一掐,碰一碰就红一片,小声道:“四叔是为了这个生气?我们当真只是去听了听小曲,没做旁的。”

      “没做旁的,连腰牌都送出去了?”

      顾铮跟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掏出一枚腰牌,拿在李明舟眼前晃了晃,“四叔有没有说过,这东西绝对不能给阿璟。他素来胆大包天,若是在外头胡作非为,你打算替他扛么?”

      李明舟嘴硬道:“九叔不会的。”

      “你倒是了解他,不过这回你猜错了。”

      顾铮慢条斯理地把腰牌塞进李明舟的胸前,随手替他把衣衫处的褶皱抚平,口中道:“那红羽姑娘不是个简单的人。”

      李明舟心脏狂跳,要不是有夜色压着,通红的脸蛋早就暴露在了顾铮眼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沉稳:“四叔如何推断出的?”

      “简单,千言万语只有一句,红羽是宸王府的人。”

      “什么?她竟然是二叔府中的人?那九叔可曾知晓?”

      顾铮摇头道:“知晓,但他总是如此,不喜欢的,便刻意装作不知。你知他拿晋王府的腰牌做什么的?”

      “做什么?”

      “你九叔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要拿本王的腰牌,替那红羽姑娘谋条生路,放她远走高飞。”

      此话一出,李明舟更是大吃一惊,若红羽真是宸王府的人,李璟此举非但惹怒宸王李钰,还小小的背叛了顾铮,甚至还利用了李明舟一把。

      明明白日的时候,李璟还笑呵呵地喂他太师糕吃。

      顾铮拍了拍李明舟的肩膀,垂眸凝视着他道:“你九叔没别的意思,那红羽来历不一般,据说她的母亲同阿璟的母亲当年同在浣衣局当差,互相扶持,感情甚好。你九叔是个长情之人,顾念着这点情分,遂宁可违背本王的意思,也要饶了红羽一命。”

      “那四叔可否原谅九叔一回?”

      顾铮道:“谈不上原谅,本王手底下不留心怀二心者,但他是阿璟,所以下不为例。稍微惩戒了一番,他应该记住了。”

      李明舟言之凿凿:“这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愿意同九叔受一样的责罚。”

      “不是怕你受不住二十杖,但本王舍不得。”

      怪不得先前见李璟脸色发白,满脸虚汗,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若是换了寻常时候,该是分外洒脱开朗才是。原来是受了二十杖。

      李明舟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许久,才闷声闷气地唤了声“四叔。”

      顾铮却仿佛对李明舟的性子了如指掌,当即便拂了下衣袖,不冷不热道:“不许替他求情!”

      只这一句,李明舟立马便知这事没有任何转寰的余地,只怕李璟不能得偿所愿,反而还得吃些苦头。但四叔就是四叔,决计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

      果不其然,顾铮警告道:“承仪,你记住了,本王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就不罚,要么就一次性让他长够记性。”

      李明舟问:“我也一样么?四叔舍得?”

      “殿下,在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有资格罚你?”顾铮垂眸凝视着李明舟的眼睛,“那夜吓着你了没有?”

      李明舟心知问的是夜袭那次,遂诚恳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怕,我知道无论何时,四叔总不会让我孤身陷入险境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衣袖,那支长笛就贴身藏着,寻常人怎么都不会想到,笛子里面怎么可能会藏有短剑。实在是防身的一大利器。

      顾铮点了点头,忽听外头传来侍卫宫女们的呼声,李明舟听了片刻,往假山后面藏了藏,低声道:“是出来寻我的。只要有皇祖母在,我连一时半刻都走不开。四叔引我过来,应当不是为了责骂我几句罢?”

      “自然。”顾铮露出一副赞赏的神色,凑近李明舟耳语了几句,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李明舟拱手应是,作贼心虚似的,悄悄地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待再回到宴席时,南楚公主正同一群舞姬献舞。各个妆容华丽,身形曼妙,怀抱琵琶斜弹。宛如仙子飞天一舞。

      跳的正是那一曲风靡南楚的《翩若惊鸿影》。

      他刚一落座,皇后娘娘果然派人过来问,遂胡乱扯了个理由,只说是出去醒一醒酒,一时倒没有旁的话。

      凌云趁着倒酒的空档,压低声音道:“殿下,南楚公主袖中藏了匕首。”

      只这么一句,李明舟险些没端稳酒盏,他不动声色地同凌云交换了眼神,一颗心跳动得飞快,周围光线太亮,座下人影幢幢,杯筹交错。他却有些失智一般,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要杀谁?”

