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梦如期》香菜姑娘

2、人间初识 世间所有的

　　繁花三月，扬州初春。这一年，我正好刚满六千仙龄。说来也是奇怪，生在魔界，我却并不能完全算作魔界中人，只因我的血液里流淌的是凡人的血，半分妖气都没有。再者，我法术低微，却也不能外出求道。亿万斯年里，还没有听说过一个魔界的小妖姬会真心想求道，说出来也没人信。世人宁可相信我这般女子是想吸那些小道士的血，吃他们的内丹。唉，做一只小妖姬难，做一只不像妖的妖姬更难。好在我身边的人都很真心待我，比如素瑶，她是魔尊澜王的小女儿，魔尊很是喜欢她。我从小就和素瑶一起长大，虽然她是公主，我只是她的侍女，但我们感情甚好，每次闯了祸，都是她帮我兜着。这天，我又带着她到凡间溜达来了。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繁梦，我真想留在这儿不回去了。”素瑶手拿一根糖葫芦，嘴巴里嘟嘟囔囔着，眼睛却还瞅着路边卖的各种小吃。
　　“有点出息好吗，一根糖葫芦，你就满足了。我给你说，我们今天一定要去吃桂香楼的小笼包，皮薄馅多，鲜香可口，不能等到下次了。”说罢，我咽了咽口水，可一转身却不见素瑶的人影，只听见远处传来阵阵吆喝声“卖糖人哦，两文钱一个，三文钱两个。”我放眼望去，素瑶正杵在那儿看别人捏糖人。
　　“瑶瑶，你听见我说的了吗？”我一个箭步走到了素瑶身边，“走啦！”我惺惺地对她说道。
　　“我想要这个。”素瑶眼巴巴地望了一眼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瑶瑶，咱们钱不够了，一会儿还得吃包子呢，你不想吃包子了吗？”我小声对着素瑶说着，想赶紧打消掉她的念头。
　　“我都要，我有办法。”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素瑶便扯下了我身上系着的金色钱袋，麻溜地从里面掏出了三个铜板给那小贩，“给我来两个！”她咧嘴一笑，这一笑好像是在强调我的包子落空了。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文钱，我的心被小贩的应答声“好嘞！”给震地七零八落。
　　“你这是干……”我正开口，嘴里就被素瑶给的糖人塞住了。舌尖触碰到它，整个味蕾被甜滋滋的糖块包裹着，顺道也把怒气浇灭了。然而，还没等我仔细再品评一下这糖人的味道，素瑶就一把牵起我的手，飞奔了起来。我俩像无头苍蝇一般在街上乱窜，也顾不得来来往往的人群。
　　“哎哎，我说你跑什么呀？”我跑得气喘吁吁，完全由不得自己。
　　“快点，如果你还想吃糖人就快点。”素瑶边跑边回头看，这让我更是疑惑。
　　“这糖人不是都已经在嘴里了嘛，莫非这还是幻术变得，假的不成？”
　　“这糖人是真的，那钱是假的。”素瑶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啊？你用法术变得？”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狂奔是因为做贼心虚，虽说瑶瑶只是施了小小的一个法术，可那小贩毕竟做的是小本生意，这也委实让他吃亏上当了。“瑶瑶，你变坏了。”我斜着眼看着素瑶，心想她竟聪明了一回。
　　“山人自有妙计，瞧你方才急的。”素瑶这偶尔的小机灵让她有些沾沾自喜。“走吧，繁梦，我们去吃包子，今天会让你如愿的。”
　　我这高兴劲儿让我瞬间忘记了刚刚跑得有多累，喘口气歇息之间，我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适才我和瑶瑶的行为似乎有点傻气。我们为什么要跑呢？我们是魔界的人啊，难道还会惧怕凡人？唉，这六千年的光景里，我已经习惯了每次和素瑶外出总会出现各种幺蛾子的事情，像方才这样的事情简直不足挂齿。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我和素瑶姐妹情深的乐趣所在吧。
　　我想着着包子还有得吃，立马恢复了精神。
