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不爱你》速溶冰块

5、或迟或早都不得不放弃

　　世界，仿佛在一刹那归于沉寂。
　　原来，她陪他度过了最美好的青春年华，最后却还是要羡慕那个陪他共度一生的人。
　　他身上的味道好闻，他笑起来好看，他声音好听，他女朋友另有其人。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张清桐强装镇定地起身，裙角却一不注意勾到了椅子，绊了一小下。沈庭深起身想扶，在看到张清桐下意识后退的身子后只得讪讪地收回手。他看着张清桐略带歉意地冲他笑笑，看她收了裙摆跟着一旁的服务员走远，心头涌上的苦涩竟让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他没想到，小姑娘把他放在心里这么多年，要不是嘉言告诉他，他还以为她早就痴心另付了。可他在内疚让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同时又有一丝病态般的欣喜，原来，在那他思念她的每一天每一年，她也从没有忘记过他。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现实就是现实，该放弃的或迟或早都不得不放弃。
　　手中的筷子越攥越紧，沈庭深感觉到手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可有一个发泄点，多少让他的心里觉得舒服了些。

　　另一边。
　　张清桐反锁了卫生间的门，打开水龙头，任凭哗哗的水声回荡在整个洗手间内。这种时候，她不希望任何人听见她的哭声。
　　眼泪一滴滴砸在洗手池里，荡出涟漪，而后又一圈圈漫延散去。从听到他说有女朋友开始，她的理智就开始全线崩溃，心里好像突然就缺了一块，疼的让她忍不住眼泪。是啊，不得不改掉坚持了很多年的习惯，不得不放弃爱了也等了很多年的人，让她怎么能不疼？
　　可她知道的，他从来也没给过她任何承诺，所以她又能怪他什么。
　　门外有人的手机铃声响起，“若你早与她人两心同，何苦教我错付了情衷。难道看我失魂落魄你竟然心动？”

　　过了这么多年，张清桐再次感受到了高考出成绩那天无能为力的感觉，大概有些事情就是早已注定的，让你不认命都不行。她拼了命地做习题写卷子却还是高考失利和清华擦肩而过，她拼了命地提升自己只为以更好的样子与他重逢却先迎来了他有女朋友的事实。
　　她到底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老天才要这样整她，不管她多努力都敌不过上天心血来潮的翻云覆雨手。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用一砖一瓦堆积而成的围墙把自己的自卑牢牢封在其中，不让别人知道，也希望时间久了自己能忘掉，可最后却还是徒劳。
　　她多少也是有些怪沈庭深的，他不会不知道她等了他好多年，这份深情在他看来就这么活该被糟蹋吗？她只要半天，只要他心无旁骛地陪着她半天，哪怕是明天他再和她说他有了女朋友，她都不会这样狼狈。
　　可有什么办法呢？
　　人都是这样，明知道关灯玩手机伤眼还是改不掉在被窝里玩的习惯，明知道零食吃多了会发胖还是忍不住去买，明知道熬夜伤身体也还是雷打不动地晚睡，明知道他要是在乎她就不会一声不吭地远去异国这么多年却还是没办法狠心爱别人。

　　年少不明爱恨，一生最心动，却也最心痛。
　　她捧着一颗破碎而虔诚的心去面对漫长的时间，熬过排山倒海的绝望。可到最后，也没能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她不懂的事情太多，却总是病态般的倔强。不确定他是否会回来，就固执地在原地等；不确定他是否有了女朋友，就固执地想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就算知道等他和在机场等一艘轮船无异，她还是愿意。
　　可张清桐没料到的是，七年的等待，到最后感动的只有她自己，而他不愿意。

