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妃绿

1、壹-孩子的秘密 褐红色的斜

　　在混泥土的墙壁中，有一块突兀的，颜色偏深的方形水泥墙。这里原本有一扇窗户。现在已经被混泥土封死。不过这样的做法，在我看来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就算你探头进去，也不清楚窗户里的房间，究竟放有什么。只知道大致是当作仓库来利用的。
　　对，仓库，存放着被人抛弃或遗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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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褐红色的斜阳，拉长了小树的影子，斜斜的，细细长长的黑色影子。它的旁边，是属于我的影子。我背过阳光底头去看。我知道，有一天我也可以长高长大，像影子里的自己。但是我想快点长大，因为身为孩子的身体实在是太无力和弱小了。
　　只能依靠着大人，撒娇，任性。然后无理取闹的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不过这不是我的专利。
　　我又偏头去看被孩子们遗弃的校园，死寂而空旷。
　　我最喜欢的人，在昨天离开了我。
　　她只带走了自己的身份证，和一些现金。出门前，她摸摸我的头说“家里没有调料了，等我回来。”然而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父亲冷笑说，她不会回来了。我就走进卧房睡觉了。
　　半夜的时候，父亲推开了卧房的门，我把身体缩进棉被里，假装已经睡着。酣酒后的父亲不管这些，把我拖下床，用脚踹我的肚子。他嗜酒成性，最近辞掉了工作，整天在家喝酒，喝醉了就打母亲或我。所以母亲才会离开父亲吧。
　　不是因为我学习不够好，是父亲的错。我反复告诉自己，在凌晨时忍着腹痛睡着了。
　　零零散散出入校园的几个孩子，也被父母接走了。我不想回家，但也不能总呆在学校里，所以迈着缓慢的步伐朝家走去。
　　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绕小路走，然后发现那个大人或孩子都不喜欢的基地吧。

　　原本基地是一间小卖铺，店主是个慈祥的老爷爷，后来转手给了其他人。敞开的店门就一直是紧闭着，不过常经过那里的人会注意到，那里偶尔有大卡车停留，放进许多看似沉重的箱子。这栋公寓本来就是暗角，只有傍晚的阳光，才能稍微斜射进低楼。小卖铺还在的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昏黄的台灯都被点亮着。
　　而公寓中间的小道，更是残不忍睹。经过那里时，我刻意垫起脚尖，绕过一个个发出臭味的水潭，为了保证白球鞋不会染脏。
　　经过那扇被生绣的铁栏围住的窗户时，我有些好奇的朝里面望，或许是想知道爷爷走后，这里变成了什么样子吧。我满喜欢那个爷爷的。
　　黑暗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大致知道物体摆放的模式，然后从里面发出了唆唆声，可能是调皮的小猫绕过铁栏爬进去了罢。
　　经过小道后，我回到了家。打开房门时，在沙发上酣睡的父亲被关门的声音惊醒，睁着朦胧睡眼望向我。然后咧开嘴巴，露出两排因为抽烟而发黄的牙齿“南南，你回家拉，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这就是我的父亲。开心时对你好。不开心时，就拿妈妈和我当出气桶。我还没有回答，他就起身走进厨房，一边洗菜，一边哼着歌。我则回到房间，放下书包做作业。
　　作业差不多做完时，父亲的饭菜也做好了。天色已经入幕，深邃的天空中浮云覆盖了星星的光芒。像在说，明天不会是一个好天气。我放下笔，坐上了饭桌，沉默的吃饭。吃着吃着，父亲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他说“南南，你真像你妈妈。”
　　我停了停夹菜的筷子，然后放在了碗中“爸爸，我忘了买笔。”
　　然后从椅子上跳了到地面，穿上白球鞋。关门前，一直沉默的父亲砸碎了玻璃碗。我没有回头，立即关上门，从楼梯上往下跑。

　　或许父亲认为我也会一去不回吧，但是我还不够强大，无法像母亲那样离开他。
　　冷风透过身体，我戴上卫衣的帽子，双手插进衣服口袋。不知道去哪里，就按照放学的路线，向前走。
　　结果又经过了那条小路。走到窗户旁边时，还是像原来那样，我本能的探头看，这次，连物体大致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铁栏的排列并不是很紧密，间隔空得很开，虽然大人不能够爬过去，但是以我的身材，或许不会很困难。我先伸进一个脑袋，离肩膀被卡到，也还有足够的缝隙。于是便大胆的爬了进去。幸运的是，脚下有箱子做垫，不至于摔倒。
　　房间里很暗，我只能靠手的触摸来决定方向，我四处摸索，然后找到了墙壁的角落，我坐在地上。这样，很好，很安全，爸爸永远不可能找到这里来。我安心的蜷缩起身体。
　　陡然的，一个沙哑的童声响在了耳边“你是精灵么。”
　　我背后一凉，惊讶的从地面跳了起来。那个声音还在说话“如果是的话，我有一个愿望，你可以满足我么。”
　　在我看来，更像精灵的，反而是这个说话的人。我开始四处摸索 “对不起，我不是精灵。。。你是谁。”
　　“是么。”声音的主人像是很失望，然后又振作回来，说“我叫岛。”
　　“你在哪？”我在黑暗中搜索着，却多次碰到了纸箱。
　　“在你左边一点的位置。”
　　“我看不到你。”
　　“没关系，再过来一点…不要怕，前面没有障碍。”
　　按照叫岛的人的指示，我摸到了一丝丝的头发，我顺势向下延伸，他的眼睛，鼻梁，嘴巴。我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他的嘴唇，在手指中往上弯“你叫什么名字。”
　　“…南。”
　　“是么，南，明天，会下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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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喜欢雨天，雨的声音和气味，都让人感到安详。
　　但是我讨厌下雨，霉雨天气，我的脚会很痛。像是尖刃扎进骨头里般，撕心裂肺。一到这种时候，我就知道，明天会下雨。这种明明只有在中年人身上才会发生的骨骼病，我已经彻底感受到了。
　　我想告诉谁，明天会下雨，或许这样，可以听到一些感谢的话，或者能和他成为朋友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