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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待的男人 张家村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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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村是一个处在深山老林中的村子,楚颜开了一个下午,才在傍晚到了离村最近的一个镇上。
小镇里卖纸钱鞭炮的店依旧开着,楚颜买了两大袋祭拜的东西,和张兰兰在镇上一家饭馆里吃了晚饭,又买了一袋糖果后才又开车往深山行去。
大约一小时后,楚颜才在雪光和灯光的照明下看到了张家村。
泥石路尽头就是村子入口,一个裹着灰色皮夹克的男人正站在那儿,男人手里夹着一截烟,烟头的火光在半黑不黑的夜里闪着。
"哎呀,你姐夫不听劝,这么冷的天偏来接我干啥!"张兰兰一边笑着一边把头探出车窗,叫道,"顺水!顺水!"
楚颜笑了笑,把车停到了村口一边的坝子上。
张兰兰下了车,那个叫做顺水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帮张兰兰提了东西。
"大冬天的穿个这么薄的衣服也不怕冷!"张兰兰笑骂了一句,把刚关好车的楚颜拉过来,说,"来,认认,这就是你姐夫,张顺水,来,顺水,这是小木棉,你得管她当妹妹一样照料着。"
张顺水终于"嗯"了一声,很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睛盯着楚颜看了几分钟才转过头看向张兰兰。
三个人一边往村那头张家屋子走,一边说着话,而张顺水一直闭着嘴,眼睛看着张兰兰,转也不转。
张兰兰的体内有着他人的异能质,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别人刻意留在她体内的,一种便是在交合时无意融入到体内的。
楚颜听着张兰兰说话,异能力便悄然探到了张顺水的身上。
阴冷感瞬间铺面而来,楚颜打了个哆嗦,连忙收回异能。
"哎,小木棉是不是有点儿冷了?快了,就快到了!"
楚颜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张兰兰体内的异能质太少,楚颜感知不出类型,但就在刚刚接触张顺水体内的异能质时,她便可以肯定张兰兰体内的异能质就是张顺水残留的(嗯,没错,就是少儿不宜的那种残留法子)。
张顺水的异能质给人一种阴冷感,偏阴冷类型的异能不可能产生任何火焰将人的内脏烧成碳状。
也就是说,张顺水虽然是一名异能者,却绝不会是凶手。
徐叔给她的资料里说,死者里有两个人曾经为难过张兰兰,另两个人和张兰兰是初中校友,也曾欺负过张兰兰。而这四人死前的一个月内都同张兰兰有过接触,这就是张兰兰变成嫌疑人的原因之一。
或许一切都是巧合。楚颜想,明天上山去给爸爸奶奶烧注香后就离开吧。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
楚颜听着雪落的声音,慢慢陷入了梦境里。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白。白茫茫的雪啊,一层层地盖住了房子、路,还有树和草。
有个姑娘背着一捆柴火,引着几个岁数不同的孩子从她身边走过。
推磨摇磨~推粑粑,请嘎嘎~推豆腐,请舅母~舅母不吃菜豆腐,打碗米来煮~ 煮也煮不熟,抱倒娃娃哭~
煮也煮不熟哦,抱倒娃娃哭~
孩童的嬉笑声渐渐远去,楚颜站在原地,忽然又听到有人在叫一个名字。
木棉儿~木棉儿~吃饭咯木棉儿~
她控制不住地向那个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慢慢的,她看到自己前面有一个人,是个长头发的少年。那个少年抓着她的手,一边拉着她跑,一边回头看着她笑。
但是她看看不清那少年的脸是什么样子的,一切都笼罩在模糊的白雾里。
她只看见那个少年张合着嘴,似乎在说什么,但她满耳朵的只听见有个声音拉长着音调在叫着她的名字,仿佛把木棉这个名字给拆开变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字眼。
木儿~棉儿~木儿~棉儿~
楚颜猛的惊醒。
天亮了。
她爬到床边的窗户边儿,看向楼下。
一个穿着厚重棉衣的老婆婆正杵着拐杖站在被雪覆盖的坝子上,和掐着菜的张兰兰说着话。坝子另一边的房子沿下,一位老人正坐在板凳上巴巴地抽着旱烟。袅袅的炊烟在山里的各处飘着,田边有几个小孩子蹲着玩那浮着一层冰的水。更远的泥石路边的坝子上还有几个人和孩子围着她那越野车在看。
这是楚颜许久都未曾看过的景象了。
敲门声将她从这幅景象里拉了回来,楚颜理了理衣服,把门打开。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杵在门口,目光里带着几丝阴郁和木讷,穿着昨天接人时穿的夹克,只是头发比之昨日要服帖了许多。
他看着楚颜,说:"兰兰说饭快好了。"
楚颜点点头,道:"我收拾收拾就下来,谢谢顺水哥了。"
张顺水点点头,眼睛盯着她,又道:"兰兰喜欢你。"
楚颜愣了下,道:"村里跟我一样大的崽崽儿(孩子)都是兰兰姐带着玩的,兰兰姐自然喜欢。"
张顺水沉默下来,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不一样。"
一瞬间,楚颜好像看到了因为她而吃醋的师兄。
楚颜"哦"了一声,木着脸把门关上。
恋爱的酸臭味儿。
吃过早饭后,楚颜便提着祭拜的物品向来时的村外的山上走去。
她的奶奶和爸爸葬在村外那座无名山的山腰处,面朝村口,背靠群山,老人们都说那儿是个风水宝地。
山路不好走,一夜的雪积出了一层积雪,把枯枝树叶全埋在了下面。楚颜踩着雪,听着那雪嘎吱嘎吱的响声,内心平静。
很快,出了一片树林,她就看到了三座用砖石修砌成的坟茔。
有两座并排在再上一层的坡上,是爷爷奶奶的,孤零零落在下面空坝子上的是她父亲的。
楚颜一个个拜过来,插了香烧了纸,散开鞭炮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在群山中回响。
鞭炮声结束,楚颜立刻听到山下泥石路上汽车行驶过的声音。
是谁家的人回村过年了吗?
