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完美的演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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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休日过完，星期一就轮到我做课堂展示了。晚上，我正在梳理整个演讲过程，萧筱凑了过来。
“你的演讲准备讲什么内容啊？”
“同性婚姻合法化。”
“……你加油。”萧筱拍了拍我的肩膀。
“哎你不是要试探试探他们的吗？”我查着资料，忽然想起来。
转眼距离萧筱生疑已经过了好些日子，我越想越觉得荒谬，索性只把萧筱的猜测当成玩笑，看着她认真严肃的样子我努力忍住不笑。
“对。来吧，就拿你做演讲这事儿做引子。”萧筱说着打开了微信。
“不是，干嘛拿我冲锋陷阵啊？！”我真的有点害怕。要真不是，我这算不算变相……出柜？
“你不是说拿你和导儿做例子的吗？”我不死心。
“接通了接通了……喂，妈……”萧筱的声音由小到大，最后格外亲热。
“哎，今天怎么想着给我们打视频电话了？”
“说明俩孩子有事相求呗。”我听见我妈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萧筱和我对视一眼，开始一步步步入正题：“安叔叔他们又在我们家啊？”
“是我们在你安叔叔家，你爸和安桦她爸去旅游去了，我来陪你阿姨。”
我低着头，边摇头边叹气：“唉，我又不知道……”
“阿姨好……”萧筱乖巧地对视频那头打着招呼。
“你好，安桦在你旁边吗？”
“在呢，”萧筱瞥了我一眼，“她在准备下节课演讲的材料呢……”
“她还会演讲呢？她演讲啥啊？”
“同性婚姻合法化。”
事情终于来到了萧筱心目中的拐点。虽然对她的猜测我一直抱着不相信的态度，但我也确实想看看我们的父母会对这个问题做出怎样的反应。
“啊……哦……挺好的……”我妈的反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阿姨，你好平静哦……”
萧筱的直接吓了我一跳，这家伙还想干啥？
“……我们班里现在就有一对，老师知道了还在背后冷嘲热讽的……阿姨好开明哦！”
萧筱讨长辈开心的本事，真是我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我就不开明哦？我说啥了？”萧筱的妈妈不乐意了，抢过了话头。
“你也开明！”萧筱明显有些敷衍。
“安桦。”阿姨叫我。
“哎。”没等我把头伸过去，萧筱就直接把手机转了过来。
“你演讲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在准备……”
“哦，那你好好准备啊，阿姨不打扰你了，挂了啊！”
“好，阿姨再见。”
萧筱转过手机还想说什么，阿姨已经把视频挂断了。
“发现什么了？”
“越来越奇怪了……你爸和我爸又单独出去玩儿了？”
“我妈好像有什么感觉了……但她也太平静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事情还不算结束。
“唉，慢慢来吧……要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反正这么多年我们两家人过得和一家人也没什么差了；要不是，今儿俩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那么平静，估计你和导儿的问题也不大……”我边说边继续做演讲要用的PPT，“怕什么……”
“你和导儿？”米粒儿准备去洗澡，正好路过我们身边，“你和导儿怎么了哟？”
萧筱吓了一跳，脸色有点不自然：“没怎么！就前两天我问她考证的事情……闹了点不愉快……已经快没事了……”
“哦。”米粒儿把换洗的衣服装进包里，“我去洗澡啦！”
“嗯。”
我们俩又一次对视一眼。
“以后还是不在寝室里说这些敏感话题了。”
“赞同。”
2、
为了演讲时站在台上有更高的自由度，我还特意买了远程控制的演示笔。在寝室里测试效果时，游晴看见了，她又是那招牌的无语模样：“至于吗……”
“演讲就要有演讲的样子。”我为自己那一点小小的仪式感辩解。
我的演讲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在PPT上显示出来的只是一些关键性的提示词，主要的说明和讲解要靠我自己完成。无论是记忆量还是从容不迫的演讲风范，对我来说都是不小的考验。虽然是第一次上台，但我希望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东西，我能做到尽善尽美。
即使林洋曾经说过，“最好不要有做不到最好就不去做的念头，这样会让你丧失很多尝试的机会”，但不知何时形成的完美主义，让我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是不会主动去尝试一样事物的。诚然，如林洋所说，我确实失去了很多尝试的机会，但比之尝试新事物，我更看重的是，从我手上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精品，每一样都是。
到了我上台的那天，即使已经在寝室里演示过两三遍了，即使已经对PPT的顺序和大概内容都了如指掌，我还是紧张。
正坐在那儿深呼吸，就听见林洋的声音：“Who gives the speech first today”
“桦哥！”“安桦！”同学们纷纷起哄。
“安桦，please.”林洋笑着，邀请我上台。
在电脑上安装演示笔的插件并打开PPT测试效果时，同学们看到了我的演讲主题，台下发出一片“哇哦……”的感叹声。
“Why you choose such a topic”林洋的微笑意味深长。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主题？）
“Are you against this”我反问她。
（你反对这个吗？）
“Of course not!”
