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少女终将为王》若叶经风

1、那一日的红

　　此时已是隆冬，昨晚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在黎明时结束，云朵散开，露出了藏在它身后的太阳，几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落在女孩的眼睫上。
　　绯被温暖的触感惊醒，疑惑地眨了眨眼，表情仍有些朦胧。
　　“早上？……”
　　在被子里蹭了一会儿，绯坐起，把床头的窗帘拉开。
　　临近过年，街上人很少，有些冷清，但也正因如此，街上的雪几乎维持在刚落下的状态——白皙，松软，剔透。
　　绯伸出手，感受着落在指尖的阳光——
　　一片冰凉。
　　她的手很小，苍白透明，几乎不见血色，指尖纤细，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皮下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不只是手，她整个人也是非同一般的瘦，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被衣架子撑起的一样，空荡荡的，随时会随风飘走。
　　女孩换好衣服站在床边，没有动作也没有表情，仿佛连体温也失去了似的，了无生气，就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冰冷刺骨。她身上唯一能让人感觉到温度的东西，便是那红色的发与眸。
　　那红并非火红，而是比火红更为明亮的红色。这红与她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更凸显出她那病态的苍白。

　　绯走下楼，坐在餐桌前，与面前的面包僵持着。她不饿，并没有什么食欲，不想吃。

　　要好好吃饭。

　　绯抿了抿唇，伸手将面包拉到自己跟前，开始咀嚼。
　　今天水臣回本家过年去了，她要一个人在酒吧里呆几天。
　　水臣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喜欢他的生活方式——随性、自由却不散漫。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想必她也能活得轻松自在。理人肯定是因为这么想才会把她托付给他的。
　　绯咀嚼食物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不起啊，理人，虽然她现在在努力，可是……完全无法活成轻松自在的样子啊……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水臣。
　　“喂”
　　“绯起床了吗？说了起床了要给我打电话，忘了吗？”
　　“对不起……”
　　“真是的，你啊……”
　　“……”
　　“算了，吃药了吗？”
　　“还没……刚吃了面包当早饭。”
　　“你啊！吃不下就不要吃啊……”
　　“但是，理人说，要好好吃饭。”
　　“你那能算好好吃饭吗？”
　　“……最起码我吃了。”
　　电话那头的草薙水臣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酒吧里又回归一片死寂。绯站起身，想去拿药，却在起身的瞬间感到胃里熟悉的翻涌。她顿了一下，立即跑向厕所，然后，将几分钟前吃下的早饭全数吐了出来。
　　擦干净嘴角的残渣，绯在药盒里翻找，拿出葡萄糖和维生素片，和水服下。看着盒子里的药所剩不多，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带好钱包和钥匙，走出了酒吧。

　　虽然天已经放晴，地上的积雪却依旧很深。绯熟门熟路地在小巷中穿梭着，她已经在镇目町生活了一年了，虽然不可能把整个地区摸透，但酒吧附近她还是熟的。
　　临近过节，街上的人很少，药店自然也不可能开门，绯跑到自动贩药机前买了自己所需的药，走在回酒吧的路上。
　　远远地，她看见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绯放慢脚步，她与面包车还有几十米的距离，但即使是这么远，她也感受到了从车里散发出的强烈的恶意。
　　权外者的五感比普通人要灵敏得多，正因如此，对危险的感知也格外敏锐。
　　绯装作欣赏雪景的样子停下，心里在疯狂地思考对策。

　　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时，要镇静。如果他没有什么动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慢慢退走，但是要记住，绝对不能将后背留给他。

　　绯伸手，握紧脖子上的项链，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后退，目光没有一刻离开那辆面包车。
　　一步。
　　两步。
　　在即将踏出第三步时，绯背后一凉，随即毫不犹豫地顺从自己的直觉蹲下。
　　“可恶！”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来不及回头，绯向前窜去，钻进了右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啧，失败了，这小妞还挺机灵。”刚刚试图抓住她的男人对面包车摊了摊手。
　　几个人从面包车上走下来，为首的男人说:“分开找，这地车开不畅，找到了就小心点强行带走，几个大男人，别和我说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

　　“哈啊……哈啊……”绯在小巷里狂奔着，刚才拐弯的时候她回头确认了一下，一共有四个人。这种情况下，酒吧肯定是不能回了，她只有一个人，万一他们硬闯进来，她又在狭小的室内，那肯定就完蛋了，所以，现在只有在室外和他们兜圈子，把他们甩掉后再回酒吧。
　　可是，一个孩子想把四个成年男性甩掉，谈何容易？
　　绯的脚步不停，遇到岔路口一律按直觉走，又跑了一会儿，拐进一栋废弃大楼找了个隐蔽处蹲了下来。
　　绯缩成小小一团，双手紧捂住口鼻，将喘息声压制到最小，使激烈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不仅仅是跑到脱力的缘故，还有这个身体一直营养不良的原因。
　　光靠葡萄糖和维生素吊着的身体果然不行啊……不过，光靠着那种东西能好好地活过一年的她也真是厉害，再继续这样下去，吃不进任何东西的话，她会死吧？
　　……
　　不行，理人说了，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有在好好吃饭，她有努力地把食物咽下去，可是……
　　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接受不了啊……
　　……
　　说起来，那些人……抓她是要干什么呢？
　　人口买卖？
　　器官贩卖？
　　性侵？
　　还是……虐杀？
　　如果是为了杀戮的话……那好像……也不错啊……
　　因为，理人就在那边不是吗？
　　这么一想的话，死亡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呢。
　　绯靠在墙上，将自己团得更紧。
　　“呐，理人，我好想你。”
　　“想见你。”

　　不知不觉，她竟睡着了。
　　绯眨眨眼，先确认自己的处境——还在原来的大楼里，行动自由。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却没反应。
　　没电了。
　　绯抬起头，想借窗外光线来判断时间，却被眼前的光景吓了一跳。
　　一个少年随意地躺在地上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羽绒服随着他的动作而大开，露出里面的单衣，小麦色的肌肤沐浴在夕阳中，整个人像是一只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狮子。让人惊奇的是，少年也有一头红发，发色比绯略暗一点，更趋近于火红，是那种跃动着的，有生命色彩的红。
　　被那火焰夺了眼，绯好不容易回过神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有些暗，已经是傍晚，那些人估计也走了，是时候可以回酒吧了。
　　那么，现在又有一个大问题——酒吧……怎么走？
　　她刚刚一路狂奔逃命，根本无暇记路，手机又没电了，无法导航，那么唯一的方法只有——
　　绯转头看向少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去。
　　“那个……”
　　“……”
　　“那个……”
　　少年双眼依旧紧闭。
　　没有办法，绯向少年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及他时，被一股大力抓住。
　　“好疼！”绯强忍住眼泪，她的手腕本来就比常人要细，再让少年这么一捏，脆弱的腕骨几乎折断。
　　少年睁开眼，绯被他身上的气势震慑到，一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画面就这样静止了两秒后，少年仿佛才睡醒似地眨了眨眼，看向绯，确认她没有敌意后，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干嘛？”
　　绯将手抽回，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刚想开口——

　　打扰别人休息后，要好好道歉。

　　于是出口的话就变了:“打扰你休息很抱歉。”顿了一下，继续道:“其实……我迷路了，手机也没有电，无法导航，你知道Homra酒吧怎么走吗？”
　　少年坐起，瞥了一眼绯发红的手腕，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发现绯还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跟上。”
　　绯惊喜地看向他，嘴角勾起很小的弧度。
　　“嗯！”
　　她小跑着来到门口，与少年并肩，两人的发在夕阳的晕染下，交织成一片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