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为故已故

3、朝尊院 自由不是你

　　朝尊院是朝廷赐名的灵师教院，和楼中楼不同，主要负责教习，有灵力还未通灵脉的灵者，有了灵脉想再升脉位的灵师都可来此研修。
　　“啥？就我都这样儿了还要学习？”芷峥噗的把嘴里的瓜子吐了，惊恐万分。
　　芷峥在玉台上整整睡了一个多月，远比梅云信预期的要久，导致林中恒这个操心的爹一日三趟来过问。结果还没等到芷峥醒过来整个亲子重逢什么的，朝廷就一旨急召把林中恒调去怀石仙岛除魔去了。
　　于是梅云信就颠颠的跑来告诉芷峥，她过两天就得动身去朝尊院进修灵力的“好消息”。
　　“哎，多好啊，出去游山玩水一路玩儿到朝尊院，里面还都是和你一般大的，又没人管你。你还有你爹撑腰，简直由着你横行霸道，细想想这朝尊院整个一你的神仙宝地啊。果然还没好全，傻的很。”梅云信朝她翻个白眼，拾了个凳子坐到榻前，捏了芷峥的一块儿酥糖吃。
　　芷峥还在梅屋将养，几天前醒来之后也是一直霸占着梅云信的休息时靠的软塌，此时正盖了厚厚的一坨羊毛被子，半坐着吃梅云信送来的一盘坚果。
　　“要真这么好你去。”芷峥不为所动。
　　“我？我要留在此处悬壶济世。”梅云信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您在放什么神仙屁？”芷峥一脸无语。
　　梅云信两手一摊，道：“我没有灵力，就是个凡人，我想去也去不了啊。”
　　芷峥垂头丧气，憋屈的要命：“除非你给我点非去不可的理由，不然我是真不想挪窝。”
　　梅云信好笑道：“敢情你是在我这待滋润了，换地方怕委屈了还是怎么着？”
　　芷峥重新抓了把花生，一边剥壳一边说：“我去新地方的确可以，反正林中恒之前消息封锁的严实，出了楼中楼的山门没人知道林峥是个傻子。可你要怎么办？林中恒回来你要怎么和他解释我这个性格大变的女儿？他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好接受我说的灵魂互换吧？林峥是他亲闺女，我也和你仔细说了，她的魂魄也不存在了，林中恒今后知道真相的话。。。会很伤心吧？”
　　梅云信听完没说话，低头帮芷峥剥花生，修长的手轻挤花生的脆壳，左手指尖顺着打开的中缝和右手微微合力打开，右手大拇指一推，花生仁儿尽数落到盘子里，他力度控制的好，浑圆的花生仁也不乱滚，在盘里乖巧躺着。
　　梅云信一个接着一个手也不停，手势变戏法似的流畅，芷峥看愣了，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个魔术，仨杯子里搁一个小球，改换杯子位置最后让人猜球球在哪个杯子里，结果球球是从观众耳朵后面拿出来了，梅云信这手法完全不输人家解释魔术原理时候的表演，芷峥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剥个花生还能秀出花的。
　　把坚果里的花生都挑出来剥完，梅云信才开口，声音还是痞里痞气：“花生皮自己揉哈。”
　　“行。”芷峥下意识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合着她刚刚说了一通他啥也没听见。
　　芷峥不爽了：“不揉，不吃了，我不去。”拒绝三连。
　　梅云信跺跺脚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你别担心了，自己过美了就得了。尊主那边我早就和说过了，说你是突然开窍，这样就行，说多是错，解释多了反而刻意，退一万步他日后晓得了小峥不在了你是个接班的这件事，那也是日后再说。你现在安心去朝尊院修修灵力，锻炼锻炼身体，别等着以后过年过节还要瘫在我这里。”
　　听到梅云信说到这些日后可能会成为大麻烦的事情把自己摘的干净，芷峥觉得这些话比身上厚厚的毛毯还要让她温暖，漂泊太久无处可依，此时此刻被人用心照顾才让她切实体会到重新做人的滋味。梅云信看起来也就一清秀书生的模样，估计确实有过硬的医术才在这高手云集的楼中楼赚得个神医的名头，还和尊主是拜把子。大家伙为了有处看病也没人敢来点他的不是或者驳他的面子。
　　芷峥醒来后，准备老调重弹继续扮个傻子的，只可惜演技欠佳，糊弄不了这个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欠揍神医，只得以实相告。
　　可令芷峥没想到的是，这个梅云信非但没有去找林中恒告小状，还立刻就相信了芷峥坦白自己已经不是林峥的话，芷峥开始还以为他没懂自己的意思，可后来这梅云信日日来与她聊天，与她细说楼中楼里要认识的人该知道的事，芷峥才晓得，他可能早已诊出林峥寿数不长，离世或被顶替是早晚的事，只是现在不知道林中恒知不知道。
