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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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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俞肆沫还睡得像头猪,萧哲已经早早起床穿好了衣服。
他开门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俞肆染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他走近了打了声招呼,左看右看不见奶奶身影,便问:“奶奶呢?”
俞肆染道:“奶奶去散步了。”
她边说边把锅里的食材翻搅好,盖上盖子小火焖着,转头看萧哲,问:“是不是没睡好?我快睡着的时候才想起来你上次在雷公山上说过认床。”
但其实萧哲前半夜睡得很好很香,想着她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很安心。
只可惜快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噩梦,一下惊醒之后就再难入睡。
“没认床,就是做了个噩梦。”他如是说道。
俞肆染见他脸色红润的不太正常,抬手摸他额头,果然有些热。
“你发烧了。”她一边说一边就想去找药。
萧哲将她的手从额头拿下来攥在掌心中,说道:“没事,很正常的,下雨过后的后遗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还有这种情况?俞肆染不知道真假,还是去给他拿了退烧药吃。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
吃过早饭后俞肆染摸摸萧哲的额头,发现还是在烧,她有些担忧,毕竟是答应了萧蓝会照顾他,如果把人照顾生病了那就是她的不负责任。
萧哲安慰道:“真没事,回去睡上一觉就好了,你去上课吧,顺便帮我请一下假。”
俞肆染想了想觉得自己干着急没啥用,带着萧哲去医院更没有直接让他回家找自己的专属医生来得好使。
甚至她连送他回家的交通工具莫得,所以干脆利落地把人送下来,交给他的司机和保镖,眼看着车子开远这才回神,低头又发了条信息:「到家来消息。」
起码得让她知道消息,知道他没有病得太严重。
萧哲倒也听话,到家就给俞肆染报告自己的情况。
「到家了。」
「医生来看过了,开了药。」
「吃过药了,这会儿眼皮在打架,可能要睡上一会儿了。」
再下一条消息已经是五六个小时以后。
「睡醒了,不烧了。」
「想吃你做的排骨饭,但医生只让我吃粥,有点儿淡,配上你做的小萝卜就好了。」
俞肆染忙忙碌碌一整天,哪有时间给他做小萝卜。
家里倒是还有,只是早上匆匆忙忙送他走,也没想起来给他装点儿。
谁又能想到这大少爷想吃小腌菜呢!
俞肆染到底还是不忍心,毕竟人是发着烧从她家走的。
想了想她回信息道:「周一给你做。」
那头很快发了个「时间好慢」的狗狗表情包。
那条狗她认识,就是之前萧哲想要介绍给她认识的那条边牧,名字叫金刚。
时间对萧哲来说或许很慢,但对俞肆染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
忙忙碌碌的生活让你根本没时间伤春悲秋,对风吟月。
等到周一上午她帮萧哲准备排骨饭和小萝卜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俩都两天没联系了。
之前萧哲每天都会给她发那么一两条无关痛痒的消息,诸如「在干嘛?」「吃了么?」之类,有时候俞肆染会回,有时候赶上忙时候就忘了,萧哲似乎也不介意,第二天又接着发。
这次他连着两天没发任何短信过来,两人的短信记录还停留在那条叫边牧一脸哀怨的「时间好慢」表情包上。
俞肆染看着那只狗狗愣了会儿神,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你今天去学校吧?排骨饭给你做了。」
一直等到她收拾好准备要出门,那边还是没有回过来。
等她到了学校,就发现萧哲三人组再次集体请假了。
课间,同学们又在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他们怎么每次请假都是一起请,班里一下子少了三尊大佛,不太适应啊!”
“也不是每次都一起请假,你忘了上次朱明丰请假没来,但大佬和许恒都来了。”
“哦也对,那三个一起不来到底是什么情况?”
每次课间都在抓紧时间做题的俞肆染,起身要出教室。
苏小暖在后面奇怪问她:“肆染你去哪儿?要上厕所等我一块儿啊!”
俞肆染朝她挥了下手机头也不回道:“打个电话。”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安静处,翻开通讯录正要给萧哲拨过去,忽然有来电先一步进来了。
俞肆染看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略犹豫下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是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女人的声音,主动跟她打招呼道:“俞肆染同学对吗?你好,我是萧哲的姑姑萧蓝,我们之前通过话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俞肆染心头一紧,回应道:“记得 ,您好。”
潜意识已经告诉她萧哲肯定是出了问题了,否则萧哲的姑姑干嘛要给她打电话。
她知道萧蓝一定会说,问过好后安静地听着。
“我的车在你们学校外面,能不能耽误你一点点时间,跟我一起去医院看望一下萧哲?”