很快,楚颜下了山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是重案组的那群人。
包括小王和徐叔,三个男人,一辆面包车,几个人全穿着便装。
楚颜藏在村口外的林子里,默默掏出手机询问徐叔案情进程。
不一会儿,村口处徐叔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和村民们说了一阵话的小王转过头来便问:"又是那个负责人?"
徐叔尴尬地咳了咳:"是,又问我案子进程来了。"
"不会是就等着我们王哥帮他把案子破了他直接拿功劳吧?"李泉一脸愤愤地说道。
"小泉!"徐叔忽的脸色严肃起来,"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小心惹了不该惹的连命都搭上了!"
"徐叔!"李泉不满地叫了一声,哼了一气就转头没再说话了。
徐叔叹了口气,慢慢打起字来。
一旁的小王看着他打字,忽然笑眯眯地说道:"徐叔,打字说不清楚,要不然你打个电话亲自说吧!"
徐叔愣了一下,也笑起来说:"也对。"
树林子里听了全程的楚颜兀地抓紧了手机,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手慌脚乱地准备静音,然而徐叔的电话却十分不时宜地打了过来。
快节奏的钢琴曲霎时响了起来。
"在那里!"
楚颜抬头看向往这边奔过来的年轻男人,一手捏碎了手机,异能质瞬间包裹住躯体,跳到了一旁的树上。
真是,煞费苦心。
看着树下四处寻人的男人,楚颜微微地皱起了眉。她讨厌这个人,聪明,却不自量力。
人是一群社会性动物,总是一处又一处地聚集着。然而即使是这样生活在一起,人与人之间的世界却依旧有着区别。
这个人做得最错的事情就是,以一副普通人的躯体硬要闯入异能者的世界。
在异能者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道理。
弱肉强食。
没有力量,就会被杀死。
穿着长黑羽绒服的男人在树下四处查探,没一会儿,徐叔和李泉也一起跟了过来。
"王哥,你这是在干嘛"李泉跟在小王身边,一脸疑惑。
小王没说话,而是蹲在树底下,看着地下楚颜方才留下的脚印出神,几秒后又抬头看向了楚颜藏身的树上。
楚颜隐着身,小王自然看不到。
一旁的徐叔在四处转了转后终于站在了李泉身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道:"看来她的确也在这里。"
小王笑了笑,放下手中捻着枯叶,站起来向林外走去。
"走吧,迟早会出来的。"
看着不过二十几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一脸意味深长笑意的样子,楚颜忍不住捏紧了手里已经被破坏掉的手机。
啊,真是太讨厌了!
重案组的人渐渐走远,楚颜用力的将手机扔到了林中深处。
她看着树下的积雪,思考了一会儿后,忽然觉得那个小王极有可能会在今天之内就将她从幕后给揪出来。
然而,这又如何,她原本只是不想过多露面,悄悄把这个案子结了就行,现在案子疑云密布,她露面了,也没什么关系了。
"木棉,兰兰,让我来接你。"男人低沉的声音忽然响在她背后起。
冬天的风还在吹,楚颜站在树枝上,身上骤然升起一股寒意,然而她的目光依旧凝视着远去的重案组一行人。
几分钟后,她收回视线,缓缓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皮夹克,下巴上是没刮干净的胡渣,眼睛里依旧透着阴郁和木讷,却又仿佛带了一丝红色。
"你一直都知道。"
"兰兰让我来接你回去。"他执拗地重复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