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瑞》无彦

2、如是四年 那个男孩的

　　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做周棋。
　　一整个暑假，他们就在打打闹闹之间度过了。
　　比方说，去扯别人家的小西红柿吃;又或者，被小野拉着去洋河里游泳。
　　小野胆子特大，她一个人总溜到洋河里去洗澡。她算是三个人中学啥用啥都会的那个人的人。
　　至于顾诚，他倒是会一点蛙泳。但由于畏惧水深，他就从来没敢下过水。周棋倒是连狗刨都不会，给他个救生圈绑个小浮板没准都会被淹死。
　　于是这两人就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看小野花式游泳，然后吃点小番茄，然后周棋就特马屁奉承地说游的真好，太妙了。
　　顾诚就笑，都能进国家队了叭。小野就笑，没有没有呢，也就一般般，世界第三。
　　其实小番茄到也不好吃，只是闲的无聊时嘴里总要嚼着点什么吧。
　　顾诚啪嗒啪嗒地嚼着小番茄的时候，还顺便看看同样嚼着小番茄的周棋就很来劲………因为那时他的小酒窝还跟着一颤一颤的，顾诚就觉得很好笑。
　　有时候，小番茄吃腻了就换个嘎嘣脆的生黄瓜吃。但也有悲剧的时候，比方说，小野的第一颗门牙就是这样嘎嘣的掉的。

　　也不是只有他们三个人。都说了，咱们小野可是小区的头儿，是领导，是灵魂人物。
　　她手下可是有一大堆为非作歹的熊孩子。每一次这堆吵吵闹闹的离子聚在一起群魔乱舞发生化学反应时总有一种要把小区炸掉的架势。
　　他们有一次爬上三轮车在院子里晃荡来晃荡去的打仗，差点撞到一个行动缓慢的老太太身上，害得所有人被狠狠批了一顿。从此他们倒是不敢碰三轮车了，就自己偷偷弄几块砖搭小灶子，扯了那小孩家的菜胡乱地炒着吃。被发现，又被批了一顿。
　　也不只有闹腾的时候。他们有时候会几个人攒了钱去玩刮刮乐，玩到后面全都是“谢谢惠顾”小野就很暴躁，气得像是想揪老板头发一般的跺脚。
　　还有的时候几个人就打打侍魂，弹弹珠，亦或是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的看大风车。
　　这时外婆便出去买菜，外公便出去打牌。只留几个目不转睛小孩和一碟小熊饼干和三杯温热的，加了方糖的牛奶。回来后，便是几只倒的横七竖八的咸鱼，起来时，脸上还有凉席印子。
　　这个夏天和顾诚以往的在家里翻童话书，一到四点就搬着小板凳给爸爸拿拖鞋的夏天不同，这个夏天他认识了一个只有一边酒窝的男孩。
　　结果韩小野是多么特别而闪亮，但都不及这个和闪亮的韩小野抢遥控器看猫和老鼠的小孩那么明亮。
　　多么美好的，没有作业的夏天。

　　2001年9月1日，顾诚入学了。
　　这一天他的父母没有在他的身边，自然没有上演依依惜别，哭闹抱大腿的戏码。顾诚算是那种比较早熟的孩子。尽管，那年，他才六岁。
　　他和韩小野很遗憾的没有在一个班，但他还是没说，他觉得能和周棋在一个班已经很幸运了。但他又不可以明说，就偷偷搅着手指抿嘴乐。嘿嘿嘿，现在可以看着小酒窝颤来颤去了。
　　一上来就是各种选职务，虽说顾诚他比较佛，但还是想弄个什么职务当当。特别是那个叫学习委员的职位，是不是可以指导学习。而且和学习有关，是不是可以管老师啊。于是他扑通地扑到咬着铅笔想问题的周棋面前问：“你要当什么职位呐？”
　　周棋想了想，说，“我爸妈建议我当班长。因为可以锻炼自己。更重要的是，现在当班长，在初中说自己有经验就还可以当。还有高中大学……”
　　顾诚：听上去好厉害，就是怎么听不懂呢，那么深的套路吗？
　　“不过我也不是特别明白呢”周棋呆萌地笑笑，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脸红了：“那，顾诚你呢，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职位啊？”
　　顾诚就特别激动地回答：“有的有的，我觉得那个学习委员就是一个特别神圣的职业哪！也许可以讨论学习，增加知识，没准还能管老师呢！”
　　顾诚：*(ˊωˋ*)*我牛逼吧，膜拜我吧，凡人。
　　周棋：呃……小伙子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还有还有学习委员真的是那样的吗听我爸妈的描述好像就是搬作业的可怜壮丁啊！
　　算了算了，看你星星眼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说这种内幕了。
　　于是周棋眯起眼睛浅浅一笑：“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
　　当然不久后顾诚就发现了学习委员的真相，更重要的是那学习委员比他还不爱学习，天天抄着自制弹弓说要打鸟，而且那弹弓还是小树杈加上橡皮筋。
　　上课睡觉居然还流口水!
　　流口水还流顾诚书上！
　　才一年级就上课睡觉简直是没救了！！！
　　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因为他和那哥们坐了一学期!
　　'每天就看着一年级小豆丁抱着比他还高的作业去办公室时，顾诚就向他投去两道鄙视加嫌弃的眼神。
　　睡觉哥们：我就觉得我后背凉凉的。