　　梅云信嘴虽欠，可照顾她没欠过。芷峥心里激动感动一阵儿往外涌，她情不自禁道：“梅梅。。。你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的。。。”
　　梅云信刚说了一大串子话正要喝口茶水润嗓子，芷峥一声梅梅惊的他差点没忍住吐她脸上，可求生欲逼着他立马低头，还是噗了一地，水呛了一鼻子。
　　他嗡声嗷道：“。。。你还真敢叫。”
　　复了默了一默，道：“让你去是有缘故的，你此行黑枭白枭会照顾和保护你，除了他俩，我和尊主，其他人的话，特别是关于楼中楼的事，你一概不要理会，记住了吗？”
　　芷峥没听懂，但看他严肃话中有事，也一脸认真的点头应下了。
　　梅云信微微一笑，理了理衣服朝外走：“行了，我也没什么嘱托的了，两天后朝尊院派人来接你，楼里已经安排好了，你跟着走就行，小黑小白这两天也会回来。”
　　走到门口，梅云信回头：“后会有期，溜了。”
　　“哎！你！”芷峥没叫住他，这人一转身就没影儿了。芷峥抓着毯子上的毛，心里琢磨：我重活一次是来好好玩乐一世的，老子要自由！学习？学个屁！
　　可。。。要怎么才能在路上甩掉那两个贴身侍卫和朝尊院的人呢？
　　芷峥为了今后自由的玩耍陷入了沉思。
　　两天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芷峥背着自己收拾好的小包袱坐进了朝尊院的豪华马车。临走的时候，楼中楼没有人来送行，没有梅梅说的小黑小白两个侍卫，走出大门，面前只有朝尊院的马车和几个小小的行李箱子，芷峥有些感慨，自己这个少尊主一旦没了尊主老爹亲自在场撑腰，就和日日在楼中楼大门前晃荡的孤魂野鬼没什么两样。
　　芷峥自己走了一趟才知道，这楼中楼依傍凌霄山，一条长阶通到山顶，山顶是原先林峥和林中恒住的地方，是等级最高的大殿，从山顶往下则按部门分级分配大殿和寝宫，芷峥粗数数了数，下山一路上有八个正规的大殿，四个虽小但装饰不俗的小殿，各殿中都只有穿着统一制服的。。。说起来应该是楼中楼的员工，像那天赶来救芷峥的南叔也都没有见到。
　　楼中楼的员工几乎都不认得芷峥，好在梅梅给留了个手牌，虽不至于拦住她，但检查还是很仔细，一层一层之间也不相互通报，搞的每过一个大殿，侧殿里就出来一堆人黑着脸要手牌，亮了身份也只是挥挥手放过去，回到了原先各自的位置上，丝毫没有给她这个少尊主一点多余的热情，芷峥自我忏悔，众生平等众生平等，不能有封建等级思想。就这样反反复复的检查折腾，光是下山就下了一个多时辰。
　　好不容易才下了山，山门口把守的更多，还要检查包袱，芷峥都开始怀疑梅云信这个痞子医生是不是给了她个假手牌，通行作用也不大啊，虽然是银底珠嵌，雕的花里胡哨的奇腾怪符，只是看起来唬人罢辽。
　　这样楼中楼的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芷峥想。虽然是光明正大的搁楼中楼待了一阵儿，可这个地方还是和以前感觉一样，诡异又神秘啊。
　　小哥看起来有二十来岁，从头到脚都很朴素，和他身后金镶玉坠，车身风帘上绣“朝尊院”仨龙飞凤舞的大字的土豪马车有些不相符，芷峥上车和接她的小哥打了招呼，小哥也很高冷没有应她。车子很大，她坐进车里放下小包袱就找了个舒服姿势躺着，可忽然芷峥心里就升起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还很强烈。到底是哪里奇怪，要说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哪里都怪怪的。思来想去芷峥都没有琢磨出来，车外的小哥一箱箱捆好了行李，甩了一个响亮的鞭声，像是有人在冬日的清晨放了一个惊人秋梦的鞭炮，炸醒了迷糊着的芷峥，她听见小哥轻轻的吆喝和身下车轮缓缓起步地摩擦着青石地，她似乎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崭新自由的未来，作为一个过来鬼，她在这里无牵无挂无亲无故，管他天下苍生人心冷暖，通通与我无关，这回也不用活的有价值，老子辛辛苦苦攒下五万阴德兑的阳寿，可得好好挥霍一番，哈哈哈哈哈哈！
　　芷峥掏出自带的小本本，兴奋的翻着这几天写的玩乐人生计划，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坐的这辆车忽然从青石铺就的官道上拐了下来，速度渐快地驶向了一条与去朝尊院完全相反的林间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