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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摯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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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陣,明輝學長才吐出一句:『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子琪覺得自己好像壞了好朋友的事,說了出來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可能這就是詠珊不向學長挑明的原因。這時她把頭轉向另一邊,『你別跟我說,我不想聽。』
明輝學長見她這樣,越顯得無奈了,『好吧,別跟她說,就當大家都不知道。』
頓了頓,他像想起了什麼,又說:『今天老師請我們吃巧克力,這是她旅行帶回來的手信,我請你。』說着,他從書包裏取出巧克力,遞給子琪。
學長本來想令氣氛不要太僵,但子琪心裏感到很不安,也沒心思考慮學長的用意,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學長見她有些懊惱的樣子,也不管許多,拉起她的手就把巧克力塞進她手裏。隨後學長指了指另一條路,說:『我走那邊,再見了。』
他們都沒有想到,這普普通通的一段對話會導致感情已經降溫的兩個好朋友的決裂。友情也是這樣的脆弱,在不知不覺間就淡了,消失了,一段日子之後,甚至不記得曾經和某個人是如此的熟悉。
兩天後,子琪照常在放學後去了活動室幫忙。那天其他的會員沒來,連會長高峰學長也不在,只有子琪坐在角落裏埋頭工作。這時,一個穿着校裙的人『噔噔噔』地走了進來,直接走到子琪面前,『嘩啦』一聲把書包拋在桌面上。
子琪抬起頭要看看這個來勢洶洶的人是誰,竟是詠珊。詠珊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瞪着她。
『你怎麼啦?』子琪詫異地問。
『我也想問你怎麼啦?你跟明輝說什麼了?』詠珊語氣不遜,眼神冷冰冰的。
『我沒跟他說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子琪眼神裏滿是疑惑。
『你明知道我喜歡他,你卻有意靠近他,勾引他,你這算什麼朋友?』詠珊壓低嗓音,一字一句地說,像有滿腔的怒火將要一觸即發。
『我沒有!我沒有!』聽自己的好朋友說出這樣的話,子琪覺得委屈極了。
『前兩天放學的時候,你不是和他一起嗎?你們有說有笑的,還拉拉扯扯,別當我看不見。我可沒見你跟其他男生說超過三句話,為什麼是他?』詠珊憋在心裏的話全噴出來。
『他只是問關於你的事,我們什麼也沒有。』從來沒被別人這樣質疑,還是自己的好朋友,子琪覺得鼻子發酸。
『你一定跟他說了什麼,他今天竟然拒絕幫我的忙,又故意在我面前說你怎麼怎麼的好,好像要跟我劃清界線。你滿意了吧?』詠珊說着自己也紅了眼圈。
『我只是叫他對你好,其他什麼都沒說。』明輝學長怎會這樣把她搬出來做了擋箭牌,難道他不知道詠珊不能忍受心儀的男孩子稱讚其他女孩子的嗎?
『我沒人要了嗎?不用你幫我做說客……』這時,門外有人走了進來,來人乾咳了兩聲,很明顯是示意她們停止爭吵。詠珊見有人來,向來人瞪了一眼,悻悻地提起書包,大步走向大門,走了出去。
剩下子琪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進來的是高峰學長,他稍一遲疑,慢慢地走向子琪,在她旁邊站定,試探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子琪吸了一口氣,生硬地回答,接着又低下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高峰學長很清楚地看到她眼裏的霧氣,想安慰一下她,但見她倔強地裝作若無其事,於是把剛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猶豫着轉身回自己的位置上。
過了好一陣子,高峰學長又走了過來,彎下腰,輕聲地對她說:『看來,你完全不在狀態,你對着這幅畫已經呆了好久。以你現在的心情,讓你畫一幅這麼喜慶的班際派對的海報,確實是難為你了。』
子琪抬起頭,碰到學長帶着友善笑意的眼睛,她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學長趕緊從紙巾盒裏抽出兩張面紙遞給她。
