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异同 ...
-
美好的一天，从意外开始。
藤丸立香已经不想去收集御主的一百种自杀方式了。事实上她也曾拜读过那本被太宰治奉为圭臬的手册，造成的后果只是更加难以直视生活中某些习以为常的物什——像是树干的分岔、房屋的横梁、墙壁的涂装甚至是随处可见的垃圾桶。不过要说受影响最大的，果然还是港口Mafia的五栋大楼吧？
因为是整个横滨最高的建筑所以被格外青睐，太宰治的信仰一跃十次里有九次都选在这里，不得不说对港口Mafia的风评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森先生早就放下首领的包袱向她哭诉过多次了，但是藤丸立香也委实无能为力。
......她才没有幸灾乐祸。
堂堂黑手党因为虐待员工见报绝对属于某种黑色幽默......不过太宰治的手下早已经熟悉了从楼底下救人/从河里捞人/从垃圾场捡人等等的一系列操作，熟练的叫人心疼。
尤其是他一手推动建立的黑蜥蜴，这一支武斗派中最精英的部队，在以任务完成率和行事作风扬名之前，首先在“救下太宰先生的次数”这项比拼中获得了胜利。
太惨了，真的。
综上种种，当藤丸立香出完外勤回到总部然后发现楼底下又围了一堆人的时候，她也只能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
“准备好了吗？一队！一队的副队长在哪里？！”黑蜥蜴的大概是位十人长快速带着自己的队员就位，熟练地在大楼底下铺设好防撞击的设施以及某些异能力——虽然会被消除掉也是能稍微起作用的。
“这边没问题！底下的？”对讲机里传来大楼中已经拉好减速装置的消息。
“稍等一下稍等一下！中原先生和广津先生都不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可以了！”
“啊啊啊没人去劝吗？经费啊经费！”这是因为本月支出再次超标而陷入癫狂状态的后勤部财务科某职员。
“谁能劝住啊！藤丸大人也不在——藤丸大人！”
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啊。”
她抬头看了看，自家御主还在吹着风愣神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跳不下来，便摆了摆手按部就班地乘上电梯。
于是大家就都松了口气该拆的拆该走的走。虽然说这一系列举动称得上是兴师动众，但毕竟是首领和几位高层共同的命令——而但凡稍微接近核心的管理层都能够知晓，这位现年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到底为港口Mafia带来了什么。
既得的利益完全能够让他们倾尽全力保住他太宰治的性命。
“呀，立香酱。”
以绷带遮住右眼的少年看到她就笑起来，异常乖巧地招手，不过在经历过对方笑着笑着就转头跳下去的事情之后英灵已经不会那么放松了。
事实上现在她也不太能判断两个人的关系——要说疏远不至于，通过契约传达来的情感不会骗人。但称作亲近也有些奇怪，因为相处的时候非常有Mafia的行事作风——放任某种隔阂的存在、不去探究所谓的真心与真实。
就像太宰治会对她露出微笑，也丝毫不遮掩地在她面前坠落。
就像每一次藤丸立香都会伸出手挽回他的生命，但不去主动去触碰那个在黑暗中哭泣着的孩子。
该说是默契还是博弈呢？总归是无愧于这么高的相性。
英灵难以预测最终的结局。但这是件好事情吧？——因为复仇者只能看见悲伤与残缺。而现在，至少还能期待着也许能迎来比较好的未来。
虽然、虽然她早就明白——世事不如意、十有八九。
少女走过来坐到太宰治的身边，顶楼的风十分舒适，而在这个位置纵览横滨，总会怀着某种豪情，产生一跃而下的冲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只有太宰治会把这种想法付诸于行动。
她这样想着便笑，“放过森先生吧，他已经要为港口Mafia的风评愁到头了。”
“可是森先生的确雇佣童工了啊。”被雇佣的童工无辜地眨眼，“再说日常加班晚上都睡不了什么的，难道不能算是剥削吗？”
“......所以需要要介绍更好的工作吗？准时上下班薪金还高的那种。”
“才不要。”太宰治鼓起脸果断拒绝，“最近要出大事情我可是期待了好久的！你说如果组织混战的话肯定能让我更轻易地死亡吧？”
习惯于戴着面具待人的少年，在谈及死亡的时候，脸上却是真实到让人想落泪的向往。
——这种、几近于执念的期待啊……
“可是死亡这种东西，如果是由太过弱小的家伙给予的话，即使是太宰也会觉得被冒犯吧？”
因为很重要，所以格外地在乎，甚至于容不得半点玷污——人总是这样的。
太宰治似乎是笑了。他转过头看她，少年的瞳孔是很罕见的鸢色，接近于茶褐又带了些暗红，此时衬着火烧云的金赤便让人想起秋日的落叶。代表着丰收，又在无法阻止地慢慢腐烂。
和藤丸立香完全不一样。少女的瞳色是最为璀璨的金色。即使她不爱笑又时常带着糟糕的情绪，在最深处也是能找到光的——就像夕日欲颓，即使象征白日的结束黑暗的来临——那也是太阳。
那也会被黑暗中挣扎苟活着的野犬向往追求。
“没错啊，没错。”他喃喃着回答，又扯出一个微笑——人偶似的坏掉了的微笑。
“所以啊立香酱，所以你有在乎的事情吗？”
“你看——你和织田作一样不杀人，但又每每把敌人打到没人去救就真的会死的程度——你到底在畏惧着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你想要在活着的人身上找到什么啊......”
