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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荔枝绿 中庭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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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埋下 一坛醉梨秋酿
心心念 与你举盏话衷肠
仝都 回春街
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街头。
落柚拿着师父白蝉衣的亲笔书信,在回春街拥挤的人流中,四处寻找。
来回张望
师父在信中写道
去回春街找 第贰医馆 ,里面的坐镇医师,玄松大师。
他和玄蒲大师是南芷医派开山以来,到目前为止。
唯一一次,两个人同时通过肄业考核,两个人同时升为医圣,没有被废除双手的医师。
这么说,玄松大师也算是落柚的师祖了。
师父还在信上说,找到玄松大师,他自会告诉落柚考核的题目。
届时两年后,由玄松大师来给落柚的肄业考核成绩打分。
与落橘的卫国考核官的打分相比较
得分高者,通过考核成为南芷医圣。
得分低者,考核失败,逐出南芷,废除双手,永世不得行医。
所以。这个玄松大师,是落柚的重点讨好对象。
有了太医署一等院使,那个金太医老头子的前车之鉴,她大概对这个年龄段的老头子有一定的心理了解。
关键是,要听话,要满口奉承。因为他们的套路比他们脸上的褶子还要多。
糟老头子的野路子套路太深,不是落柚初出茅庐之辈能一下子解开的
所以,听话,就是最好的套路。
毕竟,你大爷永远都是你大爷。
少倾片刻
她寻到了医馆牌匾下
看着牌匾上四个张牙舞爪的鎏金草书
她努力辨认一下,才识别出来。嘴角微微抽搐一下
《第贰医馆》
好狂的名字
这条回春街上的其他医馆,都是《救济堂》《悬医阁》《百草庐》《千植医馆》,这种类似的名字。
《第贰医馆》
好狂妄,我居天下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落柚心想,要是以后我开医馆,就开在你旁边,叫第壹医馆,哈哈哈。看你狂到几时。
她穿过雕栏玉柱,抬脚跨过松木门槛,走了进去。
一颗麻将子落到了她脚边。
眼前所见之景。难以置信。
这就是个的茶馆啊。
搓麻将的,说书的,投壶的,喝酒的,玩叶子戏的。
笑声骂声吆喝声,声声入耳。
酒气茶气水烟气,气气诛心。
这些个是个啥?!
“哟,来病人啦?小姑娘,来开堕胎药的药方吗?”
一个约摸二十五六的女人,绣云霞孔雀纹紫纱裹身,胸前大片春光一览无余,后翘臀被紫纱紧紧包裹。
摇晃着杨柳腰一步一步走来,□□微抖,涂满红丹蔻的春葱手指,娇俏地看着落柚。
“我,,,,”落柚还没说完
那女子柔声细语道
“妹妹不要害羞嘛,这堕胎药的药方,我可以帮你撕成两张,你分别去两家药房抓药。”
“我不是----”
“妹妹小小年纪,与情郎也要有所节制啊,不然---”
落柚打断她。
“我是落柚,南芷考核的徒弟,来找玄松大师的。”
“哎呀,不早说。像你这个年纪来的小姑娘啊,都是偷偷摸摸来开堕胎药方的,你可别怪姐姐噢~~”
“玄松大师在哪儿,我找他。”
“哎,呀呀。我师父他正好出门了,今日不在医馆。”
“那,告辞。我改日再来。”
落柚对那妩媚女人长稽一礼,逃难似的跑了。
太闹心了。这就是个茶馆。
不,这是个怡红院,还有个这么风骚的老鸨。
还堕胎,真的是醉了。
师父啊,你给我找的什么考核官啊。
你是把我推向火坑吗?
~~~~~
三日后
落柚又来到了回春街
这条医馆街上,无论白昼黑夜,向来都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门庭若市。
因为,生病的人不会按照时辰来生病。
就像在南芷山,每次考试的时候,落柚去问白蝉衣,有没有考试重难点。
白蝉衣总是叹一口气,轻轻抚摸落柚的头顶
“柚儿,你觉得你以后的病人会按照重难点来生病吗?”
师父果然是师父。
倏忽之间
长街上,一辆华锦乌蓬四轮马车霎时失控。
为首的一匹赤龙驹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四蹄腾空,引啸长嘶。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人潮冲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起一条大街上的人群尖叫声此起彼伏。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场面极度混乱
但是落柚却很担心马车后面拖着的乌蓬里面的人是否安好。
这匹赤龙驹显然已经失控,拖着后面的乌蓬四处摇摆。
左碰右磕
如果不加以制止,只会马疯车毁人亡
思及至此
她纵身一跃,跳进颠簸的马车上。
原来的马夫已经被颠来倒去,口吐白沫了。
落柚,伏上身去
心中默念
那是五岁之前在苗蛊村学会的焚凰术
但是她十三年没有再操练过,不知道能不能焠炼成功。
闭眼冥想 神识聚心
须臾之间
手心焠化出一团微小的赤蓝色幽光。
虽然火苗很小,但是已经足够
她匍匐着身子,往前一伸。
用手中的赤蓝色幽火一扬,瞬间烧断连接在疯马与乌蓬之间的罗布麻绳。
弹指间
麻绳烧断,疯马撕嚎着撞上回春街了街尾处的一堵花岗岩石墙上。
倒地挣扎几番后,不动了。
而落柚这边,乌蓬及时制止住。微微倾斜着与青石板的地面,重重摩擦滑动,最后安然无恙地停在半路。
“小姐,小姐。你没得事吧”
“没得事,没得事~”
马车上跳下主仆二人,那小丫鬟鹅黄嫩色短襟。
而那被小丫鬟搀扶着跳下马车的小姐,一身祥云纹湖绿色玉锦长裙。
好似湖边垂柳依依。
那小姐腹中居然抱着两坛红布扎着的酒。
性命都差点没有了,还抱着两坛酒,这酒里面是黄金吗?
