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缱绻梨涡

2、像猫的女孩

　　乔易醒来的时候，正看见那个像猫的女孩子沉睡的脸。

　　本能的，他立刻坐起来，却带动了一身的伤，全身上下的痛觉器官一下子都工作起来。他皱了皱眉，环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这个房间不大，也不华丽，但是细致的布置，林林总总的小玩具，轻柔的色调都说明这是一个女孩的房间。而他正睡在这房间里唯一的床上。

　　应该就是这个睡着的女孩的房间了。乔易这样想的时候，也看见了自己身上厚厚的绷带，和猫脸的女孩子趴在床边的姿势。不用问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她救了他的命，还带他回家。

　　他不喜欢欠人家的情。所以通常会用某种方式还别人的情。给钱吧，等他养好伤把社团内部的事处理好，就给她钱，让她换个大房子，剩下的钱大概也可让她一世无忧了。

　　他这样想，就舒服了一点，又重新躺回床上。那女孩的小脑袋正趴在他枕头边，这样进的距离，很多东西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她的脸，发现他的第一印象一点都没错。

　　她的脸小小，下巴尖尖，眼睛就像猫的眼睛一样，轻轻的弯着，眼角微斜，嘴角总是上翘的，整一张小猫似的脸。不说话的时候，好像也是笑眯眯的。

　　这时，小猫开口说了句话：“你，看够了没？”声音很小，气定神闲。

　　乔易唬了一跳，暗骂自己的大意，随后立刻摆出一张若无其事的脸，“嗯，看清楚了。”

　　小猫咧开嘴笑了起来，很神气地说，“你是我捡回来的，知道吧？要乖乖的，不然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去。”站起来拍拍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乔易想叫住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受伤后人本来就没精神，他不知想了些什么，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猫脸的女孩子正背对着他，很细致地在做着什么。

　　乔易从床上起来，慢慢的走过去，发现她正在把火腿牛肉和竹笋片卷成一个小卷，再用牙签穿过去固定起来。手边的盘子里已经放了十来个这样的小卷。盘子旁边是别的一些什么材料。

　　原来，在这么一间小房子里，竟然还有一个设施相当齐全的厨房！

　　大概是感觉到身后有人，她回头，看见他已经起了床，只简单地说：“到床上去。”

　　乔易愣了一下，立刻老老实实的回到床上去。他本就不是柳下惠一类按了个什么按钮，“啪”的一声，一张不锈钢的薄板从床头打横弹出。若是乔易仍是半坐在床上，此刻怕是已经上下身分家。床侧升起四根小柱子，刚好合上钢板底下的四个圆槽。

　　乔易坐起来的薆知%B，穿过钢板上预留的一个缺口。

　　乔易看看眼前的女孩，不由得赞了一句：“强悍啊。”

　　小猫粲然一笑，眼睛眯起来，当得上一句媚眼如丝。

　　“你叫什么名字？”乔易兴趣来了，接着?A焙颍?┕?职迳显ち舻囊桓鋈笨凇

　　乔易看看眼前的女孩，不由得赞了一句：“强悍啊。”

　　小猫粲然一笑，眼睛眯起来，当得上一句媚眼如丝。

　　“你叫什么名字？”乔易兴趣来了，接着就问道。

　　“慕何清。”小猫转过身去继续准备晚上的菜，声音仍是小小，却也清清楚楚。

　　“哦，你几岁？”

　　“18。”

　　哦，比他小了快10岁。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嗯。”

　　“你的家人呢？”

　　没回答。

　　“那你还在上学吗？”

　　摇摇头。

　　到小猫把所有的菜端到桌子上（就是那块钢板）的时候，乔易已经大概整理出来这女孩的情况。慕何清，年纪18，职业是作家，从未发表任何超过一万字的作品，得以正常生活的原因是她哥哥留下的一点遗产。无依无靠的少女啊，不由得让乔易也生出了点同情。

　　但是同情归同情，他现在的脸还是很臭。因为当他喋喋不休的问到第38个问题时，小猫不知按了什么，两道透明的门从她身后半米处的两侧墙壁伸展开来最后拼在了一起，将房间隔成两个空间。他将这个举动理解为她对他罕见的谈话热情的拒绝。要知道他平时可是不轻易开尊口的！

　　所以他憋了一肚子的气。一直到她重新打开透明拉闸门，把饭菜端到他面前，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饭菜入口，他还是忍不住满意地呻吟了一下：“真是太好吃了。”

　　小猫又笑了，小小的脸看起来实在可爱。他立刻决定不要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

　　晚饭后，小猫蜷缩在宽宽大大的椅子里，看电脑上的网文。时不时地大笑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乔易检查了一边自己的伤，还好都是些浅口子，不碍事。听到小猫的笑声，又忍不住好奇起来，什么东西能让她发出这样的笑声？

