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被醋淹 真想去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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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姝须得承认，自己心底有一种怪异的情绪作祟，这令她在伤还未好全之前便想启程动身，尤其某日胡千户前来拜访她后……
与所料想的不同，胡千户对李姝所问并没有什么忌讳不答的地方，可以说近来有关金陵城的情报，胡千户都没有隐瞒于她。
李姝仔细听着，一面梳理信息，而想及乘风的消失，终是试探性地对胡千户开口问道：“胡千户可知当日救我的那个车夫，如今身在何处？”
“这……”胡千户不复之前的滔滔不绝，迟疑道：“姝姑娘并没有当那人是什么普通的车夫罢？”
李姝当胡千户所指的是乘风的出身来历，于是点了点头，却没想那胡千户竟冷了几分面色，道：“那姝姑娘还是等世子回来，再问不迟。”
“这与萧焕有什么关系？”李姝腹诽，不待她再发问，胡千户竟脸色铁青地打算离开了。
若仅如此，李姝当还蒙着一头雾水，可这胡千户在出了屋门后，便与下属哀叹道：“这姝姑娘怎么忍心伤了世子呢？若等世子回来，姝姑娘还去亲问那所谓的车夫的下落，世子可要被醋淹了。”
下属闻言自是不明情况地轻“啊”了声，可李姝恍觉这胡千户道言不曾避人，怕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听那下属继续问道：“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啊？这要是再晚去两日，金陵周边可都平定下来了，我等如何去挣那平叛之功呢？”这几日不过在句容城中做些巡逻之事，若遇那生事歹徒便出手拿下移送官府，对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搏杀的兵士而言，简直与杀鸡用牛刀无异！
胡千户看出属下的懊恼，也知存了这想法的兵士不止他一个。只因众将士自闵地千里迢迢而来，原是想要跟随世子捞上一笔军功的，没有人想在这小城中滞留……
“这你们就不懂了！做好当下的差事，让世子满意了，自有尔等腾达之日。”胡千户回头轻瞥了眼内院的方向，低声与下属讳莫如深地道。
开什么玩笑！此前他不过说了句李姝与江巡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话，回闵地之后，就被萧焕使去巡海练兵，半月时间就累得脱了层皮，同僚都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尊神忌讳，胡千户这才后知后觉！
如今世子不仅使了亲兵留在句容，还让常嬷嬷照顾李姝，这意味明了至此，他若还看不清其中关窍，可算白混了！
属下兵士可真不懂事，在句容有什么不好？胡千户想到这里，悠哉慢摇地回去了。
只余李姝心神微乱。
“我是否要避着萧焕呢？”李姝下意识无奈扶额，只手臂稍动所牵引出的疼痛感立即将她拉回了现实。
照胡千户所说，此番血雨腥风，金陵城中的世家权贵是彻底洗牌了！
萧钰本享嫡子尊荣，无论从前犯了多少过错，官家都没有下定决心废了他，便连私贩盐铁、勾连海寇之罪已是铁证，可皇家却还替他遮掩，这才有了南阳侯府一脉后来对太子的步步紧逼。
萧钰终究是被逼了狗急跳墙，五分胜数虽诱了他一博至尊之位，却也将他的荣冠彻底粉碎了！于是连带着那些曾经依附他的势力，也被连根拔除！
李姝料想以乔运良为首的河东乔氏的下场必不会好看！若能亲眼瞧着这昔日关陇外围的世家大族，北地南迁之后，辅翼储君不成，一朝覆宗倾门，可再好不过了！
“真想去金陵看看呀……”想及前世之辱，李姝心中依旧沉痛。
……
李姝确与常嬷嬷提了离开句容之事，可常嬷嬷阻拦之余，心念却是旁的。只听她这般劝李姝：“老奴知你担心世子的安危，但他自小在战场上拼杀，这些场面不足为惧。”
“早前世子出征，侯夫人便心头惴惴，必携了老奴出门相送。但等后来世子大些，锋镝无前，兵出必捷，我们竟都少了那份担忧了。”常嬷嬷借着安抚李姝，还将萧焕夸赞了一番。
李姝闻言不由得讷然……
谁要去金陵找他？
但胡千户等人并没有拘禁她的意思，基于这点，李姝还是让红菱去盘算了动身金陵的相关事宜，包括寻些刻板工匠、画工师傅等。
“若是句容城中的不合用，也不要降低标准，不行咱们就去金陵聘请也没关系的。”李姝如此叮嘱。
