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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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儿的家和店铺在城市挺偏远的郊区一代，这一片区域只有一条通往城市中心的大街，叫做柳街，柳街因街两边曾种满了柳树而得名。多年来在这里生活的人们习惯于把这条街两边还算比较大的区域都叫做“柳街”。
在霍阑初二之前，他和他父亲也是住在柳街的，那时李婶儿是他父亲的邻居。即便距离霍阑搬离这里已将近过了三年，这里的贫穷落后也没有产生丝毫改变。
柳街的楼房基本上都只有六层高，最高的是几年前建的几栋十二层高的居民楼。有一些列在棚户区改造项目里的平房摇摇欲坠，但仍有人在住在里面生活。柳街里有一个大钢厂，柳街的劳动力一半在贡献给了钢厂，另一半贡献给了钢厂的附属医院、附属学校。钢厂效益一般，工人工资不高，加之由于炼钢会排出大量污染气体，柳街的空气质量极差，天总是灰蒙蒙的，空气时常有股粉尘味儿，所以那些稍有些积蓄的人们早就搬出了柳街生活。
贫穷和低素质是柳街居民的整体特点。
霍阑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他的父母早在霍阑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霍阑一直跟着父亲生活。他不记得妈妈的样子，在往后的许多年里这个母亲也从未出现过。霍阑的爸爸名叫霍卫星，是钢厂的一个小工人，脾气暴躁、工资不多，却很喜欢喝酒赌钱，赌赢了会对霍阑稍好点，赌输了看到霍阑就对他又打又骂。霍阑在被打没饭吃的时候，经常被李婶儿叫去她家呆着，李婶儿还做饭给他吃。霍阑不愿意回家，便经常睡在李婶儿家。在霍阑眼中，李婶儿才是世界上唯一像亲人给过他温暖和安全的人。
充满暴力和贫穷的无望沼泽让小霍阑也陷入其中，他和在这里成长的大部分没人管的小孩子一样，不喜欢上学、逃课、打架。然而为了赚钱养活自己，他还要去饭店端盘子洗碗。
一天中午，饭店里有个顾客嫌弃桌子擦得不干净，狠狠伸手打了在店里打工的另一个小孩子一巴掌，小孩当即脸就肿了。但顾客仍然不依不饶，用各种低劣的语言把小孩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当时目睹着这一切的霍阑还是个小学生，其实这样的顾客他见过很多，都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穷人——没钱日子又过得不顺。他们习惯于因为一点小事狠狠折辱他们这些小服务员。
霍阑想不明白为什么越是生活艰难的人越喜欢通过嘲弄比自己地位还低的人来获取优越感，不是应该感同身受吗？以前霍阑是一直忍气吞声的，但不凑巧的是这天赶上了霍阑心情十分不好的时候。因为霍卫星彻夜赌博又输了钱，早上带着火气的霍卫星回家时遇上了正准备出门的霍阑，便打了他几巴掌。
才上小学六年级的他觉得不想再忍受这样窝囊的生活了，于是他在顾客骂得正起劲的时候，走过去狠狠地一拳又一拳打在顾客脸上。
当然故事的结局是霍阑被揍了一顿的同时被解雇了，当他满身是伤、走出店门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时，有一个人叫住了他。
“嘿，小朋友，你现在这么多伤，得尽快处理一下。”叫住他的是一个带着笑容的青年人。霍阑认出了他是刚刚在饭店吃饭的人，想必目睹了自己被打的全过程。
“跟我走吧，我给你包扎一下。”说完青年人扭身走了，好像相信他不会拒绝。
当时满身是伤的小霍阑已经懒得辨别来者到底是否是真实的好意，在这样糟糕的人生境遇下，生活是否会变得更坏已经不重要了，更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于是霍阑跟着青年去了青年的家，青年给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大碍，帮他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包扎了一下，并且做了午饭吃。
霍阑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助他，吃完饭，他就静静地看着青年人。
青年人看到霍阑的表情便猜到了他在想什么，笑着熄灭了手里的烟，说：“小朋友，我这里有一份工作，你听听看要不要来。”