學長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看着她,對她說:『想哭就哭吧,我會給你遞面紙。想說話,我可以借出我的耳朵。放心,我絕對是個好聽眾。』
子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擦着眼淚,『我沒事的,坐一會兒就好了。』
『哭一場,發洩出來就等於給自己減壓,心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學長的聲音很柔和。
『我是一個很糟糕的朋友,不會跟別人相處。』子琪吸了吸鼻子。
『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別跟其他人比較。』學長用誠摯的眼神看着她,讓她感覺到他的這句話是出自真心,不是敷衍她的。
『謝謝你,我只是覺得自己不會說話,把事情搞砸了,心裏不舒服。』
『我明白。』
『但聽到自己的好朋友說出這樣的話,我又覺得很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說着,眼淚又掉下來,子琪用紙巾擦了擦。
『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對方,何況她是被嫉妒和怒氣蒙蔽了眼睛。這個時候,人最不擅於思考。』學長的語氣依然很平和,帶着安定的作用。
跟高峰學長談了好一陣子的話,子琪的內心平復了許多。她從來沒有跟其他人說這麼多自己的感受,以前對詠珊也沒有。高峰學長確實是一個耐心的聽眾,是一個極好的引導者,還是一個值得信賴的朋友。
見子琪心情恢復了平靜,高峰學長站了起來,對子琪說:『時間也不早了,我們走吧,我送你回家。』子琪沒有拒絕,她背上書包,和高峰學長一起走出活動室。
他們的友誼就是從這一次談話開始的。之後碰到難解的問題,子琪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高峰學長,她願意跟他傾訴,學長也樂意聽她訴說,並且在適當的時候給她一些意見。他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就算是之後子琪到國外讀書,受到了失戀的打擊,心情糟糕得一塌糊塗的時候,也是高峰學長不斷地寫信和打電話給她,安慰她,陪她度過一段受盡煎熬的日子。
後來,她搬了家,但仍然擺脫不了心裏的陰霾,仍然走不出感情的悲傷。她希望徹底地與過往決裂,凡是同周子琪以往感情有關的人和事,她都要排除在外,裏面也包括了高峰學長,他是跟她感情生活交集最多的人。她沒有寫信給任何人,也沒有留下新的聯絡方式,她決絕地跟他們斷了聯繫。唸完書之後,子琪跟生父去了美國,跟回生父的姓氏,改名徐子琪。換了一個身份,又換了生活環境,她決定重新開始,迎接她的新生。
幾年後,她在美國再一次搬家,她找出了被她塞到雜物房裏的,從法國打包過來的箱子。她帶着幾分好奇,幾分戰戰兢兢,打開了這個潘多拉的箱子。不知自己有多堅強,不知自己能接受多少過往的辛酸,她沒敢深入地細看箱子裏面的東西,放在上面的是高峰學長最後寫給她的幾封信。
在不一樣的心情下重新讀信,她才發現了高峰學長對她的情意。信中雖然沒有明確的告白,卻讓她感受到高峰學長對她深藏已久的感情。
她任憑記憶的列車飛速地奔馳,回到了那個青澀的歲月。其實高峰學長一直都在她身邊,只是她沒有發覺。她當他是好朋友,一個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有時甚至是八卦無聊的話也會跟他說。他不會笑話她偶然的俗氣,總是興高采烈地隨着她。
他們沒來得及進一步發展,子琪已經交上了男朋友,他還是高峰學長的好友。子琪沉浸在甜蜜的愛情裏,沒有留意到學長失落的眼神,她終於回憶起他那時的眼神。不過,那時學長沒有說什麼,依然靜靜地充當一位稱職的好朋友。
她去了法國,他從不間斷地給她寫信,跟她聊各種各樣的事。她失戀了,他安慰她,透露了他的心事。但是,她的心冷了,沒有讀懂另一顆熾熱的心,還把他丟棄了,他們的感情程式永遠配對不上。
當子琪發現這一段隱藏着的感情時,她感到震驚,對高峰學長懷着深深的歉疚——她竟然把他弄丟了。自己剛從情感的廢墟中跨了出來,想必學長也早已從失落中尋回了自我,大家都過着與對方無關的生活,就不要再攪亂對方的程式了。子琪決定不去尋找高峰學長,讓大家好好地繼續自己的生活軌跡,不要再被以往的感情羈絆。
這一次遇見,已經是二十年後了。他們面對面坐着,仍然像好朋友一樣地說着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