      凌云低声道:“奴才不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是了,眼下这么多人都在,萧弦虽是南楚送过来的质女,但明面上却打着联姻的幌子,众目睽睽之下,怎可轻举妄动。

      李明舟坐直了上半身,右手不动声色摸着长笛,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摸到凉意。他缓了口气,刚一抬眼,恰好萧弦丢了琵琶,在台上翩然跳舞,绚丽的裙摆仿佛飞起的蝴蝶。在众多舞姬中显得光彩夺目。

      忽然,一道亮光划过,萧弦自袖中拔|出匕首,场上侍卫大惊失色,纷纷高呼:“护驾!”

      李明舟猛然站了起来,却见萧弦一匕首贴至喉咙,大有一副血溅当场的架势。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剑临空一挑,匕首便砸落在地。顷刻之间,数十柄剑抵在她的脖颈。

      沈匪剑指着她,冷眼凝视,忽然呵道:“大胆!居然敢在御前行刺!该当何罪!”

      萧弦侧过脸来,满脸哀怨地望着沈匪,忽然推开周围的剑刃,往沈匪手里的长剑上一扑,沈匪惊了一下,抬手将长剑提开,萧弦不依不饶,两手攥着剑刃往自己心窝戳去。

      连半分衣料都没碰到,沈匪一震剑身,将剑抽了回来。满场的文武百官惊闻变故,纷纷望了过来。众南楚使臣跪地高呼:“求大魏皇帝恕罪!长公主乃无心之失!”

      众目睽睽之下,萧弦即使不是刺杀皇帝,可她身为联姻的质女,怎可袖中藏剑,当众自刎。李明舟心里稍安,缓缓落回座上。

      皇帝眸色深沉,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垂眸凝视着萧弦,冷声问:“大魏礼待南楚使臣,特设宴给公主接风洗尘,公主何故要自尽?”

      萧弦跌趴在地,两手虚虚地撑在地上,早就血肉模糊,沈匪瞥了她一眼,将剑插回剑鞘,未言。

      她并不回话,形容有些凄惨,但并未见半分狼狈。即便身处大魏,身上还是透着南楚皇室的威严和气韵。皇后娘娘不悦,斥责道:“南楚的公主竟这般不识礼法,竟挟利器上殿,可见其意图不轨,皇上可不能轻饶了她!”

      众使臣惊闻此话,连忙求情道:“还请大魏皇帝恕罪。公主并非有意冒犯。她只不过是一时糊涂!”

      李明舟默然,抬眼望着场上的女子,听说她在南楚那边并不受宠,生母早殇,不被父皇宠爱,兄弟姐妹也对她多有欺辱。好不容易盼到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登上王位,尚且未兄有妹恭,竟被遣送过来,当了个质女。陪同她的无非是几个使臣,以及一道降书。

      委实有些可怜,尤其是方才扑向长剑时满脸的决绝,可见这位公主宁死也不愿当质女。

      他有些想为萧弦说几句话,才刚有动作,对面席位上立马投射过来一道冰冷的目光。即便不用亲眼瞧,也知定然是顾铮无疑了。李明舟抿了唇,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皇帝未见怒容,又道:“降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你王兄遣送你过来,乃是同朕的儿子联姻。你若身死,这降书并不作数了。”

      萧弦猛一抬脸,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许久才凄然地摇了摇头,冷笑道:“那敢问皇上,要选哪一位皇子联姻?”

      这个问题一直是几个皇子心头大患,一时间纷纷抬起头来,不约而同地望着皇帝。顾铮倒是显得极为平静,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场上瞬间一片死寂,皇帝眸色深沉,似乎在考究到底挑哪一位皇子,目光从坐席上逡巡一遭,最终落在最偏的坐席上,淡笑道:“公主姿色出众,一舞芳华。朕的五子最通音律,清俊如歌,今日便赐婚,内务府择日便会挑选良辰吉日,用以缔结两国之好!”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李明舟并未觉得意外,反而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顾铮,却见他侧首同李璟说些什么,神色甚温和。李璟则是脸色发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李明舟都替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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