原来青年人是一个酒吧的老板，人称九哥，因为特别能喝酒爱喝酒，人们起先“酒哥酒哥”的叫，后来渐渐的称呼就改字为“九哥”了。
九哥过去些年打工攒了点钱，他看柳街一代没什么酒吧，就盘算着这个能挣钱，加上自己喜欢酒，就开了家酒吧。酒吧开业有小半年了，规模不算大但也不小，平日常来酒吧玩的虽然不是有钱有背景的大人物，但周围一带各式各样的的混混们常来消费，所以酒吧的收入不少却经常有人闹事。虽然九哥有一些小弟，但到底还是势力不够大，不总能震住厂子，有时候有人来闹一回，他得损失不少钱。
九哥看上霍阑完全是出于一种投资人才的心态。一来霍阑年纪小，经历的事儿少，既缺少关爱又缺少钱，如果培养他跟着自己的话，可能会成为一个忠心的下属。二来他看霍阑个子不小，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挺有义气，打人时还有种看起来什么也不怕、不要命的脾气，锻炼锻炼或许能帮酒吧看住场子。
“天上人间酒吧听说过吗？我是那儿的老板。”九哥娓娓道来。
“我那儿缺保安，我看你挺能打架的，可以来试一试。你还在上学吧，每天下午放学之后来就行，每个月给你一千，管吃管住。”
“但你不一定能干得了这工作，如果你来的话，先培训几个月，试试行不行，工钱我付一半。”
九哥其实也没想着小霍阑能起多大作用，他看这小孩挺可怜的，如果能顺手帮一把的话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霍阑没太相信九哥说的话，一个月一千的收入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很大的数目了，这个保安肯定不好当。但他没了工作也就没了吃饭的钱，家他更不愿意回，家里的那个父亲不打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给他钱。还好义务教育不收学费，自己的书本费基本上都是李婶儿帮忙交的。
于是霍阑答应了九哥。后来的日子里，每天放学后他都去九哥的一个朋友那儿学打架，那个朋友以前当过兵，接着又做了散打教练，在打架这方面很有一手。霍阑跟着他学了一阵子，就正式去酒吧里当保安了。
酒吧里没事的时候霍阑的工作十分清闲，他就发发呆，还能写写作业。若是偶尔出点什么事的话，他得不要命的往上冲。开始他就跟在领头的保安后面，保安说打谁他就打谁。受伤在所难免，但每个月的工钱让他在满足自己生活的同时还能给李婶儿一点。
李婶儿有个当时在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叫李景，小名李狗子。狗子是个十分乖巧可爱的孩子，可惜有家族遗传的哮喘病，当年他父亲就是因为哮喘发作没抢救成功去世的。这些年狗子的病情更严重了，给他看病吃药花去了不少钱，而李婶儿不过是在钢厂附属小学食堂做饭的阿姨，虽然她还打了好几份零工，但收入仍然十分微薄。这些日子多亏有了霍阑接济，否则狗子的病怕是早就治不起了。
打架的时候霍阑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听说了要打谁，就不要命去打的类型。啤酒瓶什么的敢直接往人头上甩，也不怕打死人。而且被打的时候也不太懂得躲，就是喜欢往前冲。九哥开始还是十分担心的，但逐渐也就释然了。到底年轻气盛，学得快人机灵，打架水平越来越高，逐渐大家都知道有个叫霍阑的小孩打架很拼，最好不要招惹。
九哥的酒吧越开越红火，他的势力也逐渐强大，霍阑就这样给九哥当了两年的打手，逐渐成了九哥的心腹兄弟。他在这几年里受过刀伤，骨过折，医院住过好几次，但九哥给的钱是越来越多，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九哥不在的时候，酒吧里出什么事，他们都会来问问小阑哥该怎么办。
其实霍阑厌恶这种打打杀杀、暴力伴随着伤痛的生活，他讨厌周围那些粗俗无知又贫穷的人，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抗。他时常羡慕语文课本里那些人物的精彩生活，他们可以用自己的人生去做有意义的事。他知道好好学习离开这里是摆脱这种人生的最好方法，但他也知道自己离不开这里。他还有李婶儿和狗子需要照顾，他也无法在养活自己的同时兼顾着好好读书。但就好像只要成绩好就还有改变人生的希望一样，他找着一切闲暇时间去补习自己落下的功课。为此，还经常受到酒吧里那些兄弟们善意的嘲笑。
霍阑觉得自己可能会在酒吧看一辈子厂子，如果不是初二那年他的爸爸霍卫星出了事。