落柚听见主仆二人用方言对话了几句。
这种叙州方言,她一辈子也不会忘。那是她五岁之前一直在说的家乡话。
只见那小姐转过身来,笑容可掬。
对着落橘敛衽一礼。
用生疏蹩脚的国语官话,谢谢落柚。
并示意把怀着的一坛红布扎口的古酒送给落橘。
旁边的小丫鬟急了,连忙扯着小姐的衣袖,用叙州方言劝小姐,这两坛古酒价值千金,白白送给了落柚很可惜。
小丫鬟方言说得又快又急,以为落柚听不懂。
看来这两坛古酒对她们弥足宝贵。
落柚浅笑一下,用阔别十多年的叙州方言,对着那边争执不休的主仆,说出她不需要用酒作为感谢的报酬的意思。
倏忽之间,主仆二人皆是一愣。那小姐娇笑道:“看这位小姐还是我的家乡人,那么这坛荔枝绿酒就必须要送给小姐了,感激小姐刚才的救命之恩。”
落柚想推托一番,但是无奈那位如春风化柳般的小姐,一直坚持着要她收下。
她无奈作罢,只好拿着。
看晌午已过,时间也不早了,她要去找玄松大师。与两人分手告别。
落柚不是个好酒之人,在南芷山的时候,除夕春节师兄们偷偷从山下带几坛酒回来。宝贝地很,还跟落柚说,“这是好酒,好酒。”
对于从未喝过白酒的人,从来就不理解什么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因为在她鼻子闻来,都是刺鼻的味道,没什么区别。
琢磨着这坛荔枝绿送给谁。
楼虞,算了,昨日一别,可能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他人影的。
子翡,诶,算了。虽然他满身壮实的肌肉,但是看样子也不是个好酒之人。
对了,安之烜。给他灌一坛酒,像个男人一样喝醉。
别让他一天到晚像个女人一样娇弱,壮壮他酒胆,嗯,就这样。
落柚想着想着,竟已经走进第贰医馆。
那个“老鸨”扭着腰肢走过来。
“哟,落柚妹妹又来了,哎,今日又不凑巧,家师又不在。”
“噢,那我走了”落柚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古时候都有三顾茅庐,程门立雪。
要玄松大师出山,多跑几趟腿,算不了什么。说不定还是老头子故意给她出的难题,想磨磨她的性子。
想看她发飙,哼,她偏不,偏不。
只是,她提腿还没有跨过松木门槛。耳后传来沧桑的声音。
“让老夫看看是谁带美酒来啊,老夫在二楼打瞌睡,闻到这酒香啊,魂都被勾起来了。”
说完,一堆搓麻将和抽水叶子烟的乌烟瘴气的嘈杂的人群没有谁理他。
那老头子缓缓走下二楼的榉木木梯。径直朝落柚走来。
那个“老鸨”面露尴尬,打脸现场。
她不由得小声嗔怪那老头子
“师父,不是你吩咐我跟这个小姑娘说你不在的吗,你怎么下楼来了,我好生尴尬啊!”
“哼”,那老头子冷哼一声。用枯柴一般的长满厚茧的手指戳戳他女徒弟的脑门。
“不长脑子,人家落柚都带着这坛绝世佳酿来孝敬我,你还赶人家走?
什么叫悟性,这就叫悟性。果然玄蒲那老东西的徒弟就是不一样,一次就被点悟。
你啊,你啊。冬桑,以老夫看啊,干脆你也去南芷山考核考核,让你也尝尝被废双手的滋味。
怪不得你都二十五了,还嫁不出去。多跟落柚学学,什么叫悟性!”
一口气说完还不带喘气的
落柚心理深深佩服,这老头子肺好啊。
玄松看着落柚怀里的美酒,眼睛发绿。
落柚忙不迭地把这坛红布扎巾古酒双手奉上。
毕竟,这个考核官是她要重点讨好对象。
“玄松大师,落柚特地为您带来这叙州府的荔枝绿,来孝敬您老人家。”
“什么,荔枝绿?!”
本来忙着搓麻将,抽水叶子烟的人同时发出呐喊,震惊声。
一瞬间,落柚感觉自己置身于黄沙莽莽的战场,对面一群酒鬼像骑着战马,拿着红巾刺枪的骑士,千军万马地朝自己涌来。
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刹那间,“谁也不许跟老夫抢!!!”
如同电闪雷鸣,嘶喊声如荆棘刺耳。
玄松大师拐杖一扔,犹如一个灵活的蹴鞠选手,夺过落柚手中的荔枝绿,飞檐走壁,跳上二楼的雕栏玉柱,径直像一个冲天炮,飞出二楼的小轩窗。
不见了踪影。
徒留下,一楼满脸错愕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