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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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頂下來，高峰把白羽送了回家。這是他第一次上白羽的家，以前每一次約白羽都約在外面，送她回來也只是送到屋苑門口，所以高峰從來沒有到過她的住處。這個時候，白羽在客廳架起了畫架，用畫畫來沖淡心中的煩悶，高峰則坐在餐桌旁喝着茶陪她。
她也沒有問高峰悶不悶，她認為，高峰願意這樣子坐着陪她，也就是說他不介意，否則他早就提出要走了。失戀最大，是朋友的又怎會介意陪伴？白羽把自己的心思全放到畫上，高峰就安安靜靜地坐着看她畫畫，一個晚上，兩人沒說幾句話。
這讓高峰想起了讀書時，他們在活動室相對的情形。那時候的子琪文靜靦腆，不喜歡和別人談話，她每次都是自己躲在一邊埋頭苦幹地畫，高峰就在旁邊陪她，看她有什麼需要協助，沒有的話就各自做事，有時候，他們是幾個小時沒說過一句話。開始的時候還差點以為這個子琪是啞的。想起以往的種種，高峰不覺臉上露出了微笑。時光飛逝，一晃已經二十多年，相伴作畫的情景就像是不久前的事，那份記憶仍然清晰，那種感覺猶在。
夜已深，高峰不方便留得太晚，見白羽情緒還算是穩定，於是便起身告辭。白羽停下手上的工作，為高峰給她的陪伴向他道謝。
高峰只是說了句『你開心就好』，反而再三地囑咐她，要是有什麼需要一定要找他，隨時都可以。白羽無言感激，真不知他們倆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緣分。
送走了高峰，白羽一個人對着空空落落的屋子，彷彿這裏的每一寸空間都有柏翹的影子和氣息。今天早上，是她叫他起的床，出門之前，她卻在磨磨蹭蹭，還是他連說帶哄的催她出門。晚上回來卻剩下她一個人，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他的父母一定是跟他說了他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他的家人也一定會好好地安撫他。至於是怎樣跟他說，說了什麼話，她不會知道，也無需要知道。總之，只要是為了他好，能減輕他的痛苦，說什麼都不重要。
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來幾分涼意，跟白天的悶熱截然不同，這時白羽才留意到，外面起風了，天氣預報說今晚颳風，風果然就來了。
風越颳越猛烈，窗外的風聲開始變得呼嘯，灌進屋內，拂動着窗簾，翻動了輕薄的紙張物件。白羽趕緊去關了窗。屋內的物件瞬即回復了靜止的狀態，耳邊也聽不到風的嚎叫，然而一陣空虛的感覺猝不及防地向她襲來。
一個人呆在這間曾經甜蜜得滴出蜜糖的屋子裏，此刻的空虛孤寂難以忍受，令人窒息，人不能活在回憶中，她沒有其他辦法，只能逃走，她覺得是時候要搬家了。
睡不着也不能枯坐着，無所事事更加難受，她在屋子裏收拾東西、洗衣拖地。她又把柏翹的衣服從櫃子裏拿出來，整齊地折疊好，放入袋子裏。隨後她又把屋子裏稍微凌亂了的東西整理了一遍。
收拾房間抽屜的時候，她看見了柏翹藏起的首飾盒，裏面就是他用來求婚的戒指。雖然那次白羽沒有答應，但他堅信白羽遲早會接受的，所以他硬是要把它藏在她的抽屜裏，真是小孩子。白羽笑着搖頭，然後卻是鼻子一酸。
過了兩天，她叫了欣彤過來，告訴她自己和柏翹分開了，讓她找個時間把那個袋子的東西交還給柏翹。她還把那枚曾讓她感動不已的戒指連首飾盒包裝好交給欣彤，叫她一併歸還。
欣彤聽了白羽吩咐，便打了電話約柏翹在他家樓下的花園見面。
柏翹應約前來。欣彤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等他，見到他走過來，她便把那一袋子的衣物遞了給他，還有那個包裝好的首飾盒。
接過欣彤遞過來的東西，柏翹心裏又是一陣的傷感。
他看起來像是大病了一場似的，沒有了往日的神采。他把那個首飾盒捧在手上摩挲着，神情落寞，『這幾天，白羽她好嗎？』
『她還好。』欣彤回答說。
『她準備回美國了吧？』
『應該不是，她剛跟大學那邊簽了兩年的合約，要過了合約期才能走。』欣彤說。
柏翹掀動嘴角，苦笑着說：『一紙合約就可以把人留下。』他明白，當時白羽續約的時候是決定長期留下來的，相信合約就是在他求婚前後簽的。現在人留下來了，他們卻不能在一起。
欣彤不知道怎麼回答他，只能不自然地陪笑了一下。
很多話想問，卻是問不出口，柏翹只好向欣彤道了謝，然後提着袋子轉身離開。
一個星期後，白羽終於收到了柏翹的第一個電話。
在電話中，柏翹告訴她：『白羽，我準備離開這裏了。』
『你要去哪兒？』白羽問。
『我被派去東南亞分公司工作，在泰國。』柏翹的語氣很平靜。
這是柏翹媽媽安排的，天下父母心，都是要為兒女扶危解困的。他媽媽一來怕兒子留在這裏會觸景傷情，不捨得看到兒子難過，不過她也真心不希望兒子繼續跟白羽一起，除了之前她介意的問題外，現在的問題又多了一重，這種關係太彆扭了；二來她也想給兒子一個鍛煉的機會，兒子之後要接手他們打下的江山，就要充分地裝備自己，現在或許就是一個極佳的機會，所以媽媽毫不猶豫地安排他去分公司當副總裁，管理東南亞那邊的業務。
『什麼時候走？』白羽又問。
『過兩天——那幅畫留給我作個紀念，可以嗎？』
『嗯……好。』
『謝謝。』
『什麼時候不想要了，可以隨時寄回來給我。』
對方沉默了。
『那……保重，用心工作，希望你前程似錦。』白羽送上真誠的祝福。
『謝謝，你也保重。再見。』
電話收了線，白羽仍握着電話沒放下。她靜靜地望着窗外，心裏滿是唏噓。天色陰暗，想必就要下雨了，風推着烏雲漸漸地向這邊堆過來，佈陣似的遮住了天空，越積越厚，厚重的感覺讓人產生壓迫感。雨卻沒有落下來，天也有欲哭無淚的時候。
人類的感情是這樣的脆弱，不堪一擊。一點一滴，日積月累交織出來，結束時卻只需要一個短訊、一個電話，寥寥數語。人的前面總有蹚不過的河、過不去的溝壑、攀不過的山，面對困境，人只能停步，然後安慰自己說，今生無緣，留待來生吧。來生或許見不到了，或許見到了卻不認得了，又或許見到了認得了卻又是無緣了，現世的放棄，遑論來生，來生本就是用來自我解脫之辭。
柏翹離開了，白羽之後的感情道路又會是怎樣的呢？她和柏翹最後能不能跨過心裏的那道坎重新在一起呢？
家傑會不會真的和潔怡離婚？他和白羽又有沒有可能再續前緣呢？
『我是你的依靠』，曾經說過這句話的兩個男人，先後離開了她，誰會是白羽最後的依靠？
花開花落總有他相伴，一直默默陪伴着白羽的高峰，又會不會是陪白羽走到最後的人？
輕輕的羽毛風中飄，它將會飄向何方？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