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有桑盼北杨》封弥

19、暖冬生春意 “愁肠待酒

　　吃过饭，叶繁起身告辞。可巧送他出去，站在门口给他指路，“你从这条小道走过去，不用开车很近的，拿了东西再回来就行了。”

　　叶繁掏出钥匙，食指转着钥匙扣的圆圈，玩得不亦乐乎，看了可巧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说你怎么这么不上道呢？小爷我这么好的的记性怎么可能犯这么垃圾又搞笑的错误？要不是为了接你，我现在肯定打游戏打得不亦乐乎呢……”

　　可巧吃惊地摸了摸下巴，朝他抱拳，“哇！真是够义气，对得起咱们那一段天天吵架的日子。”

　　叶繁翻了一个白眼，“行了，我走了。过年你回去的话记得找我。”这回去自然指的是她爸爸那边，可巧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车子走远才转身进屋。

　　在一楼看了一圈没见到老爷子的身影，一进书房她外公果然在练字。这习惯都已经延续了很多年了，书房里静悄悄的，可巧轻手轻脚走过去，站在她外公身边，自觉地帮忙磨墨。其实这年头很多人都不再用老式的磨墨方法，都为了省事去买现成的墨水。但贺天启这么多年每每写字，必定要手磨的墨汁，他说只有这样的墨水写出来才是舒心，味道也算是好闻。

　　写完一幅字，可巧接过驾轻就熟地拿到一边晾着，贺天启放下笔，活动着手腕，端起书桌旁的一杯茶，“怎么样？叶小子走了？”

　　“嗯，回去了。”可巧见她外公点点头不再说话有些好奇地追问，“外公，你今年怎么想起来带研究生了？不是好多年都没带过了吗？”

　　贺天启喝了一口茶，砸吧了一下嘴，像是品了品茶味，“本来我也没想带的，但那小子找着我，我瞅着还算是有灵气，估摸着还算不算笨，就答应了……”他端着茶杯瞧着那杯子上的青瓷竹叶，用茶盖敲了敲杯身，“而且，这半年我观察下来，小娃娃的品行不差，做学问的心思还算是纯粹，老头子我眼光也还可以……”

　　可巧扶着贺天启坐到竹椅上，给他轻轻捏着肩膀，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不似清晨那样的太阳好像没有一点温度。贺天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丫头好久没给我捏捏肩了，这半年我还挺想的……”

　　可巧动作不急不慌，“这不就来捏了吗？怎么样外公，舒服吧？”

　　“嗯，舒服……”他拍拍可巧的手，又闭眼小憩，想起事来一睁眼的眼神还是无比精神，“对了，过两天体育馆有一个考古书法的座谈交流会，我这有两张邀请函，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

　　“知道了，我寒假在家又没什么其他的事，随时都有空的。”

　　看着贺天启慢慢在竹椅上睡熟，可巧取了搭在椅子后的毛毯轻轻盖在她外公身上，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可巧看着软绵绵的大床，纵身一跃扑到床中间，拿起手机回舒遇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前问她吃饭了没有，她算了下时间，打字回复，“吃过了，和外公还有小时候的一个哥哥一起吃的，刚陪我外公写完字。”

　　“嗯，好。X市的天气和桐城相差大吗？”

　　“不大啊，全国的冬天都很冷。我这更要多喝热水才行，因为有点干燥。”

　　“知道了，我过两天会来你这，忙完了找你。”

　　可巧想着这么快就又要见面？她回了一句好的，心里又有些高兴。

　　按理说一般的学术交流会定的时间都会比较合理，可是考古这东西天时地利人和，能把东西完好挖出来就不会细究到底是何时挖出来的了。

　　匆匆忙忙赶在过年前还要开会也是不想错过学术的及时性。研讨会的时间定在下午，但因为这个热度在学术圈被炒起来了，贺天启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准备相关资料，可巧在一旁打着下手。

　　泡茶的时候，贺天启看着她拿出了红茶叶，凝眉想了想，“阿巧啊，今天泡绿茶喝，秦老头说他徒弟估摸着一会要来看看我，年轻人就喝绿茶吧，泡铁观音，别喝太浓的茶了。”

　　可巧应了一声，换了茶叶。也有些疑惑，“外公，秦爷爷收徒弟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啊？”

　　贺天启“啧”了一声，“那老东西，不知道哪来的运气捡了一个便宜徒弟，半路出家。不过我倒也看了那一手好字，很有风骨，将来定然也是不差的。”

　　“哇，师从秦爷爷，您又这么说，我也有点好奇呢……”