　　所幸，整个过程中都没人进来。张清桐伸手接了些清水拍了拍脸，望着镜子里哭红眼眶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丢人，只得慢慢等着眼里的红丝彻底散去，然后上了点淡妆盖住哭过的痕迹才转身回去。
　　是真没想到啊，曾经隔着半个大洋她都未曾想过放弃，可短短半天，他在这里，她却失去了坚持下去的意义。
　　张清桐一步步尽量走得笔挺，就如同很多年前，她和别人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嬉笑奔跑，却在路过他身边时刻意放慢了步调，只为显得淑女些、再淑女些，能够让他喜欢些、更喜欢些。
　　“沈庭深。”
　　“嗯？”她知道刚才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发呆，虽然手中的小勺没停过，一直在杯中搅拌，可咖啡却半口也未碰过。
　　“你和她，多少年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尽管自己都清楚这问题有多可笑。
　　良久的沉寂。
　　沈庭深没应声，只是抬头望着张清桐蹙了蹙眉，有些诧异于她会这样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答才能不伤她的心还能断的干净利落。他看着张清桐扯了扯嘴角，以为她会带过这个话题，没想到她仍是定定地望着他，看来是偏要一个答案。
　　算了。
　　“大三的时候在一起的。”沈庭深越搅越觉得心烦，索性把勺子扔进杯子里，偏开了头，顿了顿又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老套得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清桐有些费解，何必呢？不好你也帮助不了，好也不是你的功劳。
　　她不答话，低头抿了口咖啡，没想到比她以为的还要苦，不禁皱了眉头。

　　“怪我，我只记得你以前牛奶不甜不喝，没想到咖啡苦的你也受不了。”沈庭深把杯子又换了过去。“你还是喝这杯吧，我没碰过。”
　　张清桐攥着杯子的手握得那样紧，她想他不会知道，她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不去误会他如数家珍般说着她的喜好是因为他也一样喜欢着她。
　　沈庭深也突然愣了，刚才就那样下意识地说了，没来得及意会到有多不妥。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说句话都要这么小心。
　　人啊，果然还是年少的时候比较开心，长大以后连一句细枝末节的话都要怀疑背后是否别有用心。
　　“谢谢。”张清桐接过来，却没喝。她觉得沈庭深大概忘了刚才她往这里面倒了多少糖。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静静刮着，从来不会因为人们的情绪起伏而变化速度。多好，至少无忧无虑。
　　“今年的夏走得蛮迟的。”张清桐挖了一勺刚端上来的糖浆松糕布丁，冷不丁冒出一句。
　　“是啊，我记得我走的那年这时候应该已经入秋了。”沈庭深看着出口一排又一排的红枫林，有些纳闷，他记得偶然看到新闻说这片红枫林因为政府规划要被砍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留存下来了。

　　张清桐感觉这甜点越吃味道越苦，其实她也记得的。那时候不像现在，隐约还能听到窗外的蝉鸣声，叶的浓绿也还没褪去。那年的风中这时早没了暑意，她都换上了风衣，一路狂奔来机场见他的时候，沿路红枫林艳丽似火，美极盛极，她却未因为美景耽搁半分。因为生怕他这一离开就是永诀，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她觉得大概是会抱憾终身的。
　　“你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张清桐突然发现，她已经不奢求能留在他身边了。他有女友也好，不喜欢她也罢，只要还有机会能远远看一眼，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她所有的好运气都早在遇见他的那一刻就耗尽了。
　　“不知道。”沈庭深思考了会，却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原来，她还是要面对随时会失去他的可能。
　　“对了，佳音和盛嘉言要订婚了。”张清桐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骤然冷却的气氛，只能拿这俩二货的事来当话题。
　　“嗯，我就是为了这个回来的。”张清桐听他吐字清晰，犹如珠玉入盘，清脆动人，却又如利刃般，划在她的心上。
　　原来不是为了她。
　　不是在意她情深似海，也不是顾及她的相思泛滥成灾。

　　她不得不承认，他早已不是坐在自己身后那个青葱玉立的少年了。
　　不会再轻笑着拍她的头，也不会声音清冷却温柔地为她讲题了。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没有对方参与的七年记忆，还有那些经历与阅览过的风景。
　　他曾让她对明天有所期许，但最终却还是消失在她的明天里。就算如今再次出现，却也让她清楚明白，他的未来，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以为他是来守他许下的七年之约，可原来到最后，只有她把它当做承诺，并且奉若神旨地遵守着。而他，早就忘了。
　　可是有些人啊，就是能让你一辈子都触碰不到，还依旧无怨无悔的爱着。
　　当年既然不必说再见，如今又何必再相逢。
　　何苦让她失落至此。
　　就好像才舔了一口的雪糕被碰到了地上，快写完的策划案忘了保存，下到99％的电影却无法再进一格，无数次看到相似的背影却都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怀着满满的期望，最终却掉进漫无天日的绝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