“So...why Are you...”
底下的同学们一瞬间就懂了林洋的意思，全班爆笑。
我看看林洋再看看同学们。否认吗？那算是欺骗吗？你不是一直自诩勇敢的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yes, I am.”
刚刚还哄堂大笑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了一大半。
“Are you sure I mean...”林洋似乎还想和我确认什么。
“Yes, I’m sure.I am.”
我平静地环顾底下的同学们，没有人露出厌恶的神色，没有人冲我摇头，没有人朝我扔东西，很多人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我，对上我的眼神后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暗暗松了口气，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OK,start your presentation.”
“Good morning,everyone. At the very beginning, I would like to ask a question : Do you know in how many countries, same-sex marriage is legal....”
就这样，我的演讲拉开了序幕。站在大屏幕前，面对台下的同学，在大声地说出一句句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之后，我越来越觉得轻松自然，甚至有时可以有灵光乍现的幽默。
演讲中，我介绍了截至目前同性婚姻合法的国家，简单概括了中国的同性婚姻合法化历程并特别介绍了李银河教授；时间来到最近，我简单挑选了几个国家和地区正在为婚姻平权所做出的努力；演讲的最后，我以一中一英两段话结尾。这两段话我都很喜欢，但因为篇幅的缘故，我只把第二段翻译成了英文。
“有一个人在赤手空拳奋力敲打柏林墙。尽管每个人都知道，柏林墙不会因此倒塌，甚至一块砖屑都不会掉下来，他自己肯定也知道。所以他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让敲墙的声音发出，叫更多的人听见并开始意识到，柏林墙的存在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每个人什么都不做，那么柏林墙永远不会倒塌。所以……DO SOMETHING,哪怕只是一起来敲墙。
“Once,the males decided whether the females should be educated;the Whites decided whether the Blacks could live.Then,we all thought it absurd.But now,we let the heterosexual to determine whether homosexual could love.”
（曾经，由男人决定女人是否能受教育，白人决定黑人是否能活下来，后来我们都觉得那是荒谬的。但现在，我们却让异性恋来决定同性恋是否能够相爱。）
当我看着台下的同学，语气沉稳而坚定地把这两段说完的时候，我似乎也完成了自我向外界的表白。目光灼灼，朗朗昭昭。
按出最后一张PPT，我微微鞠躬：“Thank you.”
几秒钟的停顿之后，台下掌声四起，那一刻我知道，成了。
如释重负般地走下讲台，走到座位上，端正坐好，深吸两口气，心情才算慢慢平复下来。
待掌声慢慢稀疏，直至完全安静，林洋从一边走出来。
“A perfect speech. Do you agree”
“Yeah!”同学们整齐划一地大喊。
随即他们自己被逗笑了，有几个人回头看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自言自语：“好配合哦……”
无论闹出多大动静，课前展示也只是个课前展示，林洋很快就把我们的注意力拉回了她要讲的新课内容。对我来说，可能这一天都具有重大意义，但对林洋来说，这只是一次课前展示，仅此而已。
3、
晚上不用上晚自习，萧筱提议出去吃烤串，理由是庆祝我“完美地在全班面前出柜”。
米粒儿没有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祁蓝和游晴的反应都很平淡：“那就去吧。”看到我，面上也微微显露出尴尬的神色。
武芯一向大大咧咧的：“好啊好啊！去啊去啊！”
于是成行。
落座时，萧筱、武芯和我坐在一排，另外三人坐在一排。
“都要吃点什么？”萧筱张罗着。
武芯很认真地看着菜单，我抬头看着对面的三人，都低着头自顾自得玩着手机。
“祁蓝？”我唤道。
“啊？”祁蓝惊了一下，抬起头来，抱歉得笑笑，“我随便……”
“那就点豆腐吧，”我凑过去看武芯手里的菜单，“只要是豆子做的她都喜欢！”
米粒儿也拿了张菜单看着，有时转头问问游晴，游晴也不说什么话。米粒儿也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拿铅笔敲敲武芯的菜单，冲我们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我和萧筱对视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待烤串和啤酒全部上齐，萧筱又开始招呼：“来来来，吃吃吃……”
其实发生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但没有人开口对这件事说一句话。每个人心照不宣得避重就轻，我忽然有点受不了这种氛围。