俞肆染抓着电话的手微微握紧,低声说了声“好”。
挂断电话她就要去班主任办公室请假,上了楼梯拐角的时候又迎面撞上了王妍和她的同伴儿。
她看见自己明显有些意外,神情中闪过以往两人见面时的那种厌弃,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多瞅了她两眼,眼神中似乎有惊奇和嫉妒。
不过俞肆染这会儿没心情搭理她,快步与她擦肩而过。
王妍旁边的女同学看着俞肆染漠然离开的背影撇撇嘴,有些不服气道:“她傲什么傲,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嘛!有什么了不……”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王妍抬手堵上,只见她一脸惊慌地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四周没人这才拿开手,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对同伴儿说道:“别惹事儿,她可不好惹。”
同伴儿挺奇怪的,虽然上次王妍瞎说八道被俞肆染当场抓包并惩治了,但之后王妍同学并不是很服气的样子,仍旧是在背后小声议论俞肆染的不是。
这会儿她态度怎么变了?变得连在背后都这么怂了吗?
“你不知道……”王妍面对小伙伴儿的质疑欲言又止。
想起那天大佬把她单独拎过去说的那番话,她是又吃惊又嫉妒,又不敢相信。
同时还陷入了这么多天的纠结中。
大佬最后的话到底是让她传谣,还是不传啊?
理解力不行的王妍同学脑子都快要想废了。
俞肆染到了校门口,果然看见一辆比萧哲那辆车还要张扬奢华的豪车正停在哪里。
见她出来车门立刻打开,一个助理模样的女白领客客气气地请她上车。
俞肆染弯腰上车,刚坐好就看见了一位气质优雅从容,长相跟萧哲有几分相似度的女士。
两人相互打了招呼,萧蓝说道:“上次在电话里说要好好请你吃饭谢谢你帮忙照顾小哲,但这两天一直也没抽出时间,没想到以这样的形式和你见面了。”
俞肆染不怎么会讲客气话,直言直语问道:“萧哲他怎么了?是因为那天淋了雨吗?”
请吃饭什么的,她没把人照顾好又怎么受得起!
萧蓝道:“不是,跟淋雨没关系。下雨那天多亏了你,你不用多想。他这次是因为……”
她沉吟了片刻,对俞肆染道:“俞同学,你知道他有怕疼的毛病,对不对?”
俞肆染当然是知道的,点头回应。
萧蓝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很想克服这个毛病?”
俞肆染又点头。
萧蓝道:“克服这个毛病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他的心理医生建议他做疼痛的刺激治疗,也就是脱敏疗法,反复地对他进行疼痛刺激,一直到他适应了疼痛,从此以后不会再惧怕。”
俞肆染微微皱眉,问:“他接受了?”
萧蓝点点头,道:“以前他是不敢的,他的爷爷奶奶心疼他,也不想他冒险,毕竟……有一定的风险性,他可能挨不住,求生的意志降低,就此醒不过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但这次他铁了心,说什么都要做治疗。现在已经做了三周了,前两周他晕过去几个小时之后就醒了过来。而这次……他昏迷已经超过48小时了。”
俞肆染眉头皱得更深,沉默片刻她问萧蓝:“我能做什么?”
她主动打电话给自己,肯定是有事找她。
萧蓝道:“最近总听小哲提起你,似乎你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很不一般,所以想请你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将他唤醒。虽然之前他最长昏迷过三个月的时间,但马克医生说现在的情况跟之前不一样,长久的昏迷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
俞肆染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神色肃穆深沉。
很快到了地方,还是上次那家私立医院,只是病房不太一样,这次的病房看起来更加像一个治疗室,里面摆放着一些监护的仪器。
萧哲就躺在仪器中间的那张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睡容意外的恬淡。
房间里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混血的大夫,操着一口不太正宗的中国话对到来的俞肆染说道:“试试跟他说话,说一些劲爆些的,最好能刺激到他的内容,或是搞出点儿动静都是可以的。”
俞肆染也没废话,只说了句“懂了!”
之后医生离开了病房,萧蓝也没有跟进来,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剩了俞肆染守着沉睡的人。
她走近了,坐到病房旁边的椅子上。
她打量他沉睡的模样。
很安静,很乖的样子。
皮肤更加白皙、睫毛长长地挺翘着遮盖在那双好看的眼睛上。
鼻梁高挺、形状美好的嘴唇安静地闭合着,像极了在等人来吻醒的沉睡王子。
俞肆染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忍不住对萧哲说道:“别人玩儿白雪公主,你上演白雪王子吗?好好的不去上学在这里搞这些花样!”
笑过之后又黯然无语,想要努力挑战自己的畏惧心,不小心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萧哲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你姑姑很担心你,”她继续对萧哲说道:“你的其他家人我没见到,但估计他们也是很难过的,因为听你说过好多次,他们都很疼爱你。”
“这么多人心疼你牵挂你你还作?就不能好好的吗?”
她又盯着萧哲仔细看了半天,又道:“你的医生让我想办法刺激你,但我刺激人的手段一般只有一种,你应该猜得到吧?那就是……揍你一顿。”
“我给你三个数,你要是再不醒,我可要动手了。”
“三……”
“二……”
“一……”
病床上的人一点儿反应没有。
“行,”俞肆染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道:“不亏是大佬,你厉害!”
“你姑姑说你在做疼痛的脱敏疗法,让医生反复拿针扎你的手指头。我很佩服!”
