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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善良的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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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青自强不息,勤奋不辍,日复一日,又过一月有余,他的脸色比以前好多了,有了些许红润,气息均匀。今天他还像往常一样洗练灵魂,感觉有点不一样了,五色火苗有拳头大小,颜色纯粹,山峙渊渟。火苗里似乎有东西,在牵引他一探究竟。想来这火不至于加害他,不过他仍然小心翼翼,只一眼,他看到了火苗中另有世界,浪花滔天的无边大海,巍峨的高山连绵起伏,碧空湛湛,一本巨大的金书遮住了半边天,四个雪松体大字散发出灿灿金光气势磅礴:五坟天书!
刹那间浑身一凛,一团雾光包裹着他的灵魂破界而去。
“这是不打招呼的绑票啊!”拓跋青欲哭无泪道:“又得罪哪位大仙了,拜托你们行行好,放俺回家吧!”
时光在闪烁,变迁,移动,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一片恍惚过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森林里,万木吐翠,午后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洋洋洒洒散落在他的脸上。阳光啊,这是多久没有见到的一种神奇的东西啊!久违的温暖在心上荡漾,他满足的咧开嘴,开心极了。
“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活着就好。”他这样想着。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害怕出现噩梦中的一幕,心里忐忑不安。
庆幸的是,他的手可以动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真是幸哉幸哉!
不一会他就发现手够不到自己的脸,真是怪了,手短了不成!
转过头,目光向手上移去,刹那间,他愣住了,呆若木鸡:这是手吗?我怎么看到了一对蹄子!
是的,没错,是蹄子,他并不陌生,一对硕大的猪蹄!
他如遭雷击,一动不动,足足有半分钟,他在消化这个事实:蹄子何来?!
他终于认清了事实,愤怒地仰天咆哮:嗯……嗬……嗯……嗬……噜……噜……
他用脚,不,是蹄子跺着地面,气急之下眼泪噗噜噜直滚下来……
拓跋青趴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旁,死水一滩,了无生机,他绝望了,无助,忧伤,痛苦,无奈!
一个时辰后,他想通了:路总在前方,日子还得过,不是吗?!
他颤颤悠悠的站起来,向前走去。
虽然不知前方是何处,但他知脚下不是归处。
斜阳拖起漫天霞光,眼看就要落下了,这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候。
突然不远处响起“嗖”的一声,紧接着传来“嗷……”的一声吼叫,这是猛兽的咆哮声。
他转身欲走,这不是他能管的,与他何干呢。不过没走几步,他又思忖:我也算是这里的原居民了,打好邻里关系还是有必要的。于是他窸窸窣窣朝着发声的地方缓慢靠近,然后小心的躲在一颗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向案发现场看去:前方有一头巨大的老虎躺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支箭,身侧的血流汇成了一个小湖泊,它气息奄奄,怕是命不久矣。在它不远处,有个青年男子倚靠在树上,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端的不凡,他腰背上一片血肉模糊,大概是被老虎击中,血水浸湿了衣裤,滴答滴答落在地上,也是奄奄一息,危在旦夕。拓跋青思忖再三,决定救他们。他来到老虎身边,准备把它背起来,突然四足打颤,然后掉头夺路而逃。拓跋青一愣,原来身体里还有一个灵魂在跟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猪怎么还没死啊,不对,是这猪队友的灵魂怎么还活着,莫非我一个唐唐圣子竟然沦落到与猪抢身体的份上了!说归说,做归做,身体再糟糕总归是身体,不能不要啊。于是他开始反攻抢夺,渐渐的压制住猪老弟的灵魂,开始往回走。它是怕了,也由不了它,本公子在此,你还能反了天不成。哎,沦落到这个份上,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来到老虎身边,这位虎兄奇怪地看着他,虚弱地道:“你不怕我?”
我居然能听懂兽语,这是忧伤的故事里为数不多的能让人,不,让猪高兴的事了。
“怕呀,不然我刚刚逃跑作甚。”
“那你怎么还回来,我会吃了你的。”
“你省省吧,就你这样子还吃我?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大家同为禽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是禽兽,我不是禽兽!”老虎倔强道:“我是凶猛的野兽,万兽之王!”
“得了得了,小命都快没了还万兽之王,我带你去洞中疗伤。”拓跋青不由分说背起它朝山洞走去。
猎人努力睁开眼,他很奇怪,居然有不怕老虎的野猪。而且还救它,这是什么情况!