　　走过去看看，电脑屏幕上一大片的文字看得他头有点晕。就这，有什么意思？乔易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小猫正回过头来，就看见这个表情。乔易老脸一红，因为人家小女孩立刻用一种“啊，你不看书”的眼神轻描淡写的鄙视他。

　　他马上别过头，装作不在意的细细打量她的房间。刚才没细看，这下才发现，这个房间的主人恐怕从小就是个玩具搜集专家。几个大柜子上排列的玩具都分了类，整整齐齐的排列。从小孩子玩的布偶，芭比娃娃，陀螺，变形金刚，积木到连大人都可以玩的拼图，各种棋牌以至各种各样他说不出名堂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手去拿了一个变形金刚来把玩。

　　却听身后的女孩喝道：“别动它！”语气冷硬。

　　他好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施施然回过头来，却见女孩神色凝重。

　　他只好将变形金刚放回原处。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女孩走过来将变形金刚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一遍。

　　忽然女孩子仰起头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你可不许碰我的宝贝！”神色又娇又嗔，看得他也不由得笑了，摸摸她的头，说：“好，我不碰就是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惊异这温柔的口吻。

　　小猫小心翼翼的把宝贝放回架子上，又打开下面的一个抽屉，翻了半天，拿了一套拼图出来。

　　乔易倚在柜子上，看着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场大大的方形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把拼图倒在上面，终了才抬起头说：“来，这个让你玩，别的可不许动哦。”语气像在哄小孩。

　　乔易本想反驳她，他不是爱玩玩具的人。但是目光触到那拼图的封面，却不由得被吸引了去。那是一幅描绘伊甸园的油画。不知是哪位大师的作品，笔触温柔，色彩明亮，最突出的，是画中亚当夏娃纯美的笑容，那笑容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神差鬼使的，他盘膝坐了下来，拿起了一片。一发不可收。

　　嫩绿的颜色一瞬间充满了乔易的眼，细细分辨了，才知那是一大片草地，绿得生机盎然，弯下腰来还看见淡黄的花，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各处。远处隐隐的有人烟，袅袅的上升，映在碧蓝的天空里面，渐渐淡去。乔易的胸中突然的升起了想要奔跑的欲望。

　　在大地上奔跑着，手臂张开了感受风从身边掠过，抬眼只见无际的蓝天，顿时觉得自己像是飞了起来。不，确实是飞了起来，乔易来不及惊讶，先舒展了身体，自由的翱翔，就像逍遥游里扶摇直上的大鹏。

　　不知飞了多久，他慢慢落了地，躺在草地上感受身下绵绵的绿草。不知何时睡去。

　　但他知道自己何时醒来。很确切的。

　　因为小猫的猪头闹钟开心地反复嚷嚷着“十点了，十点了，看帅哥的时间到了！”锲而不舍的把他和小猫都闹起来。

　　他睁开眼正看见小猫从床上激射出去，打开电视机，然后走到厕所去刷牙洗脸。

　　他在动画片的片头曲声中从沙发床上下来，坐在电视机前细细的回味昨晚的梦。

　　咽下早餐的最后一口，他站起来说，“我今天要出去一下。”

　　小猫抬起头，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说，“哦，注意安全，早去早回。”说话的时候喷了几粒不知名固体在桌子上。

　　乔易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梦游似的伸手过去替她擦擦嘴角的面包屑。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浅浅的空落。

　　他的拼图还没完成。一个星期了，每天都对着拼图睡去，做些奇怪的梦，然后在猪头闹钟的嚷嚷中醒来。又开始一天的拼图。小猫每天都在看她的那些网文，又哭又笑的。看完了就开始写东西，偶尔从创作的状态中醒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有时还会描述她写的那些故事。

　　比如说有个女孩跳了楼，灵魂却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的执著留在原地，直到有个男孩子把她放在脑子里面的空房间里带走。男孩帮女孩找回了她的过去，女孩发现了男孩脑子里面住的另外一个女鬼，两个人成了好朋友。所以两个鬼就在男孩的大脑里面喋喋不休。

　　他问，那后来呢？

　　她说，女孩在男孩大脑里的空房子里布置了一间新房，贴满了红色的喜字，等着她命中的男人。

　　他说，啊？那后面呢？

　　她继续说，我就写到这里，后面的还没想好。

　　想到这个听到一半的故事，他更觉得空落。

　　他加快了脚步，像是要把这种空落甩掉。

　　因为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嗜血善杀的亡命之徒，他曾经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