“米粒儿，你过来，我和你换个位置。”眼看着萧筱和武芯聊化妆聊得不亦乐乎，我准备和游晴和祁蓝说点什么。
米粒儿走过来，我坐到了对面的俩人中间。
“我是不是同这件事就这么重要吗？”
我故意没有营造一种很认真的氛围，依然在搜寻着我要吃的串儿。
“你真的是啊？”祁蓝问我。
“对。”我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好恶心啊……”祁蓝不自觉得往旁边坐了坐。
“你也是吗？”我转头看向游晴。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先让我们知道啊……我们应该……唉……”
“我保证，下次有什么事，我一定先告诉你们。我发四。”说着，我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
“你这明明是三根！”米粒儿坐在对面叫道。
“去！”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我也跟大家说一件事……”萧筱清声道，“我和导儿在一起了。”
“什么？”这下连我也被惊着了。这家伙，这是连出柜都跳过了，直接公开了。
“在一起……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祁蓝说着说着自己不好意思得笑了，看来她这一天受到的惊吓有点大。
“是那个意思，”萧筱看着祁蓝，“导儿是我女朋友了。”
虽然已经自认很习惯这一类的称呼了，但在听到萧筱称呼另一个女生为“女朋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你们……天哪……”祁蓝露出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我和萧筱对视一眼，微微笑了，感谢祁蓝没有马上起身走人。
“我这可是先告诉你们的啊，不会怪我了吧，晴儿？”萧筱一开心就喜欢随意给人起外号。
“不会不会，”游晴乐得都合不拢嘴，眼里闪耀着八卦的光芒，“哎，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啊？！”
“我之前……”萧筱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她的“光辉追求史”。
祁蓝一声不吭，一个人小口地抿着啤酒，目不转睛地盯着盘子上的光点，好像一个人自成一个小世界。
“真的接受不了啊？”我小声得问着。
我和萧筱一路成长，有意无意出柜的次数不算少了，见识到的人也不算少了，我们已经能够分辨得出来，哪些人是对我们流露出不善但我们仍然可以和她们做朋友的人，而哪些人是即使对我们流露出善意甚至是认同，我们仍然要和她们保持距离的人。祁蓝，我和萧筱一致认为，是前者。她只是需要时间去消化和理解，而即使她永远不能理解，她也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我们依然是可以交心的朋友。
“太……”祁蓝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抱歉地笑笑，“我没遇到过……”
“没事儿，你怎么做，我和萧筱都能接受的……”我很认真地看着她。
“嗯……”祁蓝抬起头看着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哈哈哈，好，”我笑着转过头，“你要不要吃冻豆腐，我帮你拿。”
“要。”
“来，一起干个杯吧……”萧筱举杯，“祝我们……”
“天天开心！”我喊道。
“越来越美！”米粒儿喊道。
“考试都能过吧……”武芯有点不好意思道。
“干杯！”
酒杯碰撞在一起，梦依然在继续。
“你和林洋……你对她真的是喜欢吗？”萧筱撑着头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暖黄色的悬灯打在她的脸上，整个人竟有几分魅色。“要是导儿在这里，怕是真的会心跳加速吧……”我在心里暗自笑道。
“我不知道，”我坦白着自己的心声，“我真不知道……你说喜欢一个人你得心跳加速吧，但我完全没有……我现在就觉得心安，觉得心里踏实。就好像，别看海洋的上表面风起云涌惊涛骇浪的，海面之下，深海里，特别平静……好像因为知道她就在那儿，看得见她，听得着她，我能很安心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不用惦记着说什么做什么……就特别安心。”
“现在这么有安全感呐？”她看着我，玩味地笑。
“嗯。”我低下头，竟有几分羞涩。
“希望你们有个好结果。”萧筱握住了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似是安抚。
我的心头忽得涌过一股热流，一瞬间，竟有热泪充盈眼眶。我不愿被萧筱看到我如此的一面，用捂面的姿势轻轻揩去了泪水。
“我在想……”我抿了口酒，思索着开口，“如果我们能这样一直互相关照，彼此安慰，是什么关系什么身份，是不是也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好像是只有你得到了那些吧……”游晴在旁边插话。
“我希望有一天，我也是她的那个人。”
明明只是一种希望，却被我说得像是一种承诺。是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她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完美的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