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我不爱你》速溶冰块

3、我一直在等你

　　“等很久了吗？”沈庭深依旧清冷的声音在张清桐的耳边响起，不亲近，却也不疏远，也许对他而言是尽到了该有的礼貌，可在张清桐听来，心里却不是滋味。
　　没有感情的问句让她心头一涩。就好像她们之间没有横亘着这七年，就好像他笃定不管过了多久，她一定会等在这里。真是自私而又残忍。
　　她坐飞机周游了世界，连差点坠机与死神的镰刀擦肩而过时都未感受到过度的恐惧，可在他面前竟寸步难行。
　　“没有啊。”张清桐勾了勾唇，尽量以轻松的语调说出这三个字。其实想来也没有什么必要畏惧，她连他离开都能够接受，不过是疏离而已，又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不过，一个念头犹如惊雷般划过她的脑海。张清桐突然反应过来，他知道她在等她。虽然是问句，但没有一丝丝怀疑，是绝对的确信。可要是他知道她这年复一年的煎熬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回来呢？一时之间，张清桐突然不敢再细想下去，她生怕结果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沈庭深没有感受到张清桐心内的惊涛骇浪，只是专注地望着她滴溜溜转来转去的大眼睛，不自觉地愣了神。一晃眼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她比起他离开时，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留着长长直直的头发，依旧容易愣神。好像今日与她在机场的重逢不过是在高中时期的课间，他们在教室外过道上迎面遇见。
　　可是沈庭深明白，过去的那么多年，没有他参与的她独自度过的那么多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他不知道这些年来她遇见了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每一天是难过还是开心。他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一直在等他，而他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她，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本来是不冷不暖的天气，大概是靠近出口的关系，有风吹过，竟生了些许凉意，张清桐紧了紧外衫，但大概是穿了长裙的缘故，还是觉得有点冷。紧接着是长久的寂静，张清桐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心一横，抬眸直直撞上他的目光，带着慷慨赴死般的悲壮。
　　没想到这一举动反倒逗笑了沈庭深，张清桐看着他低头看了看表，而后似是放下心般长舒了一口气。
　　“一起去喝杯咖啡吗？”
　　“好。”
　　张清桐跟着沈庭深亦步亦趋地朝出口走着，带着过分紧张也难掩的雀跃。对于这一天，她已经盼望了太久太久。尽管脑内演练了数万次，可原来当他真到眼前时，她还是没有勇气，哪怕多一句寒暄都仿佛要抽干她所有的力气。
　　其实张清桐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他对自己的出现一点也不惊奇呢？还是说，不在意。可是，她对他的喜爱程度大概就是：再遇见他一百次，她还会再沦陷一百次。
　　她解得出最难的数学题，画的了最复杂的建筑图，可却永远看不透他的心。她一直以为的两情相悦未曾想到最后却成了单相思的僵局，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差劲了，才会让他离乡远走的时候没有一丝犹疑，甚至连和她说一声都不愿意。
　　所以后来她看好多好多书，不管是专业还是非专业课她都拼了命地学，但凡能够提升自己的社团她都去参加，就是为了能有足够的底气等他回来。
　　从前她一直以为，只要等得到他回来，她就总还是有机会，可事实好像却不是这样。她不了解他，比七年前还要不了解。
　　他见到她笑了，可她看不懂那是出于礼貌的敷衍，还是说她在等他是他所希冀的事所以令他快乐呢？
　　张清桐突然发现，比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重新相遇好像反而更令她头疼了。

　　咖啡厅离出口不远，所以没走几步就到了。装修格调有点像欧式，里面回荡着悠扬的钢琴声，温暖的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中，舒缓、漫长，把天地间一切空虚盈满，让人感受到难得的自在。里面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的明显是在等人，有的应该是附近的上班族，借着这地方的安静多敲几行代码、多写几页策划案。刚毕业那两年，张清桐也是这样过来的，苦苦撑了很久，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而这一切，她迫不及待地想让眼前人知道，但是觉得也不必急于一时，反正他们还有时间，她可以慢慢说给他听。其实就算他不想听也没关系，他在自己身边，能够等到他，就已经很好了。
　　她跟在沈庭深后面，因为怕身前人突然回头对视会尴尬，就一直盯着前面一小块地面向前走，可渐渐眼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沈庭深今天穿的是休闲裤，估计是觉得有些闷热，因而裤脚是微微挽起的，露出了后脚跟，白皙到带着致命的诱惑，让张清桐移不开眼。可看了一小会儿后，又觉得有些失礼，就偏开了眼。
　　她望着身前人□□的后背，觉得他好像成熟了不少。以前都是他在她身后，她好像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站在他身后过。从男孩到男人的这段时间，漫长的七年，偏偏她没有在他身边。那往后呢，她还需要在吗？
　　其实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七年，这到底算是一段多长的时间呢？她只知道，如果没有他，她本可以熬过那些孤独的。都说七年之痒，一眨眼，其实也就熬过去了。就像以为毕业遥遥无期，其实转瞬间也就都各奔东西了。