　　贺天启戴着眼镜慢慢翻着手里的书页，有些不以为然，“那老东西之前一直眼馋我有你这么一个宝贝外孙女儿，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像模像样徒弟不抓紧时间到我面前得瑟，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来得瑟？”

　　可巧笑出声，她外公估计只有在秦先林这样的人面前才像个孩子一样拌嘴。这各地一般都会出一些领域的代表人物，如果说在书法这一块，x市及周边地区是贺天启独树一帜，那桐城附近就是秦先林一枝独秀。这两个人认识几十年从来都是互相嘴硬，瞧不上眼。

　　冬日里太阳出来得晚，九点多以后才能望见金色的光芒。可巧用水壶接了水去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阳光下的阴影一半一半的，打在叶子上也是一半一半，她用脚在地上画着圆圈，一圈一圈地画，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自己一无聊，没什么消遣的时候就自己找乐子玩。

　　听到敲门声，她把水壶放到一边去开门，已经有几天没看见这张脸了，乍一看见可巧还有点懵，“你，原来你就是秦爷爷收的那个徒弟？”

　　舒遇挑了挑眉，“原来你就是贺老师的外孙女儿。”可巧按了按眉心，“我早该想到的啊，你的字写那么好，前两天刚和我说要过来，今天要举办的又正好是考古书法交流会，我怎么这么笨呐……”

　　舒遇听着她的碎碎念，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没想到，我也没想到。要是早点问清楚你的名字，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你。”

　　舒遇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东西，可巧让了让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快进来吧，我外公等着你呢。”

　　刚一踏进园子，就看见地面上的水渍，他瞥了瞥长得挺旺盛的青松和一些光秃秃的枝干，“刚刚在浇水呢？”

　　“对啊，早上闲着没事做。”她走过去把地上的水壶拿起来，走在舒遇前面两步为他带路，“从这走……”

　　进了门可巧就注意到她外公连拿书的姿势都没变，她接过舒遇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看着贺天启仿佛还沉浸在书页里，忍不住喊出声，“外公，人都来了。”

　　贺天启摘了眼镜，眯了眯眼，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人，轻哼了一声，“年轻人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舒遇像是不意外贺天启的态度，微笑道，“贺爷爷，我叫舒遇。愁肠待酒舒的舒，何处还相遇的遇。丙子年生的。”

　　贺天启吹了吹胡子，“啧”了一声，“果然是秦老头子调教的人。”他站起身，还是板着一张脸，“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去，先给我写一幅字我看看……”

　　他看着站在一边安静的可巧，“阿巧，去，笔墨纸砚都在那边桌子上，你给他打打下手。”

　　可巧哭笑不得地招呼着人，“舒遇，这边……”知道外公一向和秦老爷子不对付都是表面的，也知道她外公现在也没有真的为难舒遇的意思，最多就是想亲眼看看舒遇的字，她在旁边站着静静看热闹。毕竟要是真遇到那些牛鬼蛇神一样的讨厌人，都不会有登堂入室的机会，更遑论贺天启一大早连茶叶都吩咐换成了绿茶。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不用说可巧都知道她外公这是早就备下的，在学校一直听说舒遇的字一张难求，看他乖觉地走到一旁提笔写字，可巧忍不住低头偷笑。再一抬头看见舒遇眯着眼睛瞅着她，可巧咳了一声，眼神慌乱地四下看看。

　　舒遇应该写得内容挺简单，几分钟就写好了。可巧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就两句“愁肠待酒舒，何处还相遇。”末了提了年月日。虽然内容不多，字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养眼。

　　舒遇放下笔，看着可巧的眼神，问道，“你觉得写得不错？”

　　“是啊，写得还是很好看……”抬头冲人一笑，可巧吹了吹上面的墨汁，拿给仍然等在那的贺天启，“喏，外公，他写好了，两句诗。”

　　贺天启吹了吹胡子，接过仔细捏着下巴看了看，又瞅了瞅站在一旁的舒遇，神色舒缓了几分，“年轻人的笔锋走势不错，继续努力。”他把纸叠好递给站在一旁的可巧，“舒遇啊，坐吧，自己倒茶喝。”

　　可巧往茶壶里又添了热水，舒遇朝她微微颔首，倒了两杯水，又往贺天启的茶杯里续了茶水。他看着茶杯里青绿色的茶，补充道，“贺爷爷，老师让我转达您，给您带的茶叶是今年的新茶碧螺春，他让您趁早喝，别放忘记了。”

　　贺天启喝了一口茶，“知道喽，就他最事儿，整天罗里吧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