“你放心，我会好好把关的。”红菱心知李姝这是要做精品刻印的路子，自然郑重以应，只她心中还有些旁的顾忌，于是道：“如今你我均是良籍，想要在金陵城中过安稳日子并不难，可我担心你还是如从前那般……”
“行事乖张？”李姝补充下文，凝眉道：“我其实一直都很担心你被我牵累，你若不愿，我们趁早做切割也好。”
李姝话音平和，她确实是想过这些的，如今这个节点摊开来说，也是好的。
“你说什么混话呢？”红菱面色微急，不满地道：“我从不愿你陷入危急之中，自扬州城中分别后，你做的事我也一直不曾过问。一方面，我知道你的谋算从来都为我寻好了退路，譬如之前你借‘青棠月’之名暗讽官商勾结，却因担心我的安危，在官府按迹搜拿我之前，让世子出面救了我。”
红菱顿了顿话音，语重心长地道：“另一方面，我其实一直想问你……你所求的是安稳，还是去那高处？登高易跌重，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
“什么是安稳呢？嫁给世子为妾，做男人手中的玩物？”李姝定定地看向红菱，继续道：“你若说世子待我有情便罢了！为了那微不足道的情分，你让我舍弃自己的野心？红菱姐姐，连你也要用世俗来规劝我么？”
“我不是……”
“你可知女子出嫁时，为何父母亲族要给她备嫁妆？”
红菱不知李姝为何突然转移到这个话题上来，不解地轻轻皱眉。且听李姝自答道：“我本谋算着他日书肆盈利三成，要划到私库中，做你日后的嫁妆的。”
“不要急着拒绝。”李姝左手轻轻拨去红菱垂在脸颊旁的发丝，向后敛好，接着道：“嫁妆不属夫家财产，无论你日后遇到什么样的风浪，它都能庇护你一二。若往深处去想，需知女子立世艰难，嫁妆已是亲族能在这世道里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补偿了。”
“补偿？”红菱微怔。
“是的，在我看来，嫁妆便是对女子相较于男子在身阶地位、生育、科举官场、家赀继承等方面处于弱势所给的补偿。”李姝终于折回正题，道：“女子本就很难获得对等的机会，以我这样的出身，更是艰难。可正因如此，我更不想被人看轻了去，便是情爱牵扯也是一样。”
红菱忽然有些懂李姝的想法了……
“江巡曾让我不要再自言贬责，还道说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良人。”难得忆起江巡时李姝面上有些怀念的意味，她低叹道：“但我似乎一直这样矛盾着，骨子里挣扎、清高，却也一直被自己的野心裹挟，试图玩弄情爱、玩弄他们的权……好似饮了鸩酒啊，我清醒地看着自己就这样一步步地沉沦。”
“妹妹，你……”红菱见她清泪滚落，心口直揪扭作一团。至此，红菱发誓自己再不会劝李姝溺于红尘了，因为情爱于李姝而言就是一柄利刃，她可不想做这握刃之人。
李姝的存在，真的很特别，特别到红菱觉得自己终究是割舍不下了。便是自己日后婚嫁了，红菱也不会认为李姝当走和自己同样的路才是正确，哪有什么是一定正确的呢？
红菱暗暗下定决心，抬手将自己面上的泪水拭去，重新扬起笑脸对李姝道：“你不论做什么，都好，便是往后有想要从你这里谋利的，或是寄情于你的，你不必顾忌那许多。”
既非纯粹的情爱，那何必标榜高尚、真挚，如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宝般？没有什么非卿不可，所以不必有所负担。
所以，最好不要承认自己动心了，也不要在动心之后去衡量得失。
……
李姝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常嬷嬷所说的半月之期还未到，萧焕就提前回来了。
午后日头温热，金橘色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卧房地面上投下一片四叶茉莉花形的影子。床榻上铺着素色锦被，李姝没法如平常那般侧身卧着，这会儿瞧她睡得恬静，其实先前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萧焕自外间归来，愈近，脚步却放得愈轻。他的目光牢牢地定在李姝面上，久久出神……
仿佛一切的疲惫与算计都悄然退去，而自心底生出了一股暖流，萧焕鬼使神差地，屏息抬指，以指腹轻轻覆上李姝的脸颊，没有半分力道的，只是顺着细腻如瓷的肌肤，浅浅摩挲。
如同蝴蝶暂停栖于花上，有风轻轻拂过……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被醋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