不过他也没力气去想了,背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拓跋青背着老虎来到山洞,把它放在一堆稻草铺的“床”上,这是他的“家”,他从猪老弟的记忆中知道的。
然后到洞穴外叼来止血消炎的草,老虎好奇地说:“这是什么?”
“药草,给你治伤的。”
“药草,我怎么不知道呀?”
“因为你是禽兽。”拓跋青随口说,看到虎兄正愤怒地盯着他,于是改口道:“我也是禽兽。”
“你忍一下,我给你把箭拔出来。”说着用嘴巴咬住箭杆,陡然往外拔出。
老虎低沉的咆哮一声,接着咬住牙关,不再出声。
拓跋青把药草嚼碎敷在伤口上,血慢慢止住。
“没想到你这么聪明。”老虎一看血不流了,兴奋道:“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猪。”
拓跋青无语,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骂人的。
“你要多多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他转身离开,走到洞口,
又回头看了一眼,真是:
水调歌头无对唱,
东风便宜了周郎。
入了坟头偏不死,
便来虎口求安生。
他来到猎人身边,叼住猎囊,里面有几只兔子和野鸡,猎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害怕他攻击过来,不过说实在的,就是咬死他,他也莫可奈何,他现在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拓跋青回到洞里,把猎物放在老虎身边说:“这有吃的,你就在这边休息吧。”
老虎看他要走忙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救他。”
“他是坏人!”老虎咆哮道。
“都是生命,都很可怜,不是吗?”
老虎:……
拓跋青走了,老虎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突然一笑:“你真不一样,或许,你是对的。”
他来到猎人身边,打算背起他,猎人紧张道:“你干什么!”
拓跋青:“亢秋……亢秋。”
猎人:……
拓跋青发现交流有障碍啊,于是又努力的比划着蹄子:“哼……嗬…… 嗯……嗬……”
猎人:……
猎人无奈道:“你别过来!”
不过他的抗议明显是没有效力的,拓跋青背起他朝村子走去。
猎人急需救治,拓跋青没办法帮他清洗伤口,况且他也不像老虎那样皮糙肉厚,免疫力强大,人类娇惯得很,容易感染发炎。
猎人感觉到他没有恶意,便放下心来,觉得他很不寻常,非常聪明,岂是一般动物能比的。
于是告诉拓跋青他家的方位,果然,拓跋青依言而行,猎人大喜,看来这条命无忧了。
半个时辰后他们到家了,这是一座古式的宅子,三间青瓦房,前庭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两颗李子树。
猎户一家听到猎人呼叫连忙把他扶到屋里,这一家人可吓得不轻,尤其是老夫妻看到儿子浑身是血,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尤其是背着儿子回来的大野猪,也浑身是血,煞是吓人。
猎人连忙道:“你们别怕,它救的我!”
“我去找大夫,”老爷子仍然警惕地看了拓跋青一眼说:“蝉儿,快去打点热水来给你哥清洗伤口。”边说边出门去了。
叫婵儿的少女和嫂子一起打热水去了,老妇人守在床边照看,想到儿子遭此大难一时涕泗交流。
猎人忙宽慰:“母亲,你放心吧,孩儿没事,这些都是些皮外伤,过几日便好了,不打紧的。”
转头对拓跋青抱拳道:“多谢猪兄搭救!”盖是抽动了伤口,一边说一遍咧嘴皱眉。
拓跋青一看,这青年真是性情中人啊,也作势欲抱拳见礼,低头一看,苦笑一声,只得作罢。
青年一看拓跋青这架势,知道他欲还礼,更加惊奇,又想到他与自己有救命之恩,便不拿他当着禽兽,以兄弟相待了:“猪兄,小弟叫奥丁,猎户出生,旁边这位是家母,刚刚出门请大夫的是家父,去打水的一个是舍妹奥小婵,另一个是我家娘子。”
老妇人已经不哭了,看儿子在向一头猪介绍的煞有其事,不禁困惑:“丁儿,你是不是犯傻了,尽胡言乱语!”
奥丁一本正经地说:“你见过猪从大山里把人背回来吗?”
“那倒没有。”
“而它就这样做了,”奥丁指了一下拓跋青认真道:“你还把他当成猪吗?”
老妇人看着儿子郑重其事的样子,愣了半晌,或有所感:“它救了你,便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可是……”老妇人还想说“它毕竟是猪”又不知从何开口。
奥丁看破母亲的心思宽慰道:“母亲,不管它是什么,猪也好,人也罢,它救了你儿子的命,这事做不得假,我们何必抱有成见呢。”
老妇人谈了口气:“罢了,我们不亏它便是。”