　　我二人摇摇晃晃，闲闲散散走到了河堤岸，这河上悬卧一拱桥，名望溪桥。
　　“繁梦，这桂香楼在哪儿啊？我都饿了。”素瑶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让我头晕。
　　“就要到了，就在河对岸，很快很快啊。”我只能安抚着素瑶，没有办法，谁的身边没有一个特别容易饿，吃很多，还长不胖的人呢。
　　一艘小船停靠在河堤边，船上一老者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唤道“两位公子可是要渡河？”
　　要不是这老者叫我，我早已忘记了我们现在是一身男装，风流俊逸。于是我顿了顿声回应老人家“正是，老人家，怎么这儿只见你一艘船呢？”
　　“两位公子，你们有所不知，这个时辰向来船只少。你们二位若愿意，可与这船上的公子一道过河。只是，你们只能委屈一下坐在这外面，可好？”
　　公子？一道过河？那是要拼船了，想不到这人间也盛行拼船，还只能坐在外面。
　　“敢问船厢里的公子，能否行个方便？我家公子素来晕船，坐这外面怕是不好。”我提着嗓子问船厢里那位，希望能得到相邀。只是这晕船的倒不是素瑶，而是我。上一次晕船吐得我胆汁都快出来了，这番滋味我可不想再尝试。
　　那船厢里无人应声，我便又问了一问“公子，公子？”最后一声，我简直是放声一吼。天呐，这人的耳朵该多背啊。
　　“喂，你倒是吱一声呐。”这人竟然无视我，实在是无理。
　　“繁梦，不然我们就坐外面吧，你忍耐一下。实在不行，我还有一粒药，可缓解晕船。”素瑶小声跟我商量着，我知道她是饿了。我便只能勉强答应了。想不到船上这人竟这般无理，要是在魔界，我一定要收拾收拾他。
　　正当我脑补着如何收拾这人之时，船厢里传出一声清脆坚毅的声音“好。”一阵风吹来，掀起布帘，只见里面坐着那人衣着华丽，身穿锦靴，而长什么样倒是没看清。
　　“谢过公子！”，素瑶高兴地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我，轻轻一跃上了船。我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心想这无理的家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先给人一个下马威，再答应有什么可谢的。
　　我迈出一只脚刚刚碰到船板，另一只脚还没有踩结实，突然感觉背后一道风，又像是一道力，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竟跌落到了河里。
　　“啊！救命啊……”我不由地叫出了声，我只感觉眼前一片黑，我喝了好些水，太难受了。我除了晕船，我还不会游泳。
　　“繁梦，繁梦！”素瑶见我落水，一时间也慌乱了，“我想想咒语，那，那，那什么来着……哎呀，救命啊！快救救她啊！”素瑶趴在船沿边去抓我的手，可怜我们我们两个患难姐妹，甚是狼狈。
　　“我只答应了一人和我同坐，另一位就请游过河吧。”船厢里传出那人狂妄的语调。
　　“她不会游泳！”素瑶朝那厮回应了一句，语气中似有怨言又有请求。
　　我在水中挣扎着，扑腾地渐渐失去力气，像是一颗即将沉入河底的石头。忽的，我感觉到一股热气从我的身后将我包裹，我被拉出了水面。
　　我听见有人在一遍遍的呼唤我，像是素瑶的声音。我双眼半睁半阖，看见的却是一个容颜俊朗的男子，他有着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皮相。这般好看的人是谁啊？纵然这人长的委实好看，可我也不想就这么死了。更何况，我不是凡人啊，就这样死了，岂不是会成为魔界的大笑话。
　　“不要，不要……”我低声嘟囔着。
　　忽然，我感到一阵猛拍，腹腔一股水流似要汹涌而出，“噗”我的嘴里吐出一大口灌进去的水，吐完了，整个人也回过神来。
　　我一睁眼，看见眼前的素瑶满脸滴水，仿佛刚刚随我一起落入了水里一样。
　　素瑶擦了擦顺着脸滴落的水，一脸开心，“繁梦，你终于醒了，刚刚委实把我吓了一跳。都怪我平时学艺不精，手忙脚乱竟连一个咒语也想不起来，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我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点点头，“我以为我要命丧于此了。是你救的我吗？”