藤丸立香没有回答。
太宰治也并没有期待她的答案。
“你一直在保护我呢——就这么憎恶失去吗？憎恶到甚至违背复仇者的本能将保护作为第一行动准则......”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保护【你】？”
“这到底是【付出】、还是【自我赎罪】？”
“再甚至......能够被称作【保护】吗？又或者应当形容为仅属于复仇者的【占有欲】？”
港口Mafia的太宰治、能够看透人心的太宰治、天生的黑手党太宰治——英灵偏过头拒绝和他对视，想着这些形容倒也贴切啊，毕竟是和这个“藤丸立香”相性绝好的家伙么。
太糟糕了。就这么扯下全部的自我保护和一切伪装，逼迫着最深处这个连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家伙重见天日——太糟糕了啊。
藤丸立香闭上眼感受着风拂过脸颊。太宰治站起来了，他一边说着“可别这么想不开跳下去虽然你也死不了啦”一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英灵甚至不知道现在应当感激他到底给自己留了面子、还是痛恨说出这些话后他竟能就这样离开。
太糟糕了。
太丑陋了。
【藤丸立香】啊......
*
太宰治没有坐电梯。他慢慢悠悠一步一步地顺着楼梯往上走。首领的办公室在最上层，以他的身体素质自然是爬不快的，更别说太宰治自己也没想着就这么爬上去。所以当中原中也奉命去找人的时候就发现他仍然在第十层晃。
“呀，中也。”
在没精打采的招呼声中赭发的少年把这个迟到了一小时的家伙拎到了首领办公室，一路上对方竟然没惹他，中原中也于是开始疑惑这人是真吃错药了？
森鸥外仍然在暗沉沉的办公室追着他的异能力并一心二用地发布了接下来的命令，只是在太宰治第三次打哈欠的时候状似无意地提起并不相关的话题。
“说起来太宰君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关于藤丸君的调离申请。”
“在这种时候选择离开太宰君，可真不符合她异常护短的性格啊。”
“......嘁。”
少年垂下眼睫摆明了不想回答，森鸥外也只是点到即止并不追根究底。他挥手示意这对搭档离开，转头爱丽丝又和说了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消息严重滞后的中原中也不是很明白这对黑心师徒之间打的哑谜，但拥有着野兽般直觉的少年也并不是傻子——立香姐和这条死青花鱼之间绝对出了什么问题。
碍于环境和对首领的尊敬他倒没有立刻说些什么，直到登上电梯终于忍不住把太宰治抵到一边。他并不擅长审讯逼问也不想这么做，只是选择直截了当地询问。
“——你又在搞什么？！”
太宰治睁着眼看他，未被遮住的眸子暗沉沉的看不见丝毫光亮。但他仍然摆出微笑的表情，语调轻快到诡异。
“只是和立香酱稍微、稍微闹了些矛盾。”
中原中也的表情似乎让他感到奇怪。少年歪了歪头。
“呐呐，这很难理解吗？”
“——毕竟我们、‘一点都不像’。”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异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