　　第二个学期，感谢耶稣，感谢佛祖，感谢穆罕默德，顾诚如愿以偿的和周棋成为了同桌。
　　坐同桌之后才发现，周棋这个人其实看上去特别喜欢管人乖巧，私下里还是和暑假里那个人一样有点皮。
　　但他有时后又会露出哪种顾诚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小海豹的傻傻的表情，那叫一个可爱。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还没有表情包这个东西，周棋的表情包都该绕地球三圈了。当然，这绕地球散圈的表情包也都是出自顾诚之手。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有时他们上课时会偷偷玩橡皮擦铅笔尺子什么的文具大混战。顾诚总会和他刀剑相向，杀的特别痛快都没被老师发现过。
　　后来四五年纪的时候还出过一套愤怒的小鸟的橡皮擦，顾诚买了一套给周棋。
　　他俩自制弹弓和城堡，用五颜六色的小鸟轰击城堡，飞过去的时候嘴里也忍不住发出"biu~“的音效。
　　顾诚：你看你看他嘟这嘴的样子真可爱。
　　小野嘛，在隔壁班也过的逍遥自在，总是可以听到远方传来她的消息。
　　一般都是隔壁杨老头子痛心疾首的声音，他实在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还有那么杠精的女孩子？不过可惜了，小野上辈子可能就是个长着毛尾巴的古灵精怪。
　　她被罚站出来，倒也不恼，站了一会后就跑到顾诚周棋他们这里来站在窗户便拌鬼脸。你别说那鬼脸还很新颖，还不止吐舌头翻白眼。简直像大风车这种精彩动画节目一样让人挪不开眼。
　　不仅如此，她还还用小纸团弹弹周棋和顾诚。
　　纸条上面大都写的是“噫噫噫，别不理我嘛，待会去游戏厅吗？”，“呜呜呜，又被罚课文了，爱卿可要帮着圣上啊！”其中以帮抄课文居多，唯有一条是这股泥石流中的一小股清流。
　　2005年4月28日，又是一个韩小野有血光之灾的一天。
　　这天她又是潦草的写了几个字匆匆揉成一团扔过来，便百般无聊的溜下楼去小卖部买烤卷心菜和炸里脊去了。周棋本来想表演个空手接纸团，不了纸团直接一骨碌滚到顾诚脚下了。
　　顾诚捡起来，打开纸条，里面赫然一句话“你们两个坐在一起的样子好像老夫老妻呀，哈哈哈”
　　虽然简单的要命，但顾诚却觉得这张纸条万万不能给别人看到了，尤其是这个坐在他旁边的人。周棋探了探脑袋，笑出那个浅浅的酒窝：“小野她写了什么呀，说来听听。”
　　她，她说………
　　顾诚咽了口口水，说，：“我们上次不是玩牌打赌谁输了谁要去milk and sugar去买双皮奶给大家吗？不是我输了吗？就，就这事。”
　　milk and sugar是顾诚他们上下学必经之路上的一个小店子。
　　不怎么起眼的店子，里面却有最正宗的港式双皮奶，有着诱人脆酥皮的菠萝油，刚蒸出来蓬松多空的马拉糕也很好吃。
　　他们三个人最喜欢的是在某次游戏中找一个倒霉鬼去请他们到这里吃东西了。但最可悲的是，韩小野总是不输，顾诚老是输。
　　“唉，这她都能记得，你真是太可怜了。你钱还够吗？”周棋叹了口气，拍拍顾诚的后背。
　　顾诚如鸡啄米般点头“够够够。”
　　周棋有点怀疑的挑了挑眉毛。
　　小孩子的零花钱不会太多，够你冬天买个烤红薯别冻死你就已经不错了。
　　双皮奶什么的……还是有点小贵啊。
　　但他也没想多，就一本正经地开始听小数的加减法这一课了。
　　顾诚不由地松了口气，好在周棋神经大条，该呆的时候还是笨的。然后他又想，其实一开始她特别想怼回去，谁说我们像老夫老妻啦！啊？我老吗？
　　但，想完这个又觉得没什么不好，毕竟他外公外婆这样两个人互相依靠着过着挺好的，就又不生气了。
　　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啊。
　　他回头，看着小酒窝严肃的样子，听到老师激情澎湃的时候还点点头表示认同，就特别想伸出小贱手戳戳那个小酒窝。
　　当时，顾诚还不知道“白头偕老”是什么意思，但他却偏偏想用在这个人身上。
　　嗨，小酒窝，我们白头偕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呀？
　　就像我们现在，如是四年，不问春秋冬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