“纵然是我,看见医生拿着根针往我手指头上扎我也会忍不住打怵。你以后不要再说自己胆小了。”
“所以……”
她又往前凑了凑,仔细看萧哲上翘的睫毛微闭的双眼,说道:“这么厉害的你干脆醒过来让我们看一看,你扎完就睡在这里,谁能见证你的英勇啊?”
可惜睡着的人对她的威胁和念叨皆无反应。
俞肆染本来就不多的好脾气这会儿已经所剩无几。
她突然就抬手,用力地掐在萧哲白皙水嫩的脸上。
在同一层的监控室里,萧老太太眼看着昏迷的小孙子被掐脸,“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屏幕道:“她在干嘛?快去阻止她!”
萧蓝在一边安抚道:“您急什么,这不都是为了让小哲醒过来嘛!万一他就被掐醒了呢?”
话音未落,屏幕里的俞肆染猛地松开了手,身子也直了起来,跟病床上的人保持了正常的距离。
只见萧哲睁开了眼睛,眼神迷离懵懂,呆呆地看着俞肆染。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半天谁没有开口。
最后是一脸迷蒙的萧哲开了口,声音有些虚弱沙哑,说道:“我做了个梦。”
俞肆染自然地接话道:“什么梦?”
萧哲道:“梦见你掐我脸。”
俞肆染:“我没掐。”
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又理直气壮。
于是萧哲傻傻的信了,傻傻的“哦”了一声。
意识转移,他猛地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一脸意外地俞肆染:“你怎么会在这儿?”
俞肆染心头划过一丝不悦。
他看起来不希望自己出现在这里。
她是被他排斥在自己的世界之外的。
这段时间他们交往密切,她见过了他许多外人面前不曾表露过的样子,知道了他许多的“小秘密”。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交情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殊和与众不同的。
原来并不是。
他没告诉过自己他在做疼痛治疗,也不希望自己再次见到他昏迷时的样子。
“我路过,”她说:“马上就走。”
她边说边要起身离开。
“等一下……”萧哲伸手拉她的衣袖,他刚醒来手上没什么力气,但也拉得俞肆染没再动弹了。
“我不是要赶你走。”萧哲小心翼翼地说道。
俞肆染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确是有些不理解了,如果一开始萧哲就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怕这怕那的小毛病,就不至于又是走夜路又是要跟她进山林还非得去了拳馆练拳。
那个豁出去脸皮一定要自己帮他练胆儿的人,从下雨那天开始,怎么忽然就对自己扭捏了起来?
“我、我本来想治好了再跟你说的。”萧哲难为情地解释道。
悄悄受罪,然后以真正的勇敢来惊艳俞肆染,这是他心目中的理想效果。
没想到……
这个解释稍稍让俞肆染压下了些心头的火。
她问:“那治疗效果怎么样?”
每次一疼就晕过去,没有一次能保持清醒的,不用医生说他也知道效果不怎么样。
俞肆染见萧哲不回答也知道答案不理想。
她憋了好几天,还是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为什么一定要克服?为什么一定要变得胆子大?你这十多年不也活蹦乱跳,活得好好的吗?”
萧哲愣了下,想说也那么活蹦乱跳,这么多年来他其实是活得小心翼翼的。
俞肆染却不等他回答就又问道:“你想要保护一个人?”
这话是她在下雨那天听萧哲说出来的,他那时候没看见自己,以为来的人是他姑姑,所以脱口说出了一句心里话。
她当时没多问,之后也没想问,即使她一直清楚得记得,并且印象深刻。
现在她却忍不住问了出来。
萧哲又是微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认真地看着她,点头道:“对。”
俞肆染问:“那个人比你还弱?”
萧哲:“……”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但他此时也顾不上自己弱不弱的问题了,他得先为自己想保护的那个人正名。
“她一点儿都不弱,她很厉害。”
俞肆染就不懂了:“那她怎么会需要你保护?”
萧哲又一次受到了一万点侮辱,但他兀自挣扎,道:“她可能不需要,但是我想保护她,所以我想把自己变得强一点儿。 ”
俞肆染还是不懂,继续发出灵魂拷问:“你都不知道她需不需要,又何必在这里自我感动?你干嘛不去问她?”
她见识过父母之间的感情方式,父亲全身心的付出,母亲却不为所动,甚至负心背弃。
她已经见识过父亲的痴傻,实在不想看到有人变成第二个父亲。
萧哲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泛出了光彩,却带着点儿忐忑说道:“我不知道怎么问,我这种胆小鬼,她也许会觉得我太弱鸡了。如果是你……你需要吗?”
俞肆染不喜欢这种“如果”,那个人又不是她,又为什么要假装是她,这让她感觉自己被冒犯,于是心里更加不悦,道:“人和人又不一样,你问我没什么用的,你要去问那个人。”
萧哲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那个人就是你。
谁知不等他说话,诊疗室的门被推开,听到萧哲醒来的消息赶过来为他做检查的马克医生走了进来。
俞肆染站起身来给医生让地方,顺便对萧哲道:“你醒了就好,我回去上课了。”
说完她也不等萧哲的反应,利索地转身出门,那样子有点儿负气而走的架势。
俞肆染也不知道自己心底里这股有点儿堵堵的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