　　沈庭深选了个靠窗的座位，有细碎的阳光缓缓洒进来，为冷冽的天气平添了一丝温暖。他回身，恰好看见张清桐正在整理头发。其实他很想说不需要的，虽然她的头发刚才被风吹的有些凌乱，可在这日光的照耀下，折射着细密的光线，却是迷人的好看。
　　“坐吧。”沈庭深先为张清桐把椅子拉了出来，然后自己走到另一边坐了下来。
　　张清桐点点头，收了收裙子坐了下来。其实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虽说眼前人身上带着的绅士气息温和到让人没有理由抗拒，可她却还是更渴望他曾经少年时代的莽撞。
　　“喝点什么？”沈庭深纤长的手指一页页地翻着菜单，就好像翻着一份正等待他签名的文件一般严谨。
　　“跟你一样吧，这些高端东西我品不来，好坏对我来说都是一个味道。”张清桐撇撇嘴，她想沈庭深应该知道的，她没有在和他开玩笑，她对这些事情向来不太上心。有好吃的东西，她自然乐意于去品尝，但是像这些味道不过只有些微差别的，她实在是不愿意费心力去区分了，毕竟人生本来就已经够累了。
　　沈庭深抬头，将目光定格在张清桐的脸上，带着令人紧张的专注。其实沈庭深只是觉得开心，原来，她有些地方还是没有改变的，这样，他们之间就还有回忆。在张清桐想要出声前，沈庭深及时收回了目光。
　　“两杯摩卡，谢谢。”他合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一切都行云流水得让人挑不出任何差错。“对了，再加一份糖浆松糕布丁。”
　　张清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沈庭深也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就这样僵持着。而时间也是从来不等人，一点一滴地流逝着。
　　不一会儿，咖啡就被端了上来，刚做好的，还冒着丝丝热气，张清桐拿起小勺子一圈一圈搅着上面的拉花，一时间竟然出了神，直到听到沈庭深喊她的名字。
　　“嗯？”
　　沈庭深把装着糖包的小碟子推了过去，张清桐呆呆地接过，拿起一包撕开一道口子，一个手抖不小心倒得多了，比起甜到爆炸的咖啡，她其实更在乎沈庭深的反应，于是怯怯地抬头想要一探究竟。
　　就看到他抿了抿唇，低声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就这一句，沈庭深放低嗓音假装埋怨的样子，仿佛突然就把张清桐拉回了好多年前，他坐在她的身后，轻笑着拍她的头，说她这么简单的化学题为什么都解不出来。
　　她在心里悄声愤愤不平地回答“都怪你”。都怪你让我在对你戒不掉依赖后悄无声息地离开，都怪你说了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却在让我卸下心防后食了言，都怪你偏生拥有着那样的魔力，让我只要在你面前就会智商归零，不受控制地做个傻子。
　　沈庭深也没指望自己的问题能得到回答，笑了笑就低头把自己没加糖的那杯递到张清桐面前，然后用食指勾住手柄把她面前的那杯换了过来。他从来都是这样，恰到好处的贴心，不会让别人有不舒服的感觉。
　　“我女朋友挺像你的，笨手笨脚。”沈庭深状若无意地补了一句，其实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不过没关系，有我在。”
　　他想了很久，到底该不该亲手破坏这份美好。其实他也想把他们重逢的时刻无限延长，他也不愿意打破这份他期盼已久的宁静，哪怕让余生终结于这一刻也好。可是他不能。作为男人，他有必须要一肩扛起的责任，而作为张清桐等了七年的人，就算他私心再重也实在没理由让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一直等下去了。如果只有置之于死地才能换来新生的话，这个恶人，就让他来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