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高巡动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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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木错的天空压得极低，通篇让人感到舒畅的湛蓝，偶有几朵形状分明的云，像是伸手就能触到。
初至高原的人，总会有几分头重脚轻的感觉，心与脑一并浮在半空，最容易头脑发热，情绪飘忽，这里是狂购刷爆卡以及艳遇一夜情的高发地区。
现在旅游高峰期刚好绝尘而去。
高巡端着单反相机半蹲在湖边，不断调整角度和光圈，初升的娇阳晒得他头皮发烫。
他趁着周末，昨天傍晚自驾抵达纳木错湖边，蹲守了一夜的星辰。和城市里被灯光映得含混的天色相比，这里的夜空黑得分明，浩繁的星子够亮，直至太阳冒头才渐渐湮没了踪迹。
空荡荡的胃部绞缩成一团，隐隐作痛，高巡轻轻按住。
他斟酌片刻，最终还是避开了那些蕴涵宗教意味的玛尼堆和五彩经幡，摄下几张水天一色的景色，远处崇山峻岭尖的一撮白，像夜晚遗落的小片月光，干净。
就这样吧。
放下相机，伸手抚了把温热微痒的头皮，高巡剃着极短的卡尺头，发茬有些扎手，左边从额角处递伸一道两寸长的豁口形疤痕，露出了麦色皮肤，乍瞧就是一股子地痞流氓气质，常常让路人退避三舍。
高巡收拾了设备，开着辆墨绿色的二手越野车，驶上柏油马路。
一路上没少见赶往拉萨中心的朝圣者，他们没有交通工具，穿着特制皮衣，膝盖上套着护具，手掌上捆着木板，一个个长头磕着转山转水，俯身在沙石冰雪上，以手臂画弧为记，起身走到记号处，再匍匐，朝行夕止，要一路拜到拉萨大昭寺佛前去，等身丈量这片黑色的土地。
他们认为一生磕十万个长头才能消除自身恶业，虔诚而不卑微，信仰绝不磨灭。高巡想起陆川执导的某部电影里的台词：“他们的脸和手都脏得不得了，可他们的心特别干净。”
高巡心里敬畏，一再停下车，让他们先行拜过。
到县里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面馆门口都坐着避阳的人，高巡侧身挤进去。
“一碗面，一壶酥油茶。”他递了零钱。
“好嘞。”
人满为患的小店里，只有老板娘和她的小儿子打点着，人手不够，点的东西做好了得自己上柜台端走，店内站满了等待食物或无处落座的食客。
老板娘系着块花里胡哨的围裙，有条不紊地往耗牛骨汤里下面，一双眼却止不住去瞟立在小窗边的高巡。
他正倾身掀开隔热布，点了支烟，是柜台里常见的硬壳红双喜，缭绕的烟雾从小窗飘了出去。他身量健硕，光落在身后的墙上，连影子也挺拔极了。
老板娘接过儿子手里的海碗，麻利地偷偷在碗底铺了层牛肉，再盖上面浇上汤。又将酸菜小碟和酥油茶一并端了，热情洋溢地从锅炉后绕出来，去招呼高巡。
高巡诧异地斜眼，锋利的目光吓得老板娘一愣，他按灭烟，觉得不妥，这才转过身，端端正正低头看她。
“来……来这边坐，这边还有空位子。”
老板娘有些慌乱，自作主张就将东西端到角落里一张桌上放好，忙不迭地大步遛回灶台后去了。
这个热闹点，七八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拥簇在一张桌上嗦面实属正常，外边门槛上都蹲了个满，角落里这桌却只有一个人。
那个男人半躺在逼仄的小木椅上，脸上盖了顶破毡帽，一双长腿支棱在桌沿，脚下压着把猎'枪。
他腰间还挂着半块带血的羚羊皮，很碍眼。可能是民间单独行动的偷猎小户。
高巡注意到周遭的紧张氛围，好几道视线有意无意瞟过来，高巡没想挑事，还乐得清静，也不怵那枪杆子，四平八稳就在男人对面坐下了。
他先喝了碗酥油茶暖胃，才开始吃藏面。他吃面没什么动静，速度又快。低头时目光不可避免的瞥到了男人的一双橡胶鞋底，42码，没半点泥泞碎草，很干净，估摸着身高也有一米八出头。
片刻，面吃到了底，老板娘反常殷切的目的就浮出了汤面，切片均匀的牛肉腾着不知道是补偿还是讨好的香气。
高巡没碰那牛肉，站起来要走。
忙于生计的孤儿寡母一直注意着他，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双手合十向他低头致歉。女人眼角的细纹和半大孩子青涩的眼，像屏障似的。
高巡无声叹气，动作自然地弯腰，好似本意不过是要系紧鞋带，这才拾起筷子，将那几片牛肉囫囵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去提对面男人的衣领。
男人睡得死沉。
高巡右臂将他环起，男人没有想象中的重分量，他左手提上枪，半扛着把人拖出去了，众人纷纷避让，却没人敢搭把手——两人瞧着都不是善茬。
门口蹲着的人搞不清楚状况，被这架势吓得摔了个碗，高巡没多看，费劲带着人找车。
男人鞋那么干净，十之八'九是自己开了车来的，车应当停得不远。
转了一圈，果真在路口看到了俩破皮卡车，车身右侧是狰狞的巨大擦痕，副手座的车门都整个剐蹭没了，一条土狗鬼鬼祟祟从车里跳出来，夹着尾巴逃了。
破旧程度比之高巡的二手车，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年头的盗猎贩子，竟比他一个小学老师还落魄，不知道是保护动物不好打，还是珍稀物种不好卖了。
高巡把男人撂在副驾驶，他的破毡帽原本是挂住耳朵的，被这么一通摆弄掉了一边儿，露出小片白皙的耳朵和后颈，耳尖有薄薄一晕绯红。在高原连女人都很难有这种肤色，高巡又想起那山尖尖上的白月光。
他顺手给人把毡帽挂正了。
掂量了一下那杆枪，是真枪实弹，他抬枪在男人腿上抽了一记，低声道：“别回去找茬，枪我带走了，你有种就来问我要。”
男人没反应，但高巡动他的那瞬间他就醒了，高巡一清二楚，就当这人是没胆，提着枪转身离开。
高巡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已经直起身，破毡帽下光影莫测的一双眼里，映着他硕长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