　　“是他。”素瑶用手指了指，语气奇怪。
　　顺着她的身后看去，只见一个仪表不凡的锦衣少年，岩岩若孤松之独立。他的眼睛里像是闪动着星辰的光芒，面如冠玉，那个人的模样就是我那刚刚看见的男子啊。我再一揉双眼，不，这双靴子，这人是船厢里蛮横无理的那个家伙。
　　“是你这个无理的家伙救的我？刚刚还在装聋作哑。”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你竟这般不知好歹，枉我救你。要不是你身边这位姑娘救人心切，你就等着喂鱼吧”，那家伙眉毛一抬，幽幽说道。
　　这人竟然看穿了我们的身份，想来也并非凡人。只感觉素瑶神色有些难堪，又瞥了我一眼。
　　“谁要你救啊，今天真是倒霉，包子没吃到，全身就湿透了。”说罢我站了起来，发现我一身衣服全在滴水，而那家伙正看着我。虽说现在我已然是男身，可内心还是不好意思的。我忽的双手交叉，遮于身前，“看什么看，你转过去。”我朝他又是一阵吼。
　　“你眼下这般，有什么好看的。”这人虽然语气不饶人，但却还是转过了身去。
　　“繁梦，你就不要再和他吵了，正事，我们的正事。”素瑶扯了扯我，轻声细语在我耳边说道。
　　对啊，我怎么把正事忘了，一会儿还要赶着时间溜回魔界呢。这讨厌的家伙竟把我气糊涂了。
　　“仙友，不打不相识。此前种种就一笔勾销了，你暂且行个方便，我们三人就一同乘船吧。”素瑶笑着向那家伙说着，同时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自然是不想理那个家伙的，亦不说话。
　　“仙友？自古天魔殊途，这一声，小神担不起。”那家伙咳了咳，又开口道“不过我也不是那不辨事理之人，只有一个要求，你们若答应就可一同渡河。”
　　“请说。”素瑶疑惑地看着他，我也好奇他要提个什么要求。
　　“这青玉莲坠甚是好看，可否给我？” 那家伙指了指我胸前佩戴的青玉莲坠。
　　“不行，不行，这个不能给你。”这家伙居然想要我的玉坠，我全身上下就这个宝贝值钱，怎么可能给他。
　　“这个玉坠是她出生便一直带在身边的，可保平安。仙上的这个要求我们怕是不能满足啊。”素瑶也言辞恳切地说道。
　　“保平安？”那家伙冷冷笑了两下，像是对刚刚我跌入水中的嘲讽。
　　是啊，我从小闯的祸也不算少，没少磕磕碰碰的，这玉坠也好像不太灵光，没怎么护着我。魔尊说我一出生就戴着它，说是有灵力加持。可我是没发现它哪里灵，只觉得它看上去挺值钱的。
　　“罢了罢了，我也不愿强人所难。”他转过身对老翁说道：“走吧。”只见那老翁像是被灵力施法了一般，木讷地撑浆划船了。
　　船厢里，我们三人围坐着，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尴尬。我不禁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还一哆嗦。
　　“繁梦，你感冒了？”素瑶摸了摸我的手，“你的手心好凉啊。”
　　那家伙放下端起的茶杯，一挥衣袖。忽的，我身上的衣服就干了，连头发也不滴水了。这家伙道法修的不错嘛，似乎也不像看上去那么不可一世。
　　“谢谢你啊。”我不看他，低声说着，然后迅速端起茶杯喝水。
　　“你们二人法术平平，也敢来人间瞎逛。”那家伙冷冷说道，我真想收回刚刚说出口的那句话。
　　“请问你是哪方仙上啊，尊姓大名？它日，素瑶定当重谢。”素瑶举了一杯茶向他以表谢意。
　　“我乃一散仙，萍水相逢，不足挂齿。两位姑娘还是早些回魔界吧，人间不是你们想的那般太平盛世。”话音未落，只见一只纸鹤飞帘而入，在那家伙耳边窃窃私语。那家伙眉头一蹙，只听他说“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便化作一缕金色气韵消失了。
　　船厢里只剩我和素瑶大眼瞪小眼，没想到今天竟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