霍卫星这个人脾气暴躁易怒，虽说遇到厉害的人时也怂，但平时遇到不顺眼的人时还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原来打霍阑出气，霍阑走了之后打在路上看不顺眼的叫花子出气。
霍阑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人愿意嫁给他，甚至还给他生了孩子。不过后来无意间看到霍卫星年轻时候的照片也就明白了。大概是靠自己的脸骗了年少无知的女孩子。他曾无意听到那些每天坐在路上围一圈讲各家八卦闲事儿的老太太们说，他母亲当年好看无比，家里有钱，不知怎么的迷上了霍卫星，被骗得怀了孕还和家里断绝了联系。当然最后终于看破了霍卫星空皮囊里装的草包，后悔不已的离了婚，抛下孩子走了。
霍卫星的人生只有两大爱好：喝酒和赌钱，他那点微薄的工资基本上都投入进去了。但霍卫星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在赌钱打牌这些事儿上还有点水平，这些年来输输赢赢，虽然赔多赚少，但手里那点钱还能够应付着让自己活下去。
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一天，霍卫星运气不错，连着赢了好几轮赚走了对家不少钱，输钱的人气不过，看着霍卫星一脸的嘚瑟样在心里暗暗结了个仇。但这人不动声色地仍然天天找霍卫星玩，还和他称兄道弟，霍卫星也乐得一起玩，以为自己遇见了个傻有钱的。
随着玩的次数越来越多，霍卫星赢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开出的筹码也越来越大。这天，霍卫星依然和这人赌牌，对方对他殷勤得很，还给他买酒喝，霍卫星享受其中感觉飘飘然。谁知道忽然运气背得很，连着输了七八局，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大对，可能被暗算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拦的人告诉他，这七八局他输了五万块钱，不交钱，别想走。
这几天霍卫星赢来赢去不过赢了不到一万，原本这儿都是都是穷人赌博，没人敢押大价钱。没想到这么一疏忽就输了这么多钱，一点存款也没有的他去哪儿找四万多块钱还呢。更何况他心里气愤得很。于是霍卫星和拦他的那群人大声争论起来。但对方是有备而来的，一见他反抗便围上来了十几个人。刚刚还假意和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也瞬间变了脸色，先把他兜里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又威胁他说，七天还不上的话，打断他一条腿。
霍卫星气得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回家收拾了收拾连两千块钱都找不出来，他唯一拥有的就是住的这所破房子，祖传老房，年老失修面积又小，就算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何况霍卫星这人从来也不是好脾气的，既然弄不来钱，他就不弄了。于是他看起来心大得很，班也不去上了，每天在家喝得醉醺醺的。
七天期限一到，对方带着十几个人拿着棍棒上门讨债来了。
也不知道那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据左邻右舍的描述，那天晚上闹得阵仗很大，讨债的人来了没多久，警车、救护车也都来了。
霍卫星从要被打断腿的欠债人变成了杀人犯，而且还杀了两个人。霍阑觉得霍卫星当时可能是酒喝多了，才能胆大成这样。
霍卫星当场就被警察带走了，据说判了死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执行了。
霍阑对于霍卫星的死没有悲痛，只有释然，好像压在心中的包袱终于没有了。
这件事发生以后，霍阑走在霍卫星家周围一带时，经常能感觉到有人用嫌恶的眼神看他，偷偷指着他窃窃私语；也不止一次在路边那群晒太阳的老太太嘴里听到“杀人犯”、“儿子”这些字眼。
刚开始他感到愤怒，后来习惯了也就逐渐释怀，霍卫星不过是生了他而已，又和他没那么多的关系。
时间仍在向前流动，在霍卫星死了大概